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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時空下的約定

白星速從面試的屋子裏走出來,然後對着等在外面的舒赫含義不明的嘆了口氣。

“面試官覺得你不好嗎?這個秀很重要的你要是搞砸了我拿你沒完。”舒赫緊張兮兮的跟在他身邊:“好不容易走到複試的,面試官不可能為難你啊。”

“你緊張什麽,我又沒說不好,結果會在後天通知你的。”白星速說完,揚了揚手裏的手機:“林策他們說今晚出去聚餐,把你的車借我。”

“他們不是也參加了這個面試嗎?又不是一個公司的你別跟人家走那麽近,再說要是面試成功了下周就要走秀了,你今天盡量別喝酒,我幫你聯系一下健身教練……”“舒赫姐,”白星速無可奈何的打斷她:“時間真的來不及了,把車鑰匙給我吧。”

林策是白星速來到法國以後認識的朋友,也是從中國來的模特,一起走過幾次秀,同齡的人很快熟悉起來。模特的圈子裏人倒是不少,不過相比那些純正的法國人或漂亮的混血,白星速還是和林策更親近一些。走進俱樂部的時候,白星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裏笑的最燦爛的林策,走過去和大家打了招呼,然後微笑着坐下來。

和白星速不同,林策的家境很優越,受的也是最好的教育,會說一口流利的法語。白星速不帶翻譯的話和法國人很難溝通,所以大多數時間,他就只是安靜的坐在人群裏,看着林策和那些人聊天。剛參加完面試其實很疲憊,這幾天忙着準備面試也沒怎麽睡好,白星速打了個呵欠,轉頭時瞟到牆上挂着的日歷,眼神一頓,随後又慢慢把頭轉回來。

六月十三號。

在他意識到這個日期的下一秒,耳邊忽然響起同伴們驚喜的尖叫。他的法語學得不多,別人說的太快或太模糊就很容易聽不懂,但是随後林策就用中文大聲的翻譯了一遍,他說Hinsou,生日快樂!

包間裏一時間充滿了各種歡呼,白星速笑着站起來,算是接受了這樣的驚喜。他的生日是那時候珞期問起時,自己按照她的胡說的,後來的身份證也就用了這個。大家的熱情讓他有點措手不及,舉起酒杯的時候他在心裏暗暗的感慨,半年了。

他離開中國,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已經半年了。

珞期喜歡在零點的時候許願,他記得那一年他們站在橋上,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車輛,她把手伸到他面前,說你有什麽願望就告訴我,我就是你的嗓子。那時候他很虔誠的許下願望,可惜大概是因為自己真正的生日不是那天,所以上帝并不想幫他實現。現在他坐在高級的俱樂部裏,收到很多祝福,可是心卻飄回了遙遠的中國,惦記着珞期是怎麽過的。

想到這,白星速嘴角的笑容慢慢斂去,仰頭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聚會到了最後,大家盡興而歸,只有白星速醉的不省人事。

林策開着車,不時通過後視鏡看看車後座上睡的東倒西歪的白星速。時間接近午夜,車裏放着一首不知名的粵語歌,白星速記得他聽過,從珞期的耳機裏,只是始終都沒問過她這歌叫什麽名字。在滿是法語的國度忽然聽到這樣的聲音,竟連同記憶都清晰了起來。

“還記得當天旅館的門牌\還留住笑着離開的神态\當天整個城市那樣輕快\沿路一起走半裏長街\還記得街燈照出一臉黃\還燃亮那份微溫的便當\剪影的你輪廓太好看\凝注眼淚才敢細看\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仍未忘相約看漫天黃葉紛飛\就算會與你分離\凄絕的戲\要決心忘記\我便記不起\明日天地\只恐怕認不出自己\仍未忘跟你約定\假如沒有死\就算你壯闊胸膛\不敵天氣\兩鬓斑白\都可認得你……”

白星速閉着眼睛聽得輕笑,卻在聽到後面的歌詞時眼睛一濕,哀嘆一聲。

車子在夜色裏平穩的行駛,林策怕舒赫擔心,所以提前給她打了電話讓她來接,誰知舒赫聽到白星速喝醉的消息以後在電話裏直接大聲喊了出來:“你們怎麽灌他酒啊!他下周說不定有走秀你知不知道!”

林策被耳機裏這超高分貝的聲音吓得兩手一抖,車子微微拐了一點,又迅速回到軌道上。後座上的白星速卻因為這忽然的旋轉而眉頭一皺,随後胃裏排山倒海的不适感席卷而來,他焦急的拍拍車窗,車還沒停穩,就打開車門沖了出去。

嘔——

“你說給你過生日,你自己喝成這樣,要是舒赫姐看見你現在這德行肯定得砍了我。心情不好麽?面試發揮的不好?”林策叼了一根煙,騰出手來幫他拍拍後背順氣:“認識你半年了,還是第一次看見你喝醉,我還以為你酒量好的很呢。”

白星速扶着牆,無力的擺擺手:“你不知道……”

“嗨,還有最後一分鐘你的生日就要過去了,沒有什麽想許的願望嗎?剛才也沒給你點個蠟燭什麽的,現在許願應該來得及。”林策打斷他,看了眼手表說道。白星速咳嗽了幾聲,勉強站直,愣了一下問道:“能實現嗎?”

“當然了,只要不是太離譜的願望,肯定都能實現。”林策說完拿出打火機:“要不你就湊合一下把這個當蠟燭得了。”

白星速擡手把他手裏的打火機推回去,猶豫了一下,還是仰起了頭。很多很多以前的回憶一瞬間盡數湧進腦海,他保持着仰頭的姿勢,眼淚順着眼角快速的滑落下來,消失在夜色裏。林策看到的時候愣了一下,抿抿唇,什麽都沒說。

他知道白星速在找人,也知道他找的是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女孩,但是他們之間究竟有什麽故事,阿速沒有講過,他也就沒有多問。大概是今天的氣氛勾起了白星速太多的惆悵,連同林策都覺得壓抑了起來。滅掉手裏的煙,林策打算跟白星速說算了回去吧,擡手剛想拍他,卻聽到他哽咽着念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珞期。

那一年,白星速的生日願望,是一個名字。

早上起床的時候,楊珞期看到桌上放着一個小方盒子,包裝很劣質,紅色的顏料塗抹的不是很均勻,以至于勉強才能分辨出上面的字跡。她揉揉惺忪的睡眼,靠近了一些看過去,這才看到上面寫的“生日快樂”。

珞期愣了一下,轉過頭看看日歷,六月十三號。

她光着腳下床,小心翼翼的打開盒蓋。估計買回來的路上遭遇了什麽,奶油已經全都難看的變了形,毫無美感的黏在紙盒邊上。珞期伸手挖了一塊,嘗了一口覺得味道還不錯,轉頭看向一直窩在被窩裏打游戲的森子:“你怎麽記得我生日?”

“你以前跟我說過啊你看你自己都不記得了,要不是我幫你記得你就得錯過你今年的生日了是不是。不過你也不用太感動那個蛋糕是我回來的時候從蛋糕店順來的,用你的話說就是贓物,現在你等于在跟我同流合污呢。”森子不喘氣的說了一堆話,眼睛并沒從游戲上離開,珞期接着挖了一口蛋糕,然後端着盒子在他身邊坐下:“你嘗嘗?”

“我不喜歡吃甜食。”莫飓森把頭撇開,“你自己吃吧。”

“咱們今天去哪?昨天踩點了麽?”珞期一邊吃着蛋糕一邊看他,顯然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方式,莫飓森心不在焉的搖頭:“哪都不去,最近警察盯得特別嚴,暫時先躲一陣。展鄭在實習呢,天天跟打了雞血似的,把自己當奧特曼了就知道除暴安良,還好死不死的負責咱們這一片,你做好準備,說不定咱們又快搬家了。”

“哦。”珞期點點頭,繼續端着盒子挖蛋糕上的奶油吃,順帶着心不在焉的又看了一眼日歷。按照阿速自己的說法,今天也應該是他的生日吧,有沒有人給他過生日,他會不會忘了許願呢。

想到這,嘴裏的奶油忽然沒了味道,她好像又站在了那個時候的淩晨,看着下面來來往往的車輛,肆無忌憚的喊出自己的願望。那時候阿速還在身邊,她甚至過度樂觀的覺得他一輩子都不會走,不言不語的樣子也格外讓人喜歡。珞期低頭看看自己脖子上的項鏈,嘆了口氣,慢慢把盒子放了回去。

莫飓森的手機裏放着一首歌,她偏着頭,可以看到屏幕上一句一句的歌詞。

“還記得當天旅館的門牌\還留住笑着離開的神态\當天整個城市那樣輕快\沿路一起走半裏長街\還記得街燈照出一臉黃\還燃亮那份微溫的便當\剪影的你輪廓太好看\凝注眼淚才敢細看\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仍未忘相約看漫天黃葉紛飛\就算會與你分離\凄絕的戲\要決心忘記\我便記不起\明日天地\只恐怕認不出自己\仍未忘跟你約定\假如沒有死\就算你壯闊胸膛\不敵天氣\兩鬓斑白\都可認得你……”

珞期眼睛一酸,很大口的塞了一塊蛋糕,沒有做聲。

只願你一切都好,其他的,我也沒有說出口的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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