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金陵一
陸淺蔥和江之鯉趕到金陵城的時候,天下起了蒙蒙細雨,江天一色,孤帆遠影,金粉如畫的金陵樓閣籠罩在煙雨當中,被沖刷得簇然一新。
曉風拂岸,白堤綠柳,此時雖還未入夜,但河畔已停留了不少畫舫,燈籠紅绡随風搖曳,歌女的婉轉莺啼伴随着叮咚作響的琵琶聲在水面沉浮。這座富麗的城池,有着千年的雨水也無法沖走的脂粉氣,莺莺燕燕來了又去,唯有江水依舊,樓閣如故,不知撫平了多少浪蕩游子的心,唱出了多少支離破碎的夢,仿佛任何人來了這裏,都會忘卻一切煩憂。
因是下雨,出門遠行的人并不多,金陵客棧的生意并不太好,掌櫃的不在,小二在櫃臺後打盹,正迷迷糊糊着,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
生意來了。
小二眼睛锃得一亮,臉上的疲态一掃而盡,忙将白氈布往肩上一撘,笑着迎了出去,高聲唱諾道:“這大雨天兒的出門可真不方便,客官快請進,您是打尖吶還是住店?”
這是一輛很普通的馬車,趕車的是一個身量矯健俊朗的男人,看行頭倒像是江湖俠客,他披着蓑衣,頭戴箬笠,只從箬笠檐下露出一點幹淨的下巴。男人抱劍跳下馬,将馬缰繩往小二手中一遞,聲音清朗,帶着幾分雨水的涼意:“住店,一間上房,要幹淨。”
小二滿臉堆笑的應了,卻見那男子伸出一只白皙好看的手來,輕輕挑開車簾,朝裏頭的人道:“阿淺,到了。”
他的眼神很溫柔,聲音也很溫柔,想必車內坐着的就是他的妻子了。小二愈加好奇,不知道裏頭坐着的是怎樣一位美人,能讓俊朗灑脫的江湖俠士如此貼心相待。
正想着,車簾內先是伸出了一只宛如凝雪的素手,輕輕搭在男子的臂膀上,接着,一位年輕的小婦人提着藕荷色的裙擺緩步下了車。小婦人年紀不大,眉如罥煙,眼如秋水,烏黑如墨的長發在頭頂绾成大髻,沒有多餘的金釵銀飾,只用一塊松綠的繡花緞帶綁着,雖然算不得絕代佳人,但也生得精致清麗,落落大方。
這一男一女兩人站在一起,當真是天造地設絕配的一對,正是新婚燕爾前來金陵游玩的江之鯉和陸淺蔥。
小二看得有些愣神,冷不防江之鯉斜來一眼,涼飕飕的警告道:“還不去準備?”
他的眼神有着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清冷,小二的背脊爬過一絲涼意,自覺失禮,忙不疊賠笑,牽着馬車去後院安頓了。
江之鯉牽着陸淺蔥的手上樓,轉過長廊的時候,陸淺蔥以手掩唇,不着痕跡的打了個哈欠。江之鯉敏銳的察覺了,關切道:“累了?”
陸淺蔥一怔,随即點點頭,天未亮就起來趕路,确實有些累了。
江之鯉勾了勾唇角,長臂抄過她的膝彎,索性将她整個人橫抱在懷中。
一聲驚呼被生生的堵在喉中,陸淺蔥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四處環顧一圈,壓低聲音小聲道:“放我下來,叫別人看見丢不丢人。”
江之鯉戲谑的望着她,深邃的眼波微蕩,勾魂奪魄似的:“誰看見了?我喜歡抱娘子,天天都要抱着不撒手,礙着他們什麽事。”
“你……”陸淺蔥還要說什麽,江之鯉卻直接無視她輕微的掙紮,将她徑直抱進了二樓的廂房中。
不愧是金粉堆就的古都,客棧廂房布置得很精美,紅绡軟帳,地毯松軟,江之鯉将陸淺蔥放在床上坐穩,手臂撐着床沿将她整個兒包裹在自己的陰影中,俯身無聲的看她。
陸淺蔥最無法抵抗他這樣的眼神,溫柔深邃得像是要将她整個兒吸進去似的。她雪腮微紅,有些忐忑的回望着他。
然後今日的江之鯉頗有君子之風,既沒有趁機啃她兩口,也沒有提其他什麽難以啓齒的要求,只是伸手輕輕将她按在床上,凝望着她啞聲道:“睡一會,晚膳時再叫你。”
自成親以來這幾日,兩人就從未規規矩矩的睡過一覺,夜晚的江之鯉真是精力旺盛到可怕的地步,還異常強勢,總要把陸淺蔥折騰到一口一個‘夫君’求饒才罷休……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了,陸淺蔥心想:他怎麽不欺負我了?
她眼珠轉了轉,江之鯉卻像是猜出她的想法,俯下身在她頸側吻了吻,啞聲道:“休息好了,才能與你盡興。”
果然沒個正經!陸淺蔥随手拿了個繡枕朝他擲過去,被他笑吟吟的接住。
江之鯉坐在床沿,墨色的腰帶将他勁瘦的腰肢勾勒的淋漓盡致。他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臉頰,眼神溫柔而寵溺:“不欺負你了,睡吧。”
陸淺蔥閉上眼,果真不到片刻便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夢中,陸淺蔥見到了她早逝的爹娘兄嫂,他們都笑着祝福自己終于找到了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陸淺蔥害羞帶怯的拉着江之鯉的手,與家人在其樂融融的吃飯。吃着吃着,陸夫人忽然擡頭問她:“黑狐所背負的一切,不會因為與你成親而消失。若有一天江湖正派群起而攻之,讨伐他、誅殺他,你該如何置之?”
歡樂的氣氛戛然而止,陸淺蔥一愣,夢就醒了。
她有些茫然的坐起身子,任由單薄的繡毯從她肩頭滑落。此時天已全黑了,江之鯉正在燈下拭劍,見她醒來,忙走去過問道:“醒了?”
陸淺蔥轉頭看他,眼眶沒由來有些酸澀。
覺察到了異樣,江之鯉勾起的嘴角漸漸淡去,他輕柔的摸了摸她的臉,問道:“做噩夢了?”
陸淺蔥嘴唇張了張,話卻哽在了喉中。她現在很幸福,又何必為了一個虛無的夢而傷懷?想到此,她搖了搖頭,道:“我夢見了爹娘和兄嫂。”
“哦?他們說什麽?”
“他們說,對你這個女婿很滿意。還祝福我,終于找到了可以依托的良人。”
江之鯉笑了,笑容在夜色中自信而狷狂:“岳父岳母眼光不錯,早知如此,我十二年前就該讨好讨好他們。”
陸淺蔥嘆了口氣,笑道:“真想将你帶給他們看看。”
江之鯉吻了吻她的鬓角:“起來用膳罷,吃完帶你去個地方。”
陸淺蔥掀開被子下榻,擡眼順着雕花的窗口朝外望去,雨已停了,夜空如洗,星子燦然。她穿好繡鞋,疑惑道:“天都黑了,還要去哪?”
“就是要天黑才好。”江之鯉回劍入鞘,搖曳的燭火中映在他的眸中,帶着幾分睥睨塵世的清冷傲氣。
夏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此時夜空澄澈,殘月低懸,而金陵城的熱鬧才剛剛開始。
江之鯉抱着陸淺蔥穿梭在金陵的朱牆黛瓦間,間或從數十丈的高樓一躍而下,惹得懷中的陸淺蔥緊張的閉上了眼。她越是緊張,就越抱緊了江之鯉,越抱緊江之鯉,江之鯉就越是開心……
別看江之鯉人前一副高冷大俠的模樣,但一到了晚上就發瘋,陸淺蔥簡直拿他沒有法子,只能随着他折騰。
兩人在幾十丈高的青螺塔上站立,逆着漫天的星辰和月光,展眼望去,滿江漁火,十裏荷花,金陵的火樹銀花盡收眼底。
塔上的風很大,江之鯉将她用盡懷裏,在月光下來了一個綿長的親吻。
吻畢,陸淺蔥紅着臉氣喘籲籲道:“你半夜把我帶到這,就是為了看金陵的夜景?”
孰料,江之鯉卻挑起英氣的眉,勾起的唇角帶着幾分清冷的痞意:“夜景有何好看?”
陸淺蔥疑惑的看他。
江之鯉附在她耳畔,拖長音調百轉千回道:“真正好玩之處,是在這塔後。”說罷,未等陸淺蔥反應過來,他便一把将其橫抱在懷中,竟從百尺高樓一躍而下!
呼呼風響不斷,強烈的失重感壓迫着心髒,陸淺蔥大腦短暫的空白了一番,而後才死死抱住江之鯉的脖頸失聲驚叫起來。江之鯉的足尖點過層層塔檐,最終穩穩落在地上。
陸淺蔥緊緊的抱着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直到江之鯉吻她,她才回過神似的,一把推開江之鯉,軟着腿坐在圓石上喘氣,蹙眉嗔道:“江叔叔,勞煩您老人家以後莫要這般吓唬我了。原諒我還小,經不起你折騰。”
江之鯉忙将她摟緊懷裏,撫了撫她的頭發,笑道:“莫生氣,為夫請娘子泡溫泉。”
陸淺蔥扭頭一看,只見十步開外的地方果然有一處園池,池中白霧騰騰,周圍又有諸多古樹圍繞,果然是一處隐秘的溫泉所在。
可這溫泉的前頭,就是青螺塔。陸淺蔥愣了,訝然道:“在這?有人來可怎麽辦?”
江之鯉勾了勾唇:“此處僻靜,夜又已深,塔門早關閉了,不會有人來。”
這可太大膽了!陸淺蔥還是有些猶疑,又有些生他的氣,便撇過臉,如老僧入定般淡然道:“不泡。”
黑暗中,月色下,江之鯉眯了眯眼,伸指挑開腰帶,又當着她的面将外袍、裏衣一件一件脫下。他刻意将寬衣解帶的動作無限放慢拉長,狐貍般眯起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陸淺蔥,宛如一只勾魂奪魄的狐妖般,輕聲道:“娘子,當真不來?”
矯健修長的身軀近在咫尺,陸淺蔥臉頰倏地就紅了,卻仍固執道:“不,不來。”
江之鯉輕笑一聲,脫下最後一件亵褲,赤身緩緩走入蒸騰着熱氣的泉中。陸淺蔥在岸上等了片刻,沒有再聽到江之鯉的聲音,她有些心動,又有些失落,悄悄扭頭往泉中望去,只見古木參天,白霧氤氲,什麽也看不真切……
陸淺蔥實在按捺不住了,起身來到泉邊喚了一聲:“江郎?”
沒有回應。
她有些着急了,又大聲些喚道:“江郎!”
嘩的一聲水花四濺,江之鯉□□的身體從水下冒出,趁着她驚愕萬分的時候伸手一拉,将她整個連人帶衣拉入池中,擁在自己懷裏。
江之鯉低頭望着她,發梢和下巴處都淅淅瀝瀝的滴着水珠,連眼睛裏都像是氤氲着水霧似的,低啞清冷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娘子要叫我什麽,嗯?”
陸淺蔥情不自禁的望着他,柔嫩的指腹一寸寸撫過他沾着水珠的肌肉,淡然一笑:“夫君。”
江之鯉眯着眼,如同一只吃到了肉的狐貍,滿意一笑:“聰明,該獎。”
月色迷蒙,萬籁俱靜,陸淺蔥在水中攀着他寬闊的肩,仰頭吻了吻他的下巴,蹙眉嘆道:“衣裳都濕了。”
江之鯉毫不猶豫的接口:“濕了就脫掉。”
“……”陸淺蔥一副我已經看穿你陰謀的表情。
江之鯉锲而不舍,唇瓣輾轉厮磨在她的頸窩,最後停留在她柔嫩的唇角:“長夜漫漫,月色正好,娘子不幹點什麽?”
陸淺蔥被他親得神魂颠倒,小聲道:“幹什麽?”
“比如說,”江之鯉附在她耳邊,一字一字拉長音調啞聲道:“……幹我?”
陸淺蔥的臉上像是打翻了胭脂盒似的,唰地紅到了耳尖。
直到江之鯉一邊吻她一邊脫她的衣裳,她才猛然回神,用并沒有什麽力氣的雙臂胡亂抗拒着,羞惱道:“停,停!真的不可以,你之前做的……還沒好呢!”
江之鯉擡起頭,幽黑的眼中一片風雨翻騰的*,他笑得清冷而狷狂,勾着唇道:“哦?娘子哪裏不好,我給你看看。”
“你……”
嘩嘩攪動的水聲,驚起了林中一灘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