第四十七章
看見少年眼神的一瞬間,夏雲容的呼吸一下子停頓了。
心跳快得根本喘不過氣來,一切舊時的回憶頃刻間翻湧上心頭,他的一颦一笑都記得清清楚楚,像是牢牢刻在了腦海裏。
根本忘不掉你啊,我心裏的少年。
夏雲容咬着嘴唇,眼神下意識閃避着,低下頭,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一大滴眼淚砸到實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啪嗒聲,在寂靜的大廳中清晰可聞。
蔣弋正想說什麽,卻被走到面前的樓淮冷冷看了一眼,立刻識相地退後了好幾步,給他們兩個人讓出空來。
轉眼間,樓淮已經走到了夏雲容的面前,默不作聲地把小提琴遞到她手中,盯着她殷紅的嘴唇,目光深邃。
夏雲容慢慢抓住小提琴,拿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一言不發地看着手裏的小提琴。
待終于看清了小提琴的品牌之後,她終于有了反應,擡起頭看着樓淮,憋了半天,才吐出幾個字:“為什麽買那麽貴的……”
做工精致,造型完美,大師的作品,拿去站在維也納□□也毫不遜色,是她一輩子都不敢肖想的。
可現在,這把只能在心中想象的琴此刻正握在她的掌心裏,上面還殘留着樓淮手心的溫度。
這把小提琴,顯然已經準備了很久了,她不在的日子裏,就在那裏擱着,靜靜等待未來的主人。
想到這裏,夏雲容就忍不住想哭。
沒等她真的哭出來,樓淮忽然又把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塞到了她懷裏,簡潔地說道:“這是蘆蘆。”
蘆蘆很安靜地待在夏雲容懷裏,沒有感覺半點不适,還主動搖尾巴示好。
夏雲容手忙腳亂地抱着蘆蘆,看着它清澈幹淨的眼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一下子被擊中了。
蘆蘆,葦葦。
同樣是流浪貓,就連名字都是一對的。
這是怎樣的思念啊,能夠綿延了時光。
夏雲容的眼淚一下子大滴大滴掉了下來,時而摸摸蘆蘆的毛,時而擡眼看看樓淮,不知道是哭好還是笑好。
樓淮本來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看見她這樣子哭,一下子緊張起來,像個小孩子一樣問她:“你……你不喜歡?”
語調裏有着些許失落,更多的是緊張、害怕。
“我不知道那麽久過去,你還喜不喜歡……”這是樓淮頭一次那麽語無倫次,似乎在她面前,語言已經不管用,不管怎麽說,都沒辦法說出來他真正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還喜不喜歡小提琴,喜不喜歡貓,喜不喜歡……我。
夏雲容用力閉上眼睛,等淚珠從長長的睫毛上盡數滾落,然後把貓放回樓淮懷裏,咬着嘴唇,用力笑了出來。
少女黑發微微飄揚,一襲長裙勾勒出恰到好處的曲線,笑容純粹幹淨,眼神清澈宛如新生。
舉手投足間,汩汩的琴音從指尖流瀉出來,響徹整個大廳。
她拉的是最著名的那段《化蝶》,前奏是熟稔到骨子裏的,盡管并沒有和新琴很好地磨合,但仿佛有魔法牽引着指尖,心念一動,音符飛揚,音質是以往舊琴根本無法比拟的。
夏雲容笑得明媚張揚,虛眼看着樓淮,耳邊缭繞着動人的琴音,不知不覺間,仿佛回到了淩晨兩點半的墳地,那個半夜來找她的少年,那個背她出山林的少年,如今終于再一次站在她面前。
真好。
琴音流出的那一刻,大廳裏每個人都安靜下來,擡眼認真地看着這個少女,安安靜靜地聽着。
他們都是世家子弟,聽過的曲子不知道有多少,但從來沒有人,能夠那麽輕而易舉地用琴音打動他們。
梁祝本就是個悲劇故事,琴音纏纏綿綿,哀而不傷,但仔細聽,裏面卻融入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哪怕琴聲再凄婉,裏面都凝聚了一股向上的力量,讓人感覺永遠存在着希望。
聽到尾聲的時候,衆人眼中都含着淚,正準備鼓掌,誰料夏雲容卻猝不及防地換了一首曲子。
一首誰都沒有聽過的曲子。
接着《梁祝》的最後幾個音,轉換得卻是渾然天成,信馬由缰之間,卻又有着說不出的和諧。
像是孤獨的鯨魚在海洋中游弋,發出一聲聲寂寞的呼喊,但周遭只有浪花,并沒有另一只鯨魚。
因為它發出的聲音沒有人能聽見,所以它無比孤獨。
曲子的開頭黑暗壓抑,但中間陡然一轉,出現了另一條鯨魚,一條能夠聽見它的呼喊的鯨魚。
海天相接的地方,晚霞殷紅如血,兩條鯨魚靜靜對望着,時不時輕輕應和一聲。
心裏滿滿都是喜悅,真好,哪怕來得晚,你也終于出現在了我身邊。
終于拉完一曲,夏雲容俯身鞠躬,靜靜地看着衆人,有些緊張。
拉琴的時候,她整顆心都沉浸在曲子裏面,絲毫感覺不到外界的注視,而現在,她有些忐忑不安。
盡管練了一個暑假,但以她的水平,能夠打動他們嗎?
很快,夏雲容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片刻沉寂後,所有人都鼓起掌來,夏雲容第一次體驗到了什麽叫做暴風雨般的掌聲。
蔣弋第一個跑過來,擡手快速擦了擦眼角,如夢初醒一般對夏雲容道:“學妹,你拉得太好了,學了多久?”
“也就沒幾年……”
其他人也一窩蜂圍上來,啧啧稱奇:“果然新成員卧虎藏龍啊,學妹真的不考慮參加一下音樂社嗎?”
“騙我說沒有才藝,我還差點就信了。”
“學妹要不要開個直播,分分鐘成網紅的節奏啊!”
“诶,那首是你原創的嗎?超好聽啊,想要單曲循環一萬遍!”
夏雲容被五六個人簇擁着,面對着一張張陌生又熱情洋溢的面孔,難免有些局促,小手不自覺抓着裙擺,一張臉也粉撲撲的。
盡管耳邊叽叽喳喳的,但她忽然覺得好開心。
原來真正被別人肯定,是這種感覺啊。原來真的有人,喜歡她的琴聲,喜歡她的曲子。
夏雲容下意識轉頭找樓淮,卻并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就連蘆蘆都不見了。
蔣弋也注意到了這點,驚訝道:“社長呢?”
“不是吧,這麽好聽他還走人,過分了啊。”
“學妹別難過,社長不識貨,學姐罩你哈。”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開始了對樓淮的猛烈批判和對夏雲容的安慰。
夏雲容慢慢收斂了笑容,有些緊張不安。
如果沒有他的肯定,就算她的原創曲子得到了所有人的喜愛,那又有什麽意義呢?
蔣弋敏感地注意到了夏雲容的情緒變化,低聲安慰她:“放心,社長肯定很快回來,看他眼神就知道,你對他來說肯定很重要。”
後面那句話從他口中帶着幾分輕佻地說出來,聽得夏雲容的臉又紅了幾分。
心裏卻是甜滋滋的,好像有什麽空缺慢慢被填滿了,眼角眉梢都漾起笑意。
片刻後,樓淮果然回來,一貫的面無表情,手裏拿着一個小巧玲珑的茶杯,遞給夏雲容,低聲道:“喝。”
他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明明是命令,聽起來卻是那麽溫柔。
衆人一下子驚了,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着此時過于溫柔的樓淮,只感覺整個世界觀都崩塌了。
要知道,這麽久了,別說樓淮給人家倒茶,就連教他們泡茶都是在上面演示,泡好的茶也是堅決不會給他們喝一口的。
看來這個小學妹,果然不簡單啊。
夏雲容并沒有注意衆人的詫異,只是順理成章地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立刻感覺到有點不對。
口腔是從未有過的火辣,舌尖蔓延着濃濃的苦澀,眼淚一下子流出來,整個人都像被火焰炙烤着。
終于忍不住,夏雲容一口把酒噴出來,拍着胸口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許久才順過氣來,擡眼憤怒地瞪着樓淮:“為什麽是酒!?”
樓淮面無表情,眼神深邃地看着她,淡淡道:“那麽半天都不理我,既然裝不認識,我就讓你明白,什麽叫生死之交一杯酒。”
他的語調裏,竟然含着幾分小孩子一般的委屈,聽得夏雲容心尖一顫。
正想說些什麽,樓淮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慢慢用力,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她。
在他的牽引下,夏雲容把酒杯遞到了他的唇下。
樓淮低頭,賭氣般喝了一大口,随後歪過頭看她,臉上浮起一陣笑意:“如果不夠,交杯酒也行。”
從來都是聽着樓淮清冷的聲音,驟然間聽到他說出這樣的句子,夏雲容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好像躺在棉花上,情不自禁地就想沉溺在他的眼神裏,永遠不要離開。
“樓淮——”夏雲容軟着嗓子喊了一聲,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咬咬牙,把杯子裏面剩下的酒一口氣喝完。
盡管只剩了一口,她還是被辣的不行,咳嗽了半天才把酒盡數吞咽下去。
感受着體內火辣辣的刺激,夏雲容眼淚汪汪地擡頭看着樓淮,扁着嘴巴低聲道:“吶,交杯酒。”
喝了一點酒,她的眼睛越發明亮,嘴唇紅潤飽滿,眼波盈盈,擡着頭看他,那模樣,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樓淮的呼吸滞了滞,很快,嘴角掠過一絲笑意,拉起夏雲容的手就往樓上走。
于是等夏雲容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十指相扣走上了樓梯,大廳的人只敢遠遠看着暗暗八卦,就連湊過來都不敢。
樓淮走的速度不快,時不時轉頭專注地看她,眼神裏是滿滿的欣喜。
就像孩童丢失了最寶貴的東西,終于找回來之後由衷的欣喜。
不一樣的是,孩童以後會不再寶貝童年的玩具,但他不會。
從莫名其妙喜歡上她那天起,小姑娘就永遠住在了他的心裏,藏在最深處。
很快到了樓上,還沒有來得及仔細看一眼房間的布局,夏雲容就被樓淮急急忙忙拉着到了陽臺上,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等我一下,很快回來。”樓淮說完,還是站在那兒看着她,等到夏雲容點點頭才不緊不慢地走回房間。
兩個人的手分開的時候,樓淮忽然拉起她的手,輕輕在手背上吻了一下,随即轉身離去,留下一個狡黠的笑意。
看着樓淮的背影,夏雲容的臉控制不住地紅了起來,抱着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軟軟圓圓的蘆蘆,滿臉傻笑。
一切都很自然,像是本來就應該這樣發展。
有個成語叫做水到渠成,說的就是這樣子吧。
高傲的樓淮,冷漠的樓淮,溫柔的樓淮,桀骜的樓淮……每種樣子她都喜歡,不管他是什麽樣子,不管離開多少年,只要在身邊是他就好。
眼前忽然多了一盤熱氣騰騰的龍井蝦仁,粉紅的蝦仁配着青綠的茶葉,色彩分明,正是她想象中的模樣。
夏雲容笑眼彎彎地看着在對面坐下的樓淮,托着腮問道:“你做的?”
樓淮低低應了一聲,嘴角帶着笑,清冷的聲音裏多了幾分柔和:“你嘗嘗。”
夏雲容拿起筷子,卻并不急着吃,而是若有所思地說道:“本來高考完,我媽要帶我出門玩,順便請我吃龍井蝦仁。”
說完這句話,夏雲容不緊不慢地揀了一只蝦仁放入嘴裏,感受着蝦仁的鮮甜和茶葉的清香,慢慢閉上了眼睛,繼續說道:“後來我沒去。我媽問我為什麽,我說,說不定哪天有人給我做呢?”
樓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夜風裏,少女的長發在風中飄揚着,美得動人心魄。
“我媽笑我傻,說蝦仁不便宜龍井更貴,就算有錢也不一定做得好,況且誰沒事在自己家裏做這個。然而我還是沒有去吃。”夏雲容說着,已經開始哽咽,聲音裏多了一絲哭腔,“我想吃龍井蝦仁十幾年了,但這是我第一次吃到這道菜。”
夏雲容一面吃着,一面低低地說道:“所以啊,要是你再不出現,我就一輩子吃不了了……”
樓淮的心鈍鈍地痛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拉住她的手:“不會的,我一定會出現的,我會做一輩子你喜歡的菜給你吃。”
“好,你要說話算話。”夏雲容咬着嘴唇道。
樓淮鄭重地點點頭,嘴角含笑:“交杯酒都喝過了,怎麽可能不對你負責?”
夏雲容抿着嘴笑,忽然擡手指了指頭頂的星空:“看,好多星星!”
樓淮擡頭,跟她一起看璀璨的繁星,聽着她唧唧喳喳的話語,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兩只手緊緊牽在一起,仿佛永遠不會松開。
漫天星光裏,她屬于鯨魚座。
而他屬于她。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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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扛把子向擇川,飛揚跋扈,桀骜不羁。
怎麽看,他們都是沒有交集的人。
後來,迫于班主任壓力,向擇川搬到第一排,成為原初念的前桌。
向擇川試圖找原初念講空話,然而小姑娘十分不給面子,只戳她右前方的男同學問問題。
看着二人聊天的向擇川不爽,敲敲她的桌子:“為什麽只問他?”
原初念指指手上的英語作業,一臉無辜:“我問你你知道嗎?”
第二天,全班所有人都看見這樣一幅畫面:那個發誓死也不會背書的校園扛把子,此時死死盯着英語書,咬牙切齒地背着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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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筝一臉無辜地看着站在自己門外的沈峥銘:“那個,你自己掉粉,不能怪我啊?”
沈峥銘喉結動了動,聲音低沉,一把扣住她手腕:“他們拍到的,是那天我被你趕出來的背影。”
你讓我掉的粉,就得對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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