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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幼幼時

兩人相互折騰到了半夜才睡覺, 有了那兩根鏈子攪和,偌大的床像是監牢似的,讓人完全生不出任何旖旎之情。

寧虞等到易雪逢氣得睡沉了後, 才湊上前在他眉心輕輕一吻, 将鏈子撥到一邊,抱着易雪逢睡去了。

不知是不是手腕上的鏈子, 還是幻象中的陰影未散,寧虞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天還沒亮便恍惚地清醒了。

直到渾身的感覺恢複, 寧虞才意識到自己有個重物落在自己胸口, 他緩慢張開眼睛看了一眼, 接着又面無表情地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還沒睡醒。

身上的重物動了動,突然一巴掌拍在了他臉上。

寧虞皺着眉頭睜開眼睛, 看清楚身上的人, 整個人都木住了。

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正趴在他胸口, 滿臉淚痕地拼命伸着手去拍他的臉, 見他睜開眼睛, 險些“哇”的一聲哭出來。

寧虞:“……”

寧虞面無表情地坐起來,任由那孩子滑到了大腿上坐着,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雪逢?”

連寧虞大腿都不到的易雪逢面容精致,小臉發紅地撲到他懷裏,用盡全力砸了他胸口兩拳,氣得直哭:“都怪你, 都是你的錯!”

寧虞:“……”

他捶人的力道對寧虞來說根本微不足道,寧虞任由他打個不停,直到易雪逢沒力氣了,才攬着他的後背省得他翻下去,蹙眉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易雪逢臉上都是淚痕,他氣咻咻地将眼淚鼻涕全都擦在寧虞衣襟上,抽抽噎噎地說不出話。

寧虞只好拍着他的後背給他順氣,視線往旁邊掃了掃,看到了床榻角落裏的鏈子,又看了看易雪逢那一只手都圈不到一半的腳腕,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擡手捏了捏易雪逢的臉,淡淡道:“你想逃走?”

易雪逢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易雪逢也做了一晚上的噩夢,最後被吓醒了,那時天色還早,他翻來覆去睡不着,便開始琢磨着要怎麽把這鏈子給弄開。

後來不知怎麽,他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來牧雪深所說的這具軀體是用靈物堆砌而成的,既然相貌能随自己所想的變化,那身體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他就這樣想着,試探着将身體變小一點,這樣就能脫離鏈子的束縛。

他想的很好,身體也如他所願變回了兩三歲的模樣,順利将腳腕動鏈子裏離開,只是等他再想變回去離開的時候,突然發現身體中的靈力已經被他消耗完了,而且因為現在的身體太過柔嫩脆弱,靈力遲遲不回來。

易雪逢越想越氣,越氣就越控制不住地想哭。

他本來也不是個愛哭之人,只是變小後,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就像是真的回到了幼時,一不如意眼淚根本控制不住,拼命往下掉。

到最後他實在是哭得連自己都受不了,只能伸爪子把寧虞給拍醒了。

雖然很丢人,但是他也不想再維持這樣的身體了,只能不情不願地讓寧虞來幫他。

寧虞面如沉水地披上外衫,用靈力探了探他的身體,發現沒什麽大礙後,直接将他單手拎着放在榻上,冷冷道:“還玩嗎?”

易雪逢抓着他的手,張嘴咬在他的虎口,含糊道:“都怪你鎖我,要不是你昨晚犯病,根本就沒這回事!”

寧虞冷淡地任由他咬,道:“口水。”

易雪逢身上罩着寬大的中衣,袖子垂着完全看不到手,聽到寧虞說口水,用力用乳牙狠狠咬了一口才讷讷地松開口,拎着袖子在寧虞手上胡亂擦了擦。

寧虞皺着眉将易雪逢身上的中衣脫下來,從儲物戒裏翻了半天才掏出來一件合适的衣服給他穿上。

易雪逢乖乖張開手任由他給自己穿衣服,皺眉道:“你從哪裏來的小孩子的衣服?”

寧虞一邊給他系衣襟一邊漫不經心道:“只是靈器,能随意換形——手再擡高點。”

易雪逢悶聲讓他給自己穿好衣服後,将頭埋在寧虞懷裏,完全不想擡頭。

寧虞拿昨天的話問他:“知道丢人怎麽寫了嗎?”

易雪逢不想說話。

寧虞擡手摸摸他的頭。

易雪逢在他懷裏埋了半天,燒紅的臉終于好了些,他悶悶地擡起頭,朝着寧虞伸出手,道:“幫我變回去。”

寧虞道:“你不是喜歡這樣嗎,就這樣待着吧。”

易雪逢:“……”

易雪逢瞪了他一眼,好半天才哼唧地喊他:“師兄。”

幼時的易雪逢相貌又軟又可愛,聲音軟得讓人招架不住,這一聲師兄叫出口,寧虞的臉色終于好看一點了。

他點了點易雪逢的眉心,道:“說我錯了。”

易雪逢特別乖,奶聲道:“你錯了。”

寧虞瞥他一眼,易雪逢這才不情不願地改口:“我錯了。”

寧虞臉色稍緩,道:“餓了嗎?”

易雪逢揉了揉肚子,道:“有點,想吃餅。”

寧虞道:“你身體變小了,心智也變小了嗎?”

易雪逢小時候十分喜歡吃餅,長大後卻不怎麽喜歡了,寧虞擡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張嘴。”

易雪逢:“啊——”

寧虞:“這牙還沒長齊,吃什麽餅?想喝粥嗎,甜的還是鹹的?”

易雪逢道:“鹹的。”

寧虞“嗯”了一聲,将他放下來:“我去給你……”

他說到一半,瞥到自己手腕上的鏈子,道:“你先給我解開。”

易雪逢木然道:“你先給我變回來。”

寧虞:“……”

易雪逢一甩小胖手,怒道:“我連一點靈力都沒有,怎麽給你解啊!?”

寧虞道:“那你說這鏈子和你神識相連,到底是真的假的?”

他根本不相信鏈子能和易雪逢的神識相連,但是又怕他動手震開真的會傷到易雪逢,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心甘情願被鎖了一晚上。

易雪逢餓得肚子咕咕叫,見寧虞被鎖着又不能出門,他只好不情不願地道:“沒連。”

寧虞點頭,擡起手在鏈子輕輕一彈,鏈子瞬間變回劍鞘。

寧虞将衣衫穿上,垂眸系好了腰封,看到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的易雪逢,不知怎麽心情突然變好了些,他擡手彈了彈易雪逢的眉心,淡淡道:“你這樣也挺好的,不用鏈子鎖着也哪裏去不了。”

易雪逢瞪了他一眼:“餓。”

寧虞下了塌,擡手将易雪逢小小的身體抱起來,道:“去我那裏。”

易雪逢坐在他的小臂上,皺着眉不想說話,可能是怕自己被寧虞氣死。

寧虞系着披風,将易雪逢裹在自己懷裏,一路上都沒被旁人瞧見,悄無聲息地回了自己的住處。

只是剛一打開門,寧虞就瞧見在自己院子中,清川君不知何時到的,正坐在石凳上泡茶。

清川聽到推門聲,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忙起身行禮:“劍尊。”

寧虞知道易雪逢不喜歡清川,十分冷淡地“嗯”了一聲,抱着懷中的人就要往房中走。

清川叫住他:“劍尊,清川有一事要禀告,是有關君上的。”

寧虞的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道:“廢話少說,什麽事。”

清川道:“昨晚你讓我去查的那個偷襲君上的人,已經查到了,是秋将行。”

寧虞眉頭一皺:“誰?”

清川被噎了一下,才解釋道:“秋将行,秋長老的三徒弟。”

寧虞這才想起來,他冷淡道:“我師尊只有兩個徒弟,他算哪根蔥?然後呢,他因什麽要殺雪逢?”

清川無奈道:“他再怎麽說也是秋長老養大的,我等不敢去動他,所以想來問問您,要如何處置。”

寧虞看了看懷裏的人,想了一下才道:“我師尊呢?”

清川:“聽說是在炎海玩兒。”

寧虞一點頭:“知道了,此事我會處理,先看好秋将行,別讓他逃了。”

清川君颔首。

易雪逢在寧虞懷裏聽了個全,鼓着臉頰擡手在寧虞脖子上掐了一下,竟然敢騙他秋滿溪在閉關,真是出息大了!

他一動,寧虞身上的披風突然動了動,清川君瞥見,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

寧虞冷聲道:“沒什麽事就走吧。”

清川掉頭,正要離開時,寧虞突然又叫住了他:“等等,給我弄點粥過來,要鹹的,小孩子吃的。”

清川愣了一下,看着寧虞胸前微微鼓起的披風,神色更加奇怪,但是他也沒有多問,點頭稱是。

寧虞吩咐完,也不再管清川,抱着懷裏的人風似的進了房門。

兩人一進到房門,易雪逢立刻将披風給掀了,怒道:“你又騙我!師尊根本沒有去閉關,你還說他要閉關個十幾二十年的!”

寧虞将披風解了挂在屏風上,十分敷衍地“嗯”了一聲,将易雪逢放在了榻上。

易雪逢沒穿鞋子,床榻又高,他不敢往下蹦,只能扒着床沿,怒氣沖沖地瞪他。

寧虞沒理他,自顧自地換了身衣服,坐在床邊将易雪逢撈過來,笨手笨腳地給他紮小辮子。

易雪逢的發質及軟,寧虞胡亂理了兩下,差點把他頭發給拽下來一把。

易雪逢強行忍着,只是他這具軀體實在是不耐疼,眼淚根本控制不住,碰一下就直接簌簌往下掉,寧虞看他哭個不停,皺眉停了手,道:“疼?”

易雪逢胡亂擦了擦眼淚,悶聲道:“你到底什麽時候把我變回來?”

寧虞用發帶将他頭發綁了一個高馬尾,擡頭彈了一下他的眉心,道:“這話什麽意思,說的好像是我把你變成這樣似的。”

易雪逢只好換一種說法:“那師兄什麽時候幫我變回來啊?”

寧虞被這聲師兄叫的心情好了些,将他扒拉到了自己懷裏抱着,淡淡道:“等你再乖一點的時候。”

易雪逢:“我現在不乖嗎?”

寧虞面無表情:“你若是乖的話,就不會趁着我睡覺的時候想逃走了。”

易雪逢一時間無法反駁,只好鼓着臉頰瞪着他。

正在這時,清川君敲了敲門:“劍尊,粥來了。”

寧虞拍了拍易雪逢的頭,起身前去将粥接了過來放在桌子上,又将易雪逢抱着讓他坐在自己懷裏,一勺一勺地喂粥給他喝。

易雪逢被氣得頭暈眼花,實在是餓得不行,只好強行消了氣,悶聲喝粥。

片刻後,他只喝了半碗就吃不下了,偏過頭表示不要了。

寧虞将勺子放下,給他擦了擦嘴,道:“還困嗎?”

易雪逢道:“不困,你快幫我變回來。”

寧虞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懷疑他又在打鬼主意。

易雪逢踩着他的腿抱着他的脖子撒嬌:“師兄師兄啊,這是在蠻荒,就算我想跑能跑到哪裏去啊,而且師兄這麽神通廣大,我跑到哪裏不還是被你給逮回來,你說是不是啊?嗯嗯嗯?”

寧虞仔細想了想,道:“說的也是。”

竟然毫不羞恥地承認了這樣的褒獎。

易雪逢唇角抽了抽,卻還是為了自由眼巴巴地看着他,将小手伸着給他,奶聲奶氣道:“謝謝師兄。”

寧虞“嗯”了一聲,将他柔軟的小手握在掌心中,緩慢将靈力輸送過去。

片刻後,易雪逢被寧虞的靈力牽引着逐漸變回了原樣,瞧着同易雪逢當年入蠻荒時的身形差不多多少,面容也約摸二十出頭的模樣,臉上的稚氣也消散不見。

易雪逢擡手看了看修長的指節,确定自己終于變回來了,歡喜地撲到了寧虞身上,笑道:“師兄,你最好了。”

寧虞攬着他的腰,任由他在自己脖頸上蹭來蹭去,一向冰冷的眸中也浮現了些許柔色。

易雪逢蹭了一會,才從他身上下去,起身在寧虞衣櫃裏拿了一套他的衣服,胡亂穿在身上就要往外跑。

寧虞眉頭緊皺,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去哪裏?”

易雪逢眨眨眼睛:“出去找夜芳草。”

寧虞十分不滿:“找他做什麽,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易雪逢耳根有些發紅,讷讷道:“先等等,等我晚上回來再說。”

他在心魔中看到了太多,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對寧虞說,只好想着先緩一緩。

但是寧虞哪裏肯放他走,抓着他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現在就說,我不想等。”

也最厭惡等。

易雪逢悶聲道:“我不想說……”

寧虞微微挑眉,握着他的手突然靈力一轉,下一刻,易雪逢再次變回了兩三歲的模樣,被他一把接在懷裏。

寧虞居高臨下看着他,淡淡道:“現在想說了吧?”

易雪逢:“……”

易雪逢拼命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眼淚直接控制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寧虞:“……”

作者有話要說:易雪逢:想哭,要忍住——不行了,忍不住了——哇!jg看小說,就來! 速度飛快哦,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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