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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三更)

有什麽人在說話,是誰呢?我又是誰呢,朦胧之中,聽到哭泣聲,細細如蚊,聽來凄涼,一下下打擊着他的心,令他酸楚萬分。

他猛地睜開了眼,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大極大,他劇烈的喘息着,頭痛欲絕,忽而聽見一道夾雜着驚喜的聲音,清朗如泉,可卻讓他身體不住的發抖,“林忘,來人,太醫,他醒了......”

他慢吞吞的轉過頭,映入眼簾是一張豔麗到有些邪氣的臉,特別是一雙丹鳳眼尤其吸引人注意,他似乎在哪裏見過這樣的眼睛,讓他驚恐萬分,讓他忍不住想逃離,青年伸手要來抱他時,他下意識的驚叫,整個人發抖的往床裏頭縮去。

青年因他這樣的狀态怔住,坐在床邊痛苦的看着他,“林忘,是朕,別怕。”

可他怕的恰恰就是眼前的人,林忘覺得渾身都發冷,明明未曾見過這張臉,可一見到,他便怕進了骨子裏去,他搖着頭,呼吸急促,“我不認識你......”

青年面色大改,刷的一下站起來,大喊着太醫。

他依舊縮在床角不肯出來,很快,外頭便匆匆忙忙跑進來一個鬓角發白的男人,男人先是給青年行禮,青年脾氣很是不好,表情像是要殺人,他越發驚懼,看着青年一動不動,男人上前左右打量着他,繼而輕聲說,“公子,請把手伸給我把脈。”

他不認識這些人,也不認得這個地方,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他戒備的瞪着所有人,不肯伸手,太醫只好又放輕語氣,好歹是給他把了脈。

這一把脈,太醫臉色變了又變,幾次想開口,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謝肖珩煩躁不已,氣道,“究竟怎麽回事?”

林忘怎麽變成這副樣子?

太醫應了聲,“勞煩陛下移步。”

謝肖珩臉色難看,又看了眼林忘,只見林忘被他這麽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如同驚弓之鳥劇烈抖了一下,他看得心驚,只好跟太醫出了屋外。

太醫抹了頭上一把冷汗,才是小心翼翼說,“公子腦子淤血未散,依微臣所見,恐怕是......”

“有話直說。”謝肖珩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預感。

太醫硬着頭皮把話說下去,“恐怕是失了神智。”

謝肖珩聞言眼睛劇烈的縮了一下,怒不可遏,“你是說他瘋了?”

太醫下得險些要跪下來,連忙道,“也不全是,公子腦袋的傷傷得不重,這次醒來,忘記前塵往事,想來是公子自己不想記得,便都忘卻了。”

他邊說邊觀察謝肖珩的臉色,只見謝肖珩整個人發出一種駭人的氣勢,如同風雨欲來。太醫知道自己說錯話,戰戰兢兢的補充,“但只要加以時日調養,應該能恢複記憶。”

謝肖珩沉默許久,一雙眼睛暗了明,明了又暗,最後定定的落在太醫的臉上,音色沉悶,“他都忘記了?”

“現狀看來确實如此。”

太醫還想說點什麽,只見謝肖珩極緊的抿了下唇,繼而像是做出什麽痛苦的決定,咬牙道,“倘若朕想要他一輩子都記不起來,你可有什麽法子?”

太醫聞言整個人愣住,似乎不相信謝肖珩會講出這樣的話,半晌才在謝肖珩壓迫至極的眼神下開了口,“這......微臣盡力而為。”

謝肖珩颔首,沒有再說什麽,誰都沒有發覺他藏在袖口裏的五指已經緊緊的攥了起來,攥得指尖都發白也沒有松開。

——

林忘确實是把過往都忘記了個一幹二淨,如今所有的記憶都是宮人講述給他聽的,他叫林忘,是尚書之子,與當今陛下情投意合進了宮,卻不小心在馬場摔了下來,摔傷了腦袋,這才把所有的事情的忘記了。

他聽得半信半疑,因為他實在懼怕謝肖珩,想象不出來他與謝肖珩情投意合是什麽模樣,但所有的人都這樣告訴他,縱然他不信,也不得不相信了。

林忘傷了腦袋,每日每日的灌藥,謝肖珩每日都會來看他,起初他一見謝肖珩就怕得躲起來,但謝肖珩卻十分的有耐心,見他怕了,便主動站在門口處離得遠遠的看他,如此幾日下來,林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讓宮人傳達不必謝肖珩站得那麽遠。

謝肖珩聽得他肯讓他接近十分高興,輕手輕腳的走來,見林忘見了靠近臉色還是不好,語氣很是溫柔,“你別怕,朕不會傷害你,你若不想朕過來,朕繼續站在門口就是。”

他都這樣說了,林忘再是排斥他,也不好再落人臉面,只好有點不情願的搖頭,“不用。”

謝肖珩高興壞了,得意忘形的想上來抱他,把林忘吓得躲進被子裏瑟瑟發抖,他即使是心急也不敢再造次,只好把手舉高往後站,連連說了幾個好字,“朕不碰你就是。”

林忘半顆腦袋埋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骨碌骨碌轉着的眼睛看着謝肖珩,不知道是不是林忘把之前的事情忘記了的緣故,謝肖珩覺得現在的林忘有些小孩子心性,不由對林忘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來,林忘見他笑了,只是鑽進被子裏,也沒有回應他。

——

冬末,林忘身子骨弱,連着灌了兩個月的藥水,他已然有些不情願了,宮人把藥端來後,他甚至到處亂跑不肯喝藥,正是想要往外逃,猛然撞上一具溫熱的身軀,他擡頭去看,見一雙含點笑意的丹鳳眼,神情一愣,謝肖珩把他拉開了點,瞬間就知道怎麽回事,不由笑道,“又不肯喝藥了?”

林忘苦着一張臉往屋裏走,不說話了。

兩個月的相處,他雖然對謝肖珩還是有點懼怕,但絕不會再像初始那般見了謝肖珩就躲,他只是氣惱的走到桌邊坐下,留給謝肖珩一個背影。

謝肖珩忍俊不禁,如今的林忘當真像個孩子,需要人哄着,他向宮人端過藥,親自上前去哄林忘,“不喝藥對身體不好,你不是總嚷嚷着頭疼,怎麽還敢不喝藥呢?”

林忘一聽頭疼五官都揪在一起,他确實是時不時犯頭疼,嚴重時還疼暈過去,一思及那痛,他到底還是妥協,嘟囔道,“算了,喝就喝。”

謝肖珩笑着把藥遞給林忘,見林忘如臨大敵把藥喝了,眼裏的光晦暗不明。

林忘把藥碗一擱,嘴裏苦味不散,忍了一會兒,才問謝肖珩,“別的皇帝都忙得不可開交,怎麽偏偏你天天往我這裏跑?”

謝肖珩取出帕子擦了擦林忘的嘴,聞言笑道,“因為我每天都在想你,一日不見你就難受得緊。”

林忘臉上一紅,沒有說話,他想起宮人說的他和謝肖珩的關系,一時之間有些好奇,“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謝肖珩沉吟良久,眼裏的光芒要将林忘吸進去似的,他給他們不堪的過往重新繪色,變成令人憧憬的相識相愛,“當日朕還是七皇子,王家做宴,朕在宴上見了你,便對你一見鐘情,你對朕亦是如此。你與朕心意相通,不過見了三次就互生情愫,待朕登基後,便将你接進了宮裏。”謝肖珩似乎自己也相信了這套說辭,眉眼是出奇的溫柔。

林忘聽得他講,雖一點兒記憶都沒有,但見謝肖珩深陷其中,不禁有些懊惱,“可惜我什麽都不記得。”

謝肖珩頓了頓,深深看着林忘,繼而小心翼翼伸手将林忘摟緊懷裏,林忘雖有些不自在,但這次并沒有推開,他聽見謝肖珩在他耳邊嘆息一般道,“忘記也沒關系,我們從頭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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