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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更)

今日下了好大一場雪,屋裏燒着炭,林忘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才沒那麽冷,聽宮人講,宮裏發生了件醜事——謝肖珩的妃子王素蓮因久久沒有被寵幸,寂寞難耐而與宮中一個侍衛偷情當場被抓住,據說當時兩人正赤身裸/體躺在床上,跟着謝肖珩的宮人都親眼見到了,賴都沒法賴。

謝肖珩大發雷霆,王素蓮的父親和兄長在宮外整整跪了一宿都沒能讓謝肖珩留下一條命,昨夜賜了三尺白绫,今日宮人去看,人已經吊死在木梁上了,舌頭吐得長長的眼睛瞪了出來,死狀很是可怖,當然,這些都是林忘聽人講的,只是不知道為何,心裏總有種怪異的感覺。

林忘睡了午覺起來,外頭已經不再下雪了,而去還出了點陽光,天氣很好,謝肖珩便是這時來的,林忘躺在床上懶洋洋的沒有起來,謝肖珩走過去,将他的披風帶上,彎下腰來同他說話,“禦花園裏的雪梅開了,你和朕去看雪梅好麽?”

林忘的神情有些迷糊,覺得這話有些熟悉,但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是能看雪梅他到底是有興趣的,便點了點頭從被窩裏鑽出來,謝肖珩親力親為幫他整理好衣物,又把加厚的披風披上,帶了幾個宮人,便興沖沖的出門去了。

林忘醒來後鮮少踏出怡和殿,至多也是在門前徘徊一番,這才若不是有謝肖珩,他大抵也不會想出門來,他其實不喜歡這兒,總是覺得悶得歡,他不屬于這兒,可是每次向謝肖珩提出他想走,謝肖珩雖然沒有發脾氣,但他也能看得出謝肖珩瞬間垮下來的臉,他怕這樣的謝肖珩,提了幾次就再也不敢說了。

地面有雪,謝肖珩怕林忘踩了雪染上風寒,便準備了步辇,也不分開坐,讓林忘直接與他上了同一架,宮人看得目瞪口呆,這天子的禦用步辇還是頭一回有人敢坐上去,但驚訝歸驚訝,誰都沒敢表現出來。

其實常恩也覺得如此不妥,自從林忘醒來後,謝肖珩對林忘的寵愛就超出了想象,先不說有求必應,就是這宮裏的妃嫔謝肖珩一個也不見,朝中大臣早就對此頗有微詞,但謝肖珩依舊我行我素,前陣子更是查出來是謝淳羽助林忘離宮,險些手足相殘,倘若不是朝中大臣紛紛出來保謝淳羽,怕是謝肖珩真能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謝淳羽如今也沒有好受到哪裏去,幾日前已經動身前往西北鎮守邊境,這輩子只能做個挂名王爺了。

再說王素蓮,別人不知曉,常恩是跟在謝肖珩身邊伺候的,哪裏能不看出些端倪來......

常恩知道,這個年輕的帝王是在盡全力彌補林忘。

步辇已經起了,常恩也沒有再想,跟着步辇往前走。

林忘頭一次坐在這上面,顯得有些興奮,左看看右看看,謝肖珩見他高興,笑吟吟的說,“你若是喜歡,朕派人也給你打造一架。”

林忘聞言笑得眼睛微微彎起,溫聲說了句好呀。

謝肖珩心裏一動,忍不住握住了林忘的手,縱然是臘月飛雪,他心裏也溫暖如春,他想,林忘,就這樣吧,把一切都忘記,開心的無憂無慮的活下去。

林忘自然是沒有發覺謝肖珩的異樣的,等到了禦花園,被人扶着下了步辇,眼睛轉來轉去的瞅着,謝肖珩走在他後頭,看他跟只歡快的雀兒一樣,唇角的笑意越深。

冬日,禦花園到處都是白茫茫的血,梅花開在深處,需得步行一段路,林忘跑得快,沒一會兒就累了,謝肖珩上前一把将他拉到背後,林忘一驚,“做什麽?”

“朕背着你走。”謝肖珩回頭笑了笑。

身後還有宮人看着,林忘很是羞赧,但謝肖珩抓着他的手不放,他只好猶猶豫豫的攀上了謝肖珩的背——謝肖珩的背雖然薄,但寬度适中,背一個林忘正正好。

林忘去了起初的羞赧後,就悄悄把自己的腦袋擱在了謝肖珩的肩膀上,謝肖珩察覺他的動作,不可抑制的滿臉笑意,遠遠望去,白茫茫的雪裏,二人俨然是一對令人豔羨的好伴侶。

“陛下。”林忘輕輕喊道。

謝肖珩嗯了一聲。

“我聽人說,你處死了一個妃子,是真的嗎?”

林忘純屬好奇,但他話方問出口,便覺得本就冷冽的空氣越發嚴寒,他不由得抱緊了謝肖珩想要汲取些溫暖,便聽得謝肖珩如冰一般的音色,“她罪有應得。”

林忘有點害怕的縮了縮,心裏那股異樣的感覺又泛起來了,但他抿緊了唇,什麽都沒有說。

不多時便到了梅園,謝肖珩把林忘放下來。

梅花的花開得很好,團團簇簇,白紅相見,花瓣上挂着晶瑩的雪花,稱得梅花越發的高寒,林忘只覺一陣梅香撲鼻,便不顧謝肖珩鑽進了梅園裏。

他到處亂竄,十分的快活,自然沒有見到謝肖珩在他身後帶點哀傷的神采,等他回頭,謝肖珩瞬間收拾好情緒,聽到他的呼喚緩步走過去。

林忘摘了一枝雪梅,遞給謝肖珩,“我瞧過了,這是開得最好的一枝,送給你。”

“送給朕?”謝肖珩深深看着林忘。

林忘颔首,想了想笑說,“就當謝你這些時日對我的照顧。”

謝肖珩臉色微變,眼裏閃爍着林忘看不懂的光芒,林忘見了,心裏忽然奇妙的也刺痛起來,可未等他細細品嘗這痛,已經被謝肖珩緊緊擁抱住了。

謝肖珩是抱得那樣用力,仿佛要将林忘揉進身體裏,林忘想了想沒有推開,有點猶豫的反抱住了他,說道,“只是一枝梅,你也不必這樣感動,況且你是皇帝,這天下東西都是你的,我只是借花獻佛罷了。”

謝肖珩微微抖着,“是,朕是太感動了。”

林忘又說了點什麽,謝肖珩沒有聽進去,只有他知道自己不是感動,他是在害怕。

怕林忘想起一切,如果林忘想起所有,還會不會謝謝他的照顧?

害得林忘最深的人,明明是他啊......謝肖珩用力閉上了眼,是,他是帝王,天底下的東西都是他的,可人心是不能控制的,他能掌控所有,卻唯獨收攏不了林忘的心。

——

那日盡管林忘捂得嚴嚴實實出了門,結果回怡和殿那晚就發起了熱,他如今脆弱得像瓷,稍有不慎就是一場病,他燒得迷迷糊糊,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夢裏的謝肖珩不如他所認識的謝肖珩,殘忍暴戾,淌着血一般,那雙眼更是讓林忘膽戰心驚,他夢魇了整整一夜,次日起床像在火裏走了一遭,渾身都是汗,就連見了謝肖珩,也有些懼怕。

謝肖珩還是日日來,林忘卻不如前陣子那麽自在了,他總覺得謝肖珩在隐瞞他些什麽,偷偷去回想以前的事情,卻是頭痛欲絕,什麽都想不起來,如此又過了小半月,林忘依舊一無所知。

外頭突然傳來嘈雜聲,林忘好奇的想去看,宮人急急忙忙的阻攔他,“公子別出去,外頭亂。”

宮人神色慌張,越不讓林忘出去,林忘就越是想出門,他內心似乎在召喚着他,倘若錯過這次,他再要想起之前的事便是不可能,趁着宮人不注意,他猛地一把将人推開跑了出去,只聽得外頭有人在喊哥哥,一聲比一聲凄厲,他聽得面色發白,心髒忽然被人拉扯般的痛,腳步也不禁猶豫了下來,但最終還是咬一咬牙沖了出去。

他方出院門,就見一個俊秀的青年被人壓在地上,青年不住反抗着,額頭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林忘一見這張臉,腦袋尖銳的疼,疼得他幾乎站不穩,青年也見了他,凄然大喊,“哥哥,我是林延,哥哥......”

林延,林延?好熟悉的名字,猶如平地一聲雷,林忘腦袋炸開一聲,再也撐不住而轟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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