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人之将死，言語就算不善, 也要說個明白。
A先生無法接近太後, 就去接近年少時的帝姬。
太後微微顫栗, 冷嗤道：“為我好？……艾蒙德, 今時今日, 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你不但想控制帝姬，還想控制帝姬的孩子, 這些都是背着我做的！”
“你一生奉信集權，對立.憲制度嗤之以鼻, 帝姬很合你的口味。如若她當年戰死, 你還會更進一步，堂而皇之的撫養她留在夏清懿肚子裏的孩子！這個孩子便會愛你、敬你、聽從你……艾蒙德, 你做的一切，都在颠覆我的國家，颠覆我的統治！！”
A先生猙獰笑道：“我便不能有一些私心嗎？！……缁夜, 我們本來會是很好的一對，和我在一起, 你就不會有這麽多的桎梏, 我會……我會使你成為最偉大的女帝，你的榮光, 必将穿越國境線的束縛！！”
太後：“別說了！……艾蒙德，我有時總是恍惚，你到底是娶我，還是想娶這個國家……”
A先生空洞的眼神, 望着黑霧霧的上空，扯了扯嘴角，“缁夜，我也分不清了……我記得那天第一次在皇宮見到你，爸爸斥責我說，別愣着，快向殿下行禮……我當時難過極了，我希望你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孩兒……”
太後說：“那天你穿着深藍色的禮服，領結是黑色的天鵝絨。”
A先生垂下頭，低低笑道：“是了……是了……我可以死了……”
太後在帝姬的攙扶下，轉身離去。
牢門再次關上。
黑暗中，A先生仿佛聽見一連串輕盈的腳步聲，南門缁夜年少時的聲音傳來，她銀鈴一樣的道：“喂！你的眼睛是绀藍色的！真好看！”
……
皇室地下甬道，連接着暗河。
帝姬屏退衆人，與太後站在黑沉沉的河道邊，一絲絲微涼的風吹過。
帝姬：“奶奶，您還有多少風流債，趕緊告訴我，我不想再被坑了。”
太後茫茫然望着河流出神了一陣，大約是想起許多塵封的往事，然後罵道：“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十八歲，已經成年，可以獨當一面！你一個要做皇帝的人，就這麽任人擺布？！！你簡直是好色！！”
帝姬急忙安慰：“奶奶，您放寬些心吧。誰沒有年少無知的時候。再說，我也不是和別人生孩子。我和清懿總歸是要生出這許多的，早一點，晚一點，多一個，再多一個，也沒什麽分別。”
太後拍欄：“這麽說，你還要感謝A先生，替你們早早的牽線搭橋？！還多生了一個？！！”
帝姬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這個意思！”
太後：“你不是這個意思，就應該知道如何去辦。”
帝姬恭敬道：“是。如您所願。”
太後望了望帝姬，“不要以為只有你一個人犧牲過，我也犧牲過。任誰坐在這個位置上，都不能只考慮個人的感情，誰都不能幸免。”
帝姬：“奶奶，您還不能原諒清懿嗎？她沒有做錯什麽。”
太後道：“夜紗啊，你還沒有見過太多。人是會變的。我活着，看着的是這個國家。”
帝姬說：“奶奶，我沒有辦法向您保證未來的事情，但我堅信，清懿會一直這麽好。我需要她，她也需要我。她需要我，并不是因為我是皇帝。”
太後：“我不允許你為她退位。幼主罔替，從來就沒有什麽好結果。別的不說，若是一方擁護你，一方擁護你的孩子，真不曉得，還要生出什麽亂子。”
帝姬笑道：“好。我會考慮。只要奶奶對清懿好一些，別說做皇帝，做牛做馬我也願意！”
太後哼道：“讨價還價。這倒還有一點我們南門家的樣子……”
帝姬：“這裏濕氣重，奶奶先回宮吧。”
太後見帝姬恭敬，并未用A先生的事情大做文章，便也想退一步，畢竟，A先生這個禍害，是從她手裏漏出來的。
太後說：“我想了想，自從你母親不在了，我真是一天清福都沒有享過，可有一絲安寧的時候沒有？”
帝姬：“奶奶辛苦，都是我這個做孫輩的沒用。”
太後點點頭，“我和你爺爺會出國一段時間，權當休養了。你且讓夏清懿入宮，她是嫡母，一個人住在外面，不怕別人笑話麽……”
帝姬心知，這也是太後的一種道歉，哪怕只是為了緩和心中的一絲愧疚。一個上位者的道歉，只能說到這裏，從來是點到為止。
“是。奶奶教訓的是。”帝姬不再多語，恭送太後先行離去。
少頃，偵訊官上前，請示道：“殿下，A先生見過太後，一切便已明了，若無需再審，不如早早了結。”
帝姬嘆道：“唉！我本不想做讓奶奶傷心的事情。”
偵訊官聽帝姬吐露真言，也是搖頭：“殿下，事已至此。不殺，便是忤逆了太後口頭上的命令。若是殺了，只怕以後，太後怒氣過去，總還是要怪怨您幾分，畢竟是舊相識……”
這個A先生，死也是一樁麻煩事，殺了他，顯得太冷血，不殺他，又是交代不過去。
帝姬：“我也為難的很啊。”
嘟嘟，嘟嘟！
副官遞上通訊器，“殿下，是微生秘書官。”
夜紗：“喂？”
微生在電話那頭狂喊：“殿下！好啊！好啊！出大事啦！”
夜紗：“……”
今天的臺詞，好像有點不一樣？？？
牢門再次打開。
A先生眯着眼睛，仿佛蒼老了一百歲，“夜紗……你來了……我準備好了……”
帝姬道：“我很想殺了你，是因為你的緣故，讓清懿很痛苦。”
A先生：“沒想到，你這麽愛她……你很幸運，你真是一個很幸運的孩子……”
帝姬：“老頭子，幸運是一種傳染病。清懿懷孕了，是我們的第二個孩子，我剛剛知道消息。”
A先生一陣呆滞，接着瑟瑟顫栗。
一個人一心求死，死便死了，可當希望再次降臨，劫後餘生的感覺，只會加重死亡的可怖。
A先生語帶祈求：“不，不，我不想等待，你……你現在就結果了我！”
帝姬道：“我今天不會殺人，也不談生殺。你記住，是夏清懿的孩子救了你，我希望，你待在這裏，然後，永遠不要忘記。”
A先生凄然笑道：“……原來我的地獄，是這樣的麽……夜紗，恭喜你……”
地下甬道，夜紗越走越快，她眼中，一切都是那麽的明亮溫暖，我和清懿又有孩子了！我又要抱崽崽啦！！
偵訊官道：“恭喜殿下！賀喜殿下！這孩子來的，可真是及時啊！！”
另一位偵訊官也道：“賀喜殿下！賀喜殿下！這下可好了，太後那邊，也好交代！！”
夜紗：“——哦呵呵！紅包以後再給！！”
偵訊官異口同聲：“我們窮！！！”
沒訛到自己的部下一分錢，還被要求漲工資，夜紗落荒而逃，坐專車，直接去醫院。
夏清懿是飛機落了地，才讓微生打電話的。
連團子都急了：“媽咪！什麽事能比生omega重要？！”
夏清懿：“我還沒生呢！”
團子：“……”恨不得媽咪馬上就臨盆。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恭賀殿下！”
“殿下，恭喜您！”
……
醫院走廊中，一疊聲的恭喜恭喜恭喜你，可謂是夾道歡迎，喜氣洋洋，比過大年還喜慶！
夜紗沖進屋，抱住正在啃蘋果的夏清懿，舉高高，轉圈圈，“嗨呀！老婆！你生了嗎？你生了嗎？你怎麽還不生呀？”
團子：“呵呵。”
夏清懿蘋果都飛了，“殿下你！……我這才剛懷上！！——”
夜紗和團子在沙發上坐成一排，夏清懿走到哪裏，視線追随到哪裏。
“老婆，你還是躺着吧，對孩子不好，omega都喜歡安靜。”
“媽咪，omega是很嬌弱的，你這樣走來走去，真的不會使胚胎感到疲憊嗎？”
夜紗表示贊同，和團子擊掌相慶。
夏清懿：“……”
你們居然還能意識到，現在只是一個胚胎？！！
夜紗和團子真的懂得很多，一會兒讨論生omega的時候，孕婦喜歡吃酸的，就像媽咪，一會兒表态夏清懿坐月子的時候，一個必須請假不上班，一個必須請假不上學。
夏清懿聽着聽着，幾乎産生了羊水已經破裂的幻覺。
一家三口在醫院吃過午飯，團子激動得一宿沒睡，興奮時間超過72小時，挂着甜美的微笑，在帝姬懷中打起了小呼嚕。
夜紗對夏清懿道：“……看把我們牙牙高興的。”
夏清懿靠在床頭，柔聲問：“……你不高興麽？”
夜紗羞了羞：“高興，高興的都想哭了。”
夏清懿朝她伸伸手，夜紗将團子安置在小床上，蓋好小毯子。
“清懿……”夜紗吻了夏清懿的柔發，“你怎麽暈過去了……我好擔心……你也不早點告訴我。”
夏清懿環着夜紗，聽着她的心跳，“……我沒事的。”
夜紗用額頭蹭她，兩人氣息交纏，鼻尖不時輕觸在一處，“……以後不許胡亂擔心我。我有你和牙牙，做什麽事情都會萬分小心的。清懿，我不只屬于我自己……”
夜紗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透露出一股低啞的溫情。夏清懿柔細的腰身一緊，見到夜紗時，好不容易才恢複到平穩正常的心跳，再次紊亂到不行。
夜紗從後擁起她，胸口緊貼上她優美纖細的脊背，這是親密而暧昧的擁抱，夏清懿還未來得及臉紅，夜紗的吻，落在她羊脂般的耳際、她的下颌、她嫣粉的唇……
這個吻，甜潤悠長，緩緩的，細細的，盡是蜜意濃情，仿佛在溫柔描繪彼此的唇線。
夏清懿顫動的長睫，劃過夜紗俏臉上的肌膚，如若春風吹拂了楊柳，勾得夜紗心湖陣陣漣漪徜徉。
夜紗傾了傾身，兩人唇瓣間再不留一點縫隙，貼合的溫度越來越高……
夏清懿“唔”了一聲，推了推她，兩頰暈紅一片，“我……我懷孕了……”
夜紗拿出通訊器，讀道：“國內外研究表明，懷孕期間，雙方恩愛，感情和睦，孕婦心情愉悅，能有效促進胎兒的生長和發育，生下來的寶寶反應敏捷，語言發育超前，而且身體健康。咳咳，性.生活須合理安排，對性.交姿勢與頻率要加以注意，每周1-2次為宜……”
還沒讀完，已經被趕出門去。
夜紗拍門：“——清懿！清懿！你要相信科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