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章 歹毒

易雪逢講完後,朝着寧虞攤開兩手,眼巴巴看着他,一只眼睛寫着“快給我”,另外一只寫着“切雲劍”。

寧虞只覺得眉心有點發疼。

他同臨樊君因秉性相合,是前後輩,亦是至交好友。

臨樊當年臨飛升前托他對林浮玉照拂一二,只是這些年蠻荒瑣事太多,加上當時正道依然有人覺得魔修為邪魔外道,他為避嫌,見林浮玉的次數少之又少。

只是沒想到,小時候還雪白可愛的小團子,長大後竟然這般惹人生氣,更可恨的是,他對林浮玉不能像對其他人一樣動辄打殺,就算再生氣也拿他毫無辦法。

易雪逢見寧虞不說話,連忙晃了晃手。

“義父?”

寧虞目不斜視從他面前走過,裝作沒看到他迫切的眼神。

易雪逢氣急,心想自己都丢了老臉叫了這麽多聲義父,他怎麽還是這麽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

寧虞喜靜,懶得聽易雪逢在他耳畔喋喋不休一些廢話,索性快走幾步将之甩在身後,自己去閑逛。

易雪逢在後面追:“劍尊,寧劍尊!”

寧虞理都不理他,只留給他一個冷酷無情的背影。

易雪逢忙去追,但是還沒剛靠近寧虞的身,原地驟然騰起一股濃霧,完全遮擋住他的視線。

片刻後,濃霧散去,寧虞早已不見了蹤影。

易雪逢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想要感應一下切雲劍所在之地,但是他還沒察覺出個一二三來,突然感應到一道靈力從遠方斜斜沖過來。

易雪逢霍然張開眼睛,聽到那尖利的破空之聲,立刻擡起一只手在那道靈力刺在自己身上的前一瞬堪堪用袖中的匕首格擋住。

只聽到一聲尖銳的鐵器碰撞聲,劍光将易雪逢的袖子刮破一個洞,易雪逢反手将匕首拿出,在第二道劍光到來前,眼睛眨也不眨地朝着遠處飄然一擲。

玄鐵匕首将半空中尖銳的劍氣直直撞碎,而後沖勢絲毫未減,擦着茂密叢林呼嘯着插入樹幹上。

時間仿佛停止了一瞬,一陣微風吹過,被匕首拂過的叢林倏地簌簌落下,被風卷着飛向半空。

在匕首所刺入的地方,一個少年立在樹下,此人面容有些雌雄莫辯的柔美,秀眉緊蹙着看着自己肩上的長發出神。

那匕首直直擦過他的肩膀射入樹幹上,若是偏差一分就能将他的脖子抹掉,好在易雪逢還是有分寸,匕首入樹三分,淩厲的沖勢只是将少年半邊長發削了下來。

易雪逢緩慢走過去,只瞥了一眼,心道壞了,打偏了,他原本是沖着腋下三寸的袖子打的。

但是這個時候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心虛,施施然走上前,問道:“你是何人,為何突然出手傷我?”

少年怔然地摸着自己禿了半邊的頭發,似乎仍然沒有反應過來。

易雪逢也不催,好心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回神。

片刻後,少年終于意識到自己禿了半邊這個可怕的事實,他捂着胸口險些一口血吐出來,怒吼道:“林浮玉!你你你當真好歹毒的心腸!”

易雪逢:“……”

易雪逢十分無辜:“明明是你先二話不說朝我動手的,我只不過是反擊罷了,哪裏歹毒了?”

少年指着他,手都在發抖:“你不是同我約定好了昨日要在演武場切磋嗎?你失信于人,還敢惡人先告狀,林浮玉,你還要臉不要?”

易雪逢:“……”

切磋?

易雪逢根本就沒有印象,只好好脾氣地問他:“切磋什麽?現在還來得及嗎?”

少年咬牙切齒:“切磋禦獸決!呵,你吵着鬧着同我比禦獸,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定會贏我,但是時間一到你卻毀誓失約,早知如此,你主動認輸不就成了,何必如此耍我?!”

易雪逢有些懵然,禦獸?

難道林浮玉就是為了同這個少年比禦獸才特意跑去禁地妄圖收服惡獸?

北溪要到十七歲才可進入,林浮玉心高氣傲另辟蹊徑前去禁地,似乎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少年還在暴跳如雷:“我在演武場足足等了你一天一夜,你不來也就算了,還敢故意削我頭發!”

易雪逢:“……”

等了一天一夜?少年,你是死心眼還是缺心眼?

少年氣得幾乎要厥過去了,易雪逢只好道:“成吧,那現在還切磋嗎?”

少年将身後披風的兜帽戴在頭頂遮擋住自己半邊禿發,咬牙切齒道:“你有靈獸了嗎?”

易雪逢搖頭:“沒有。”

少年怒道:“那你和我比什麽?!”

易雪逢試探道:“比劍?”

要和一個禦獸道修比劍,這和一個劍修比醫術有什麽分別?

但是不知道少年是不是等傻了,只稍微想了想,竟然點頭同意了。

反正易雪逢劍術也是半斤八兩,兩人誰也說不上誰更菜,而且按着易雪逢的老妖怪年齡,也算不上欺負小孩子。

易雪逢跟着怒氣沖沖的少年往演武場走,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少俠,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似乎又要被氣吐血了,怒道:“夜芳草。”

易雪逢立刻抱歉道:“女俠。”

少年:“我是男人!”

易雪逢:“好好好,男俠。”

易雪逢心道少年人真是火氣大,他都有些擔心兩人還走不到演武場,他就被自己氣死了。

林浮玉此人獨來獨往,甚少同人交談,每日早課都不上,此時罕見地出現在演武場中,所有寒淮川弟子都驚住了,紛紛奔走相告,前來圍觀。

寧虞本在湖邊捏着切雲劍把玩,耳尖地聽到身後有人邊跑邊說着“林浮玉”的名字,他聽了一耳朵,眉頭立刻緊皺了起來。

同禦獸道修切磋劍術?也就林浮玉那性子能做出來了。

寧虞想了想半天,還是擡步走了上去。

等到他走到演武場的時候,易雪逢正在和場上一個少年打得難解難分。

寧虞沒有靠近,只是靠在一棵樹旁,眯着眼睛往演武場上看。

劍招七零八散,不成體統,簡直讓寧虞看不下去,眉頭也越皺越緊。

再仔細一看,同易雪逢切磋的對手……

嗯?怎麽是個和尚?

與此同時,臺上的易雪逢拎着一把木劍不住後退,邊退邊道:“少俠冷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多年未曾用劍,準頭不太好……”

他還沒道歉完,剛又被易雪逢削去僅存半邊頭發的夜芳草險些“汪”的哭出來。

“林浮玉!納命來!”

一旁圍觀的衆少年全都用鄙視又畏懼的眼神看着易雪逢,三五成群竊竊私語。

“夜芳草過幾日是要去參加仙道大典,這副尊容上去,肯定要被南掌門罵的,這小仙君心腸也太歹毒了。”

“打人不打臉,削骨不削發啊,啧啧。”

“好歹毒的林浮玉。”

易雪逢握着木劍柔軟的腰身一折堪堪躲過夜芳草胡亂一擊,無意中聽到演武場外人的議論,唇角抽了抽,覺得無辜至極。

寒淮川的少年家教良好,連罵人都不會罵,來來回回就只會說“歹毒”。

連易雪逢都開始覺得自己真的心腸歹毒了。他再一次真心實意道歉:“對不住,我真的不是有心的,要不你也把我頭發削了?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此言一出,夜芳草的手都在抖。

易雪逢啧啧稱奇,心想一聽削我頭發,這孩子激動得手都抖了,哎,真是年輕氣盛啊。

易雪逢幼時多災多病,師尊不知哪裏聽來的,堅信蓄發可積福,所以從不許他削半寸發,易雪逢每回嫌難打理想着削一削,一向溫和的師尊都能把他罵到兩眼發直。

所以一直到臨死時,易雪逢依然蓄着及地的長發,但入了林浮玉這個殼子,易雪逢就沒多少顧忌了。

易雪逢自我安慰,反正我花容月貌,就算禿頭也比你們美十分,趕緊把此事解決了好去想怎麽把切雲拿回來。

夜芳草抖了半天,把頭上的兜帽都抖下來了,半天才道:“你好歹毒!”

易雪逢:“……”

又歹毒?

一旁圍觀的少年們又開始竊竊私語。

“好歹毒的林浮玉啊!”

“宋掌門對他那般相護,要是知道誰削了小仙君的頭發,她不得拿劍削了那人的頭啊。”

“歹毒,實在歹毒。”

“好歹毒”的易雪逢:“……”

不遠處的寧虞:“……”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