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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好辣

易雪逢還不知道自己“被”有了道侶, 氣呼呼地回了房後, 坐了半天冷靜下來了, 又覺得将寧虞晾在那裏不太好,怎麽說蠻荒都是寧虞的地盤, 若是其他人被他這樣撂臉色,早就翻臉把他趕出去了。

易雪逢越想越坐立難安,他本就是不願旁人因他受苦的軟糯性子, 掙紮了半天終于打算起身去開門看看寧虞還在不在外面,窗邊就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去哪裏?”

易雪逢回頭一看, 相歡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正趴在窗棂上, 眸子冷淡地看着他。

易雪逢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心虛:“我……我就随便出去走走。”

相歡鳳眸一眯:“不是去找寧虞?”

易雪逢道:“才不是!”

相歡又打量他片刻,這才移開了視線,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什麽, 淡淡道:“那就好。”

說罷,直接一轉身躍了下去,易雪逢這才發現, 這個房間的窗戶正對着後院的一個小池塘。

蠻荒已經入夏,小池塘水面上飄着青翠的荷葉, 相歡坐在池邊的石頭上, 長長的魚尾浸在水中,幽幽發着微弱的藍光。

有蜻蜓緩緩飛落,相歡微微擡着頭,伸出雪白如珍珠的手讓蜻蜓落在他手指上。

這副場景美得如同一幅畫, 易雪逢怔然看着,突然道:“相歡?”

蜻蜓一驚,連忙飛走了,相歡收回手看着他,眸子裏閃過一絲疑問。

易雪逢手搭在窗棂上,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道:“當年我死後,你為什麽沒有離開蠻荒?”

相歡:“離開蠻荒,去哪?”

易雪逢道:“天大地大,總有你能去的地方。”

相歡看了看自己的手,輕聲道:“天大地大?那麽大的天地,有你嗎?”

易雪逢愣了一下,才道:“鲛人壽命天長地久永無盡頭,我遲早有一日會死在你前面,這是……”

他還沒說完,相歡一甩尾巴,直接将一捧水潑到了他臉上。

易雪逢連忙伸手去擋。

鲛人冷漠看着他:“你什麽時候學着寧虞一樣不會說人話了?”

易雪逢抹去臉上的水,皺着眉看着他。

相歡正要嘲諷他幾句,眸光不知道掃到了什麽,眼中閃現一抹嫌棄之色,直接從水中撩出一捧水,用靈力将水化為水箭,直接朝着天空呼嘯射去。

只聽到幾聲悶響,幾片紙碎片飄飄然從空中落下。

易雪逢疑惑地看了看:“什麽東西?”

相歡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沒什麽。”

在他身後的地面上,一只只破碎的紙鶴化為紙碎片落在地上,被那棵合歡樹擋着沒讓易雪逢瞧見——那些全是寧虞放過來的傳信紙鶴。

易雪逢很好哄,“哦”了一聲,想了想,還是打算出門一趟。

相歡微微仰着頭,十分不耐煩地将用水箭往天上鋪天蓋地似的紙鶴上射,恨不得這些箭全都射在寧虞身上。

他眼神也不動,冷淡道:“去哪裏?”

易雪逢道:“我去查牧雪深。”

相歡道:“不必你去,切雲已經帶着螣蛇他們去了,你現在初來蠻荒到處亂查很容易打草驚蛇。”

易雪逢披外袍的動作一頓,又道:“那我出去逛逛,蠻荒似乎變了個大樣,我看看就回來。”

相歡似笑非笑道:“真的不是去見寧虞?”

易雪逢系衣襟的手一抖,低眸道:“不是,你想多了。”

相歡似乎冷笑了一聲,擡手一揮,院中的房門似乎被打開,接着夜芳草鬼鬼祟祟地走了進來,瞧見房中的易雪逢這才像是他鄉遇故知似的連忙迎上去。

“小仙君!”

鲛人道:“讓這只蝼蟻陪你去。”

易雪逢:“……”

易雪逢看着那只巨大的蝼蟻朝自己跑過來,唇角抽了抽,不情不願地帶着他出去了。

大概是聽見了寧虞那句“道侶”,現在夜芳草怎麽看易雪逢怎麽覺得奇怪,他原本想要問問易雪逢,但是又怕是寧虞脅迫他,提起這種傷心事易雪逢會覺得難堪,只好将滿腹疑惑給強行忍住了。

蠻荒瞧着和三界其他地方差不多,除了大街小巷全是渾身魔息長相奇特的魔修外,幾乎沒什麽分別。

易雪逢越走越覺得心情複雜,一時間不知道該羞愧自己當年沒本事,還是該感慨生不逢時。

他這番魂不守舍的神色在夜芳草看來,便是小仙君為劍尊脅迫所擾,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可憐模樣,他頓時有些心疼,湊上前小聲道:“小仙君,你沒事吧?”

易雪逢回過神來,疑惑看着他:“沒事啊,何出此言?”

夜芳草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自己受了委屈的傻兒子,全是疼惜:“若是受了什麽委屈一定要和我說,我……”

易雪逢歪頭:“啊?”

夜芳草一狠心咬咬牙,像是把自己這條命給押上了似的:“我可以帶你回家!”

易雪逢更不知這句話從何而來了,只好含糊道:“啊,好。”

蠻荒中這些年道修已多了許多,就算易雪逢和夜芳草兩個道修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也沒多少人詫異,反而有人因為夜芳草的光頭而捂着嘴指指點點。

易雪逢笑道:“大師,蠻荒的魔修大概沒瞧見光頭,都在笑你呢。”

夜芳草險些炸了:“你看他們那一個個長得,臉上還有魔紋,那麽一副吓人的鬼樣子竟然還有臉笑別人?哎我刀呢?我刀哪裏去了?!”

易雪逢笑得不行,扯住他的手,道:“別鬧了別鬧了,我們去找些吃的吧。”

夜芳草氣咻咻道:“不吃,我才不吃蠻荒的東西!”

過了片刻,兩人坐在一個小攤的木凳子上,呼嚕嚕嗦着熱騰騰的面,辣的額角全是汗。

夜芳草大着舌頭道:“好辣,辣死我了,但是好好吃啊!”

易雪逢已經辣得眼都紅了,蹲在一旁捂着臉簌簌掉着眼淚,帶着哭腔道:“我不是不要辣嗎,為什麽要給我放那麽多?”

夜芳草捏着筷子用小指比了比,道:“他們可能對辣有什麽誤解?略……有沒有水給我?水!”

夜芳草險些把舌頭吐出來,一旁面攤老板滿臉嫌棄地遞了兩碗水給他們,低聲用蠻荒語說了幾句夜芳草聽不懂的話。

夜芳草喝了半碗水,才道:“剛才他說了什麽?”

易雪逢喝了一碗水,把面碗往旁邊一推,再也不敢碰了,他面如死灰,漠然道:“他說我們道修都是弱雞。”

夜芳草:“……”

夜芳草氣得差點拍案而起,指着那趾高氣昂的老板怒道:“誰是弱雞!?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要一點點辣,一點點!你懂嗎?你們魔修到底懂一點點是多少嗎?一點點根本不是三大勺!是你們魔修有毛病,才不是我們的問題!”

面攤老板滿臉魔紋,瞧着十分可怖,他偏頭嘲諷地看着夜芳草一眼,又說了句夜芳草聽不懂的。

易雪逢面無表情地傳話:“他說他們的辣椒都是平時當零嘴嚼的。”

簡而言之,還是道修太弱雞。

夜芳草:“……”

夜芳草氣得差點沒有付錢,氣咻咻地拽着易雪逢走了。

都走老遠了,夜芳草還在怒氣沖沖地說着:“這魔修一個個的都有毛病,看咱們道修,哪個人會将辣椒當零嘴嚼啊?”

他才剛說完,易雪逢腳步一頓,面有菜色地看着不遠處。

夜芳草一愣,順着易雪逢的視線看過去,臉也僵了。

不遠處賣幹辣椒的小攤位上,一個身着青衫的男人正抱着一小紙包通紅的辣椒,手中捏了個火紅的辣椒小口小口嚼着,看起來吃的十分開心。

易雪逢唇角抽了抽,但是也有些開心地快步上前:“秋長老!”

正在幹嚼辣椒的正是秋滿溪,他帶着滿臉蒼白的秋将行正在搜羅魔修盛産的辣椒,瞧見易雪逢立刻眼睛一亮,他将手中辣椒全都推到秋将行懷裏,朝着易雪逢走了過去。

易雪逢快走幾步撲到了秋滿溪懷裏,滿臉依戀地蹭了蹭,開心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秋滿溪眯着眼睛摸摸他的腦袋:“我聽說你師……寧劍尊把你帶到了蠻荒,所以想着過來瞧瞧你。”

易雪逢笑道:“真的不是迷路過來的?”

秋滿溪擡手彈了一下他的眉心,笑罵道:“胡說八道。”

易雪逢往後躲了躲,笑吟吟扯着秋滿溪的袖子撒嬌,餘光突然掃到了身後的秋将行。

秋将行大概從沒見到秋滿溪對一個人這般親昵,也不知道他待所有人都溫和的師尊能這般寵溺到幾乎算得上是熾熱地看着一個少年,那模樣仿佛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

他怔然看着秋滿溪,有些不明白為什麽他的師尊會對一個陌生人這般好。

易雪逢沒有去理秋将行,他往後撤了撤,還沒有退半步就被秋滿溪一把抓了回來。

秋滿溪笑吟吟的:“小仙君,你躲什麽?”

易雪逢拼命推着他的胸口身體往後退,被秋滿溪身上的辣味嗆得脖子難受,艱難道:“辣,秋長老,你吃太多辣了。”

他剛說完,就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噴嚏。

秋滿溪這才放開了他,從儲物戒裏拿出來一棵靈果遞給他,道:“吃一個,你瞧你嘴都紅了,方才去吃什麽了?”

這顆果子在三界都有價無市,竟然被他這麽随意地拿過來哄人玩。

易雪逢随手接過來,小聲嘀咕道:“吃面去了,好辣啊,我的嘴好像腫了。”

他将果子咬破一點皮,小小吸了一口果液,火辣辣的嘴唇這才消了點火,他叼着果子,朝着秋滿溪伸了伸手。

秋滿溪見他伸手就知道就做什麽了,又拿出一個果子遞給他。

易雪逢接過來,将果子遞給夜芳草,含糊道:“吃這個,吃了就不辣了。”

夜芳草:“……”

夜芳草終于回過神,呆呆地接過果子,瞧見手中這千金難尋的果子竟然被易雪逢拿來解辣,唇角抽動了兩下,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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