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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迎合

易雪逢氣得到半夜都沒睡着,而罪魁禍首卻是一到了入睡時間就沉沉睡去, 明明都睡得沒意識了, 手卻依然緊緊抱着易雪逢。

易雪逢自顧自生悶氣了半天,發現寧虞竟然自己睡着了, 直接沒脾氣了,他也懶得再和一個腦子一根筋的人置氣, 不情不願地縮在寧虞懷裏睡去了。

翌日卯時三刻,寧虞準時醒來,易雪逢還在睡覺。

寧虞低眸看着易雪逢的睡顏半天,才輕手輕腳地放開他, 起身穿衣打算去院中練劍。

昨日他将衣服随意扔在易雪逢的髒衣上,随手翻了翻要去尋自己腰封上的佩玉時,手突然碰到了個什麽堅硬的東西。

寧虞愣了一下,皺着眉将易雪逢的衣服甩了甩, 還沒甩兩下, 便從衣袖裏掉出來幾本書。

寧虞随手撿起來,随便瞥了一眼,臉都綠了。

辰時一刻,寧虞收劍回房,坐在床沿上推了推睡得正熟的易雪逢:“雪逢, 雪逢。”

易雪逢平日也是這麽時間起,但是昨晚他睡得太晚,只覺得自己才剛睡下就被人吵醒了。

他翻個身随手一拍,皺着眉有些煩躁地含糊開口:“起開, 別吵我。”

寧虞锲而不舍:“雪逢,起來練劍。”

易雪逢:“滾。”

寧虞被他罵了滾也不動怒,又叫了幾聲,易雪逢索性不理他,任由他“雪逢”個不停。

寧虞連叫幾聲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盯着易雪逢的臉看了半天,才像是想到了什麽,試探着俯下身,将雙手從易雪逢的雙臂下穿過去,從後背反手抱住他的肩膀,接着猛地一用力,竟然直接将易雪逢從床上抱了起來。

易雪逢:“……”

寧虞雙手從易雪逢背後穿過抱着他的肩膀,将他半個身子攬在懷裏,硬生生把他給弄醒了。

易雪逢幾乎要瘋了,張開惺忪的睡眼,直接張嘴就想要罵人,但是他才剛睡醒,腦子有些迷糊,嘴唇張張合合竟然不知道要罵什麽。

寧虞抱着他,感覺他身上有些發抖,低下頭看了看,道:“醒了嗎?”

易雪逢實在是忍無可忍,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張嘴就咬了上去。

只一口就讓寧虞見了血。

寧虞動都沒動,手撫在易雪逢的後腦上,大概是覺得這樣抱起來很舒服,他竟然還在易雪逢脖頸上揉了揉。

易雪逢:“……”

他咬上去就後悔了,乍一被摸上後頸,渾身雞皮疙瘩險些起來了,他縮了縮頭,按着寧虞的肩膀讓兩人分開一點。

寧虞道:“醒了?”

易雪逢怔怔看了他半天,沉着臉一腳将他踹下了床。

片刻後,易雪逢滿臉陰沉地握着罂粟劍,站在院中怨氣沖天地揮劍。

寧虞的劍從未被人碰過,哪怕是秋滿溪想要碰一下也要被寧虞記仇好長時間,現在竟然能讓易雪逢拿着小孩子似的練劍,就連罂粟自己都沒想到。

見易雪逢乖乖練劍,寧虞也沒有再作妖,自顧自坐在一旁樹蔭下的石凳上,翻開了石桌上看了一半的書。

易雪逢一邊揮一邊小聲地罵寧虞,罂粟見他臉都白了,悄悄将劍身的重量變輕了些,易雪逢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罂粟小聲道:“雪逢啊……”

他剛喊出口,想起來寧虞之前小心眼不讓他親昵喊“雪逢”的話,只好換了個稱呼:“易雪逢啊,你在生劍尊的氣嗎?”

易雪逢自然生氣,連帶着也生罂粟劍的氣,聞言沒好氣道:“你看不到嗎?”

他的聲音有點大,在不遠處的寧虞微微擡頭看了他一眼,易雪逢才不情不願地放輕聲音繼續揮劍:“若是你與我易地而處,你會不會生氣?”

罂粟只看着就覺得怒火朝天,更何況是易雪逢自己了,但是就算寧虞在情愛之事上蠢得像頭豬,也畢竟是自己的主人。

罂粟幹咳一聲,道:“劍尊雖然有些無理取鬧,但是總歸是為了你好,我還從未見過他對誰會這樣包容。”

寧虞脖子都被咬出了兩個小虎牙血印,被人罵了好幾句滾都沒有絲毫生氣,若是換了旁人,他恐怕直接一掌拍過去了。

易雪逢:“呵,包容?你見過哪個人在對別人說合籍之後,扭頭就逼着人大清早練劍的?也就你主人是這副德行,若是換了個旁人,早就被人打死了。”

易雪逢自小脾氣就好,不過就算脾氣再暴躁的人同寧虞朝夕相處這麽多年,脾氣也要被磨煉的看破紅塵了。

罂粟還在勸:“劍尊并無惡意,他只是……性子一向如此,也許他自己都未意識到哪裏做得不對,您就算再生氣,也多擔待些。”

像寧虞這樣的人,自小性子就定下了,他執拗冷酷,早已經在那市井摸爬滾打的幾年中形成了自己固有的是非觀,而之後無論他經歷多少,已經根深蒂固的觀念卻是再如何都不會更改了。

易雪逢了解寧虞的性子,也知曉他并非是有意為之,若不是這樣,他早就甩袖子走人了,哪裏還會在這裏可笑至極的練劍。

易雪逢冷聲道:“我知道,無需你多言。”

罂粟悄無聲息嘆了一口氣,心道百年前的易雪逢對寧虞一向是百依百順,就算是再生氣也很少顯在明面上,大多數都默默忍了,但是不知是不是在蠻荒那些年的經歷,讓之前那個不谙世事天真至極的少年變成現在這番模樣。

“也沒什麽不好的。”罂粟心想,“至少現在他能同劍尊發脾氣,受了委屈也不會獨自忍着。”

大概是兩人在談話,易雪逢手中的動作越來越慢,寧虞随意瞥了一眼,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他将書折了一角再阖上,起身走到了易雪逢身邊。

易雪逢還在和罂粟罵寧虞,看到他過來直接轉身将劍尖朝着他揮了一下,哼道:“別過來,刀劍無眼,傷到你我也不負責。”

寧虞還不會愚蠢到被自己的劍傷到,他閃身避開易雪逢揮着的劍,轉瞬站在了易雪逢背後。

易雪逢一驚,直接雙手握着劍柄反身揮了出去。

寧虞不慌不忙握住他一只手,另外一只手輕輕在罂粟劍上一彈,易雪逢只感覺劍刃上的震動猛地傳到掌心,震得手有些發麻,劍柄險些脫手落在地上。

寧虞站在他背後,整個人環抱住他,從他背後伸出兩手握住易雪逢微微發抖的手。

易雪逢正要發怒,卻猝不及防被抱住,整個人愣了一下,回身仰頭看去。

寧虞比他高了大半個頭,從背後抱住他能将他大半個身子都遮擋住,他握着易雪逢的手,掰着他的十指握緊罂粟劍柄,伏在他耳畔沉聲道:“握緊。”

易雪逢方才揮了一百多下,雙腕有些發酸,聽到寧虞這樣說還是本能地握住劍柄。

寧虞保持着這樣的姿勢,輕輕擡起易雪逢的手腕讓劍揮過頭頂,然後重重揮下,罂粟劍不受控制地發出一道劍光,轟然一聲撞在了不遠處的牆面上,直接劃出了一道鋒利的劍痕。

寧虞道:“劍是這樣用的,而不是像你之前那樣拿着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神兵利器打別人的手背,你是在看不起自己,還是在看不起劍?”

易雪逢周身都是寧虞的氣息,寧虞說話時的溫熱氣息更是鋪灑在他耳畔,讓他耳朵一直紅到了臉頰,幾乎聽不清寧虞再說什麽。

只是很快,他驟然反應過來寧虞是在拐着彎笑他把劍當成玩具來用。

易雪逢臉上的熱意悉數褪去,面容一片蒼白,他被寧虞的雙手環着的手背一陣滾燙之意順着他的皮膚傳到身體中,燙得他微微一抖。

寧虞見他有些異象,低下頭問他:“怎麽了?”

易雪逢喃聲道:“我并不想……”

寧虞沒有聽清:“什麽?”

易雪逢深吸一口氣,直接松開握着罂粟劍的手,劍身陡然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

他回過頭,盯着寧虞,一字一頓道:“我并不想握劍。”

寧虞皺起眉。

易雪逢道:“我自小到大,從未想過要握劍。我不像你一樣想着要殺盡天下奸邪,也不想去辛辛苦苦的練劍,只為了那……天道。”

寧虞一直以為易雪逢是喜歡劍的,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他愣了一下,才道:“但是你少時……”

易雪逢打斷他的話:“我從未說過自己喜歡走劍道,當年你問我是不是喜歡練劍,我說了,我并不喜歡,我只喜歡看你。”

少時的易雪逢在山窮水盡時被那握着劍的少年劍修救出苦海時,一直追逐的只是寧虞那個人。

從始至終,他熱愛的只是那個一劍斬殺奸邪的少年罷了。

我不喜歡劍,我只喜歡你。

寧虞看了他許久,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才緩慢地松開,他将易雪逢松開,盯着他的眼睛一時不知要說什麽。

少時的易雪逢甚少經歷世事,平日裏接觸的也只有秋滿溪和寧虞,再加上他的性子本就随遇而安,就算再不喜歡也不會說出來敗了別人的興致,便直接導致了他柔軟可欺的性子。

這種有點讨好的性子是他在幼時被拐賣的幾個月中養成的,也是極其難以更改。

只是在入魔後,蠻荒中那生死不如的日子讓他不得不将渾身豎滿刺才能保護自己不被人殺死,久而久之,在那種壓抑恐懼至極的氛圍中就算是聖人也是要堕落成魔的。

易雪逢後退了幾步,道:“我不想再為了讨好別人委屈自己,也不想拼命地去迎合別人,那樣活着,太累了。”

寧虞眉頭皺得死緊,見到易雪逢後退幾乎是本能地擡步追上去,他一把抓住易雪逢的肩膀,眸子有些冷漠地看着他:“你再說一遍。”

易雪逢見他臉色陰沉成這樣,也知道自己這番話早已打破了寧虞心中他乖孩子的形象,但是他已不在乎了。

他只想明确地告訴寧虞,當年對其百依百順的小師弟早已經消失了,現在的他有自己的思想主見,不會再像少時那樣不分對錯的迎合他。

易雪逢看着寧虞變了的臉色,突然有些難過地想:“他這樣的反應,說明只是喜歡當年乖順懂事的小師弟,而不是現在這個會違抗他不聽他話的易雪逢。”

這樣一想,易雪逢有些黯然地垂下眸子,澀聲道:“我說我之後不會再聽你的話,不想那麽累的活着……”

他還沒說完,寧虞就打斷他的話:“誰要聽你說這個,上一句,你說了什麽?”

易雪逢一愣,茫然看着他。

寧虞眸中有些碎光,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道:“你說……你只喜歡我?”

易雪逢:“……”

易雪逢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這話什麽意思,就被寧虞按着後頸一把攬到了懷裏。

寧虞道:“我也只喜歡你。”看小說,就來! 速度飛快哦,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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