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起的時候
1
珞期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她和溫冉手牽着手走在夏日陽光燦爛的馬路上,兩個人一路有說有笑,路上的人紛紛感嘆這對姐妹長得真像。過馬路的時候身邊突然開過來一輛車,她看到自己被狠狠的抛向天空又重重砸向地面,最後倒在血泊裏。很多人驚慌失措的圍上去喊着珞期的名字,她也哭着往人群裏擠,這時有人拉住她的手,她回頭,看到展鄭異常清晰的臉。展鄭一把抱住她,哭的泣不成聲,他說溫冉,珞期死了。
她猛地回過頭,看到自己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而面前的人,正對着自己喊溫冉的名字。
珞期一驚,睜開眼睛。自己還在帳篷裏,偏過頭看到阿速近在咫尺的臉。還好是個夢,她這樣安慰着自己,掏出手機看了看,淩晨兩點半。
白星速原本就睡得淺,因為她的動作醒過來,看到她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于是趕快坐起來在她掌心寫道:怎麽了。
珞期也坐起來,疲憊的揉揉自己的臉:“我做了個噩夢。”
她夢見自己變成了溫冉。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對阿速說出來,外面還是靜谧的夜色,珞期卻沒了睡意,靠着帳篷坐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阿速:“我睡不着了,要不,你陪我出去看看日出吧,我還沒見過日出呢。”
她的臉上都是倦意,白星速不知道她做了什麽夢,但還是識趣的沒有問。兩個人鑽出帳篷,黑暗裏遠處的樹林籠罩着溫柔的夜色,珞期擡腳剛想往前走就被白星速一把拉住,她回過頭,感覺到手心他的溫度:小心點。
找了一個最好的位置,兩個人肩并着肩坐下來。遠遠望去,山巒在夜色的掩映下顯得異常壯美,珞期畏寒似的往阿速身邊靠了靠,不知是不是黑暗讓人變得感性,她稍稍猶豫,還是偏頭枕上他的肩。
白星速仰着頭,不動聲色的将肩膀放的低一些,讓她靠的能更舒服。珞期的眼睛亮亮的,很多說不清的惆悵在這個夜裏被放大成無法填補的空洞。
“阿速,你不知道,其實我是個有很多秘密的人。”珞期靜靜地開口,星光落在她的眼裏,閃着微微的光。白星速偏過頭,下巴碰到她的頭頂,她笑了笑,沒有擡頭看他便接着說了下去:“我小時候,見到過跳樓死的人,你一定沒辦法想象,那是什麽場面。”
他的肩膀一顫,眼神閃爍了一下。
“世界上有那麽多種死法,為什麽一定要選跳樓呢,我以前總是想不明白,可是後來有一天自己忽然就明白了,跳樓啊,是最最直接,也最最殘忍的,倒不是對于死的人殘忍,而是對于活着的人。”珞期說着伸出手,做出一個東西墜落的手勢:“那麽近,可是你就是救不了他,眼睜睜的看着他死在你面前,那個過程裏,最煎熬的,應該就是看的人了吧。”
白星速眼前又是黎歌滿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樣子,她的脖子轉了一個詭異的角度,正好朝着他逃跑的方向。嗓子裏開始幹澀的疼,白星速咳嗽了兩聲,珞期并沒發現他的不安,靠着他的肩膀接着說:“所以這應該是個懲罰別人的好辦法,對不對。”
他不知道她說這些是什麽意思,難道她發現了自己的過去,還是她有了尋死的心。白星速胡亂的想着,低頭想去看看她的臉,伸手摸到她的下巴,卻摸到滿手的濕冷。他一愣,捧起她的臉讓她面對着自己,果然看到她淚流滿面的樣子。珞期任由他端詳着自己,好久才湊近他,輕輕地,輕輕地說道。
“那個在我面前跳樓自殺的人,是我的親媽媽。”
她的眼淚被風吹的微涼,白星速心裏一酸,伸手撫上她的臉,極其疼惜的把淚痕一點點抹去。微茫的光亮緩緩自山的那面穿透而來,她滿是淚痕的臉在他的面前越來越清晰,白星速終于皺起了眉,眼圈開始泛紅。
“阿速你不知道那個樣子,你沒見過,真的,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場景。”珞期說着哽咽起來,眼淚流下來覆蓋了剛剛的痕跡。白星速怎麽擦都擦不幹淨,最後索性伸手把她緊緊的擁進懷裏。
其實我知道,珞期。那是一幅怎樣的場景,我知道。所以也就更理解,你在那時候該有多難過,多害怕。白星速輕輕拍着她的背,聽見她漸漸放大的哭聲,他擁的更緊了一些,在她背上輕輕地劃字。
一一我在。
太陽噴薄而出,陽光緩緩籠罩大地。展鄭揉着眼睛從帳篷裏出來,看到那邊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他微微一笑,正巧此時溫冉也從帳篷裏走了出來,展鄭回身,擁住溫冉,滿足的閉上眼睛。
太陽升起的時候,我還能問你要一個擁抱,真好。
2
火苗跳動在黑夜裏,映着白星速面無表情的臉。他蹲在十字路口,朝火堆裏又扔了幾張冥幣,忽然一陣風吹過來,燃燒後的灰燼被風吹散,他側過頭,劇烈的咳嗽起來。
按照地方的規矩,是要在忌日那天燒去一些東西的。他找不到黎歌的墳墓,只能在十字路口燒些紙錢,以求心安。午夜的街上幾乎沒有人,又是在偏僻的地方,白星速把帶來的冥幣一股腦的扔進火裏,火苗“呼”的一下旺了起來。
當時的情景又一次在腦海裏回放,他又看見了那時的自己。他記得黎歌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叫他的名字,可是身後的人已經逼近,他如果轉身回去,兩個人誰也跑不了。
耳邊是黎歌凄厲的呼喚,還有他不曾回頭的踉跄腳步。
白星速痛苦的捂住頭,坐到冰涼的地上。無數回憶開始糾纏着爬上心頭,躲無可躲。
黎歌是什麽樣的人呢,就像是陰暗的地獄裏忽然開出的花。最初被帶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包括韓讓和莫飓森在內,沒有一個人有心思吃飯。黎歌作為唯一的女孩,最早被帶出去乞讨,就那樣慢慢得到了信任。機靈的孩子才能活命,那些不識好歹的會被掏出器官變賣,白星速沒有多麽想活命,可是他怕死,尤其是見到別人怎樣被割掉腎髒之後。他們一起接受殘酷而荒謬的訓練,一起走在街頭分散開乞讨,一起心驚膽戰的第一次偷盜,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裏,只有黎歌,還笑得出來。
能安全的長大,是多麽奢侈的事情。一同被抓來的那些孩子,留下來的也就只有他們四個。後來莫飓森離開了,韓讓又開始有了自己的計劃,對于一心想逃離的白星速來說,黎歌算是唯一理解他的人了。
想到這,白星速忽然笑起來,帶了苦澀和譏諷的笑。只可惜黎歌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那樣喜歡的韓讓,是有着怎樣的狼子野心。
最後的冥幣也差不多燒完了,白星速緩緩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角落裏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極其細微以至于白星速并沒有聽到。
咔嚓。快門聲。
往回走的時候白星速情緒有些低落,走到樓下時看到門口站着一個人,身高很熟悉,他皺了皺眉,低下頭打算快步溜進去,結果還沒走進樓道就被那人一把抓住。
他心裏一驚,慌亂中打開手電筒,這才發現原來是森子。
“白星速你這麽晚了在外面瞎溜達什麽呢吓死老子了還以為這地方鬧鬼呢。你出門不關門啊有沒有防衛意識啊,你看看,”森子不滿的說着,把懷裏一直抱着的東西嫌棄的塞進阿速懷裏:“你家這叫胖子還是墩子的狗自己跑出來了,還好我今天出去玩回來得晚要不然就丢了,珞期說這狗買的時候跟手機一個價要是丢了肯定得氣死,快快快帶回去抱它一會兒煩死了一直舔我。”
白星速看着胖墩兒無辜的小眼神,知道可能是自己出來的時候門沒關好,它才跟出來了。森子見他沒反應,湊近了看他:“不過你這麽晚了去哪了,身上怎麽有種燒糊了的味道。”他說着仔細嗅了嗅,白星速後退一步,一時沒有紙筆,也就懶得解釋,拍拍森子的肩膀,抱着胖墩走進了樓道裏。森子站在原地,看看自己被胖墩兒舔的濕了一片的襯衣,嫌棄的再一次皺起眉。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我知道這個設定有點狗血,但是請不要忘了這一章一開始的那個夢,沒錯我要下一盤很大的棋(嚴肅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