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後殿。
團子被汐月夫人抱着，舉起小手拼命呼呼。食指指尖戳破了, 好痛痛哦！……
近衛士兵圍成一團, 汐月夫人隔着人牆, 向夏清懿打眼色, 意思是“有我, 先別擔心孩子。”
松親王也來了，搬了個小馬紮, 一聲不吭坐在廊下。
醫侍官從白色的儀器前轉過身，喉中抖動, 禀告道：“太、太後, 孩子是超高等級，覺醒後, 也是一個超S級的alpha……”
太後拍着銮椅，勃然大怒，“——不要拍馬屁了！親子鑒定的結果, 到底是什麽？！！”
醫侍官咕咚一聲，跪在地上, 磕頭道：“太後饒命啊！太後饒命啊！——這個孩子, 确是帝姬殿下親生的女兒！”
殿中鴉雀無聲，一時間, 誰都消化不了這個消息。
帝姬和夏月牙的血脈一旦坐實，結果對皇室、對國家，都是毀滅性的！
太後慘然失色，咆哮道：“不可能！這不可能！——”她指住醫官, “——再測！你給再測一遍！”
醫侍官咚咚咚磕頭。
團子吓壞了，哭道：“……嗚嗚嗚！我痛痛！我痛痛！我不要紮針針了！”
太後心中一揪，突然心疼起來，思量道，這若真是我的親重孫……她指去大殿中央，目眦盡裂，顫巍巍道，“——抽！……來人啊！給我把帝姬的血再抽了！多抽一點！——”
帝姬被秘密部隊一窩蜂撲在地上，手臂粗的針管向她搖弋而來。
夜紗驚悚道：“啊啊啊啊啊！”
團子伸出小手，“……殿下！你們不要欺負殿下！”
醫侍官“呲溜”一聲，爬到太後腳下，“太後，太後，可使不得啊，太後息怒，太後息怒！太後讓老臣再測一千遍、一萬遍，也還是這樣的結果！……太後，孩子确是帝姬與夏清懿所生，老臣就是死，也不敢出錯啊！……”
太後面目肅然，凄凄欲墜，“……好哇……好哇！我們南門家的祖墳，可真是要冒清煙了！——”
夏清懿自一路進宮，都慘白着臉，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此時聽到老醫官的再三保證，一下支持不住，癱坐在地上。
夜紗：“清懿！”
夏清懿小鹿般的美眸，像從此失去了光澤，她柔荑輕輕扶住帝姬，緩了緩神，然後掙紮着，用力推開夜紗。
“你別碰我！……你別碰我！！”她嗚嗚泣訴，怆然淚下，“……為什麽是你！為什麽是你？！天底下這麽多人，為什麽這個人偏偏是你！！……你知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知不知道，我爸媽就是為這件事分開的？！……你混蛋！你混蛋！——南門夜紗！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夜紗心中大恸，任夏清懿打，任夏清懿罵，她從藍星而來，為了活下去，一生說過許多慌，卻從來沒有騙過夏清懿。
“清懿！過去的事情，我真的記不清了！三月廣場爆.炸之後，我受了很重的傷，失去了很多的記憶，這些太醫院都可以作證！這個孩子是我的，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我怎麽做，你要我怎麽做才能彌補你？！”
夏清懿搖搖頭：“……彌補？南門夜紗，不是什麽東西都有價格！我和牙牙這些年忍得心酸，受得白眼，我媽媽為了我被別人欺負，我才十八歲，就做了媽媽，我的青春，我的生活，你彌補得了嗎？！！”
夜紗：“清懿！我是愛你的！”
夏清懿看着夜紗的眼睛，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相信你……我也愛過你……”
夜紗拉住她：“不！不！你去哪兒？！”
夏清懿回身，用力甩開她的手，“我們已經不可能在一起了，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團子搖手手：“媽咪！媽咪！……”
太後：“——你不能把孩子帶走！！”
夏清懿勾起蒼白的唇角，凄凄一笑。
她最後看了看女兒，情深不舍的眸光，仿佛融化了整個世界。
團子歪頭：“媽咪？”
夏清懿閉眸背過身，一張開眼，淚水撲朔滾落，她強忍着語不成聲，對夜紗道：“……我走了。你也是她的媽媽，你要好好照顧她！……”
“……清懿，你給我一點時間！清懿！”
夏清懿不再看她，轉身走出大殿。
太後：“——讓她走！！”
守殿衛兵分開一條路。
團子忽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媽咪不要她了？！！
“……嗚嗚嗚……媽咪啊！媽咪啊！——嗚嗚嗚……媽咪你不能丢下我！——殿下！殿下你快讓媽咪回來！——”
夜紗：“清懿！——”
秘密部隊的人将帝姬和夏清懿重重隔開。
汐月夫人急急哄着孩子，道：“——帝姬！你現在追也沒有用！她不會聽你的！”
夏清懿的背影在廊間轉眼不見，守殿衛兵再次堵住大門。
太後抄起一張一人來高的梨木宮廷擺件，走下銮座，打着，罵着，道：“南門夜紗！——我抽不死你！我叫你不學好！迷.奸omega！——簡直是南門家的敗類！——”
夜紗滿地打滾。
老太太怒火燒天，只覺得所有的事情，早在帝姬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失控了，那種後知後覺的憤怒與驚駭，那種被人蒙蔽的危險與恐懼，簡直破碎虛空，炸裂宇宙！
“——我問你，你是怎麽做到的？！”太後非把梨木擺件砸斷了不可，“禦史官那裏，連這件事的記錄都沒有！一個omega，你讓她懷孕，給了她一個孩子，都好解決！你為什麽知瞞不報？為什麽将記錄抹去？你到底背着我，都做些了什麽？！——帝姬啊帝姬，你還有什麽喪盡天良的行徑，不能讓我，讓世人知道？！！”
夜紗爬在地上，咬着牙，憋出一句，“……奶奶，沒有了！……”
老太太“咚”的一聲，丢了武器，捶胸長嘆道，“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你知道迷.奸omega是怎樣的重罪……如果天下都要造你的反，帝姬啊，又要打仗了啊！你知不知道？！……”
夜紗奄奄一息，身心都是奄奄一息。
她躺在地上，從殿門前，小小的一方藍天望出去，白雲一片一片，悠哉飄過。
夜紗掉下眼淚來。
清懿她……還是離開我了……
團子以為殿下被打死了，哇哇哭喊着，在汐月夫人懷中瑟瑟顫動。
“不好啦，不好啦，殿下出大事啦！——”微生撥開士卒，摔進殿來。
夜紗倒地漠然：還能有什麽大事呢……
_(:з」∠)_
微生：“——殿下！殿下，殿下您快逃命吧！國務卿他帶着槍，入宮要來殺你啦！”
夜紗：“！！！”
夏清懿哭着沿長街走出皇宮，迎面遇見夏準氣勢洶洶往太後殿的方向闖。
父女倆一時愣住，互相這麽近在咫尺的打望着，夏準的眸子越睜越大，他從女兒眼中看出了親子鑒定的結果！
夏準掏出佩.槍，上膛：“好呀，果然是了……我要殺了她！！——”
夏清懿一把抱住父親的手腕，泣道：“……爸！你這是作什麽？！”
夏準雖貴為國務卿，國家的三號人物，也是沒有資格攜槍入宮的。
夏準甩開夏清懿，眼眶腥紅，“我說怎麽這麽多年，都查不出糟蹋你的人是誰？！！……好呀，好呀，原來真的是這宮裏的人物！”
夏清懿抱住夏準的佩.槍不放，“……爸爸，你瘋了！”
夏準流淚道：“……當年出了這樣的事情，你知道爸爸心裏有多苦？！有多恨？！……清懿，是爸爸對不起你，我沒有照顧好你！！我現在知道了……你讓開！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夏準，能為國家解決一個審判不了的重犯，我死而無憾了啊！！”
夏清懿拼命搖着他的手，幾乎跪在他面前，“爸爸！……你不能殺她！你不能殺她！……嗚嗚嗚……”她低下頭去，又哭了出來，“……我不要她死……”
夏準跺腳：“……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你還喜歡她？！！”
夏清懿擡起臉，哽咽道：“爸，我從小到大都沒求過你什麽，你走吧，你殺了她，我也不活了！……”
夏準怔了怔，拿槍的手滑落下來，自身仿佛都站立不住，喃喃道，“我上輩子是作了什麽孽啊……”
沒有人可以在皇宮中舉槍。
保衛官已經悄然圍上，隐蔽在暗角之中。
夏準感覺到了，拉起夏清懿，“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你還有孩子，你要為孩子活下去。”
夏清懿：“……爸？”
夏準沉聲道：“我今天來了，就絕不會回去，我有許多話，要與太後說，你快走吧。”
夏清懿：“爸！”
夏準替她挽了挽頭發：“不要擔心我。我畢竟是國務卿，太後還是看中我的。”他又兇了起來，“——你還不走？不要等宮裏改變了主意，你想走，也走不了了！你又要拖累爸爸嗎？！——”
夏清懿踏出宮門。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也不知到底要走到哪裏去，所有的人，好像都已經離開她了……
池渺渺遠遠招呼，焦急的小跑而來：“——夏清懿！夏清懿，你還活着！我的媽呀，他們就這麽讓你走了？！”
夏清懿看了池渺渺一眼，陽光好烈啊，她一下暈了過去。
……
再醒來的時候，人在車上，車外的景色，已經不是都市繁華，而是一派鄉野田間的清澈氣息。
池渺渺靠在後座上，睡着了。
開車的，是微生。
池渺渺一驚：“清懿？你醒了？”
微生趕緊去看後視鏡：“夏夏，你還好吧？感覺怎麽樣？”
池渺渺白了一眼微生。
夏清懿陣陣頭疼，從心裏打着乏，仿佛剛做了一場神形俱碎的噩夢，“渺渺，我們這是去哪兒？”
池渺渺道：“去你媽媽那裏。”
夏清懿無瑕多想，點點頭，眼神空洞的看去窗外。
微生抿抿嘴，扶了扶黑框眼鏡，道：“夏夏，凡事都會有解決的方法。殿下請你一定要相信她。”
夏清懿：“我不想聽見她的名字。”
池渺渺：“你閉嘴！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有你這麽勸人的嗎？！”
微生：“我只是傳個話。”
池渺渺：“傳話，傳話，你是鹦鹉啊，還是複讀機啊！一接到你的電話，準沒好事！你是不是報喪女妖變的！”
微生苦笑道：“我這個級別的工作人員，報不了太好的事情。”
池渺渺：“你還有理了？！”
微生：“你們餓不餓？”
池渺渺看看夏清懿，“餓了……”
夏清懿很微弱的搖搖頭。
池渺渺：“清懿，你好歹喝點水吧……”
三人在一個沒什麽顧客的小型服務站點下車。
池渺渺自告奮勇，拿着微生配發的皇室專用黑卡，去買吃的喝的，不刷爆不會回頭。
夏清懿問微生：“這不是去我媽家的路……”
微生抱着三瓶礦泉水坐下，小聲道，“夏夏，其實……其實殿下一直在照顧你媽媽這邊。人是沒見過的，但幫你後爸調動了一個比較好的工作，他們目前在另一個小鎮上生活，山清水秀的，也适合你媽媽養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