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寡寡欲
孩子的身體淚腺太過脆弱,稍稍一碰就要崩。
寧願眉頭緊皺, 只覺得被易雪逢哭得頭大, 就算當年的小雪逢, 除了剛到歸鴻山時被他故意吓哭過後,從未在他面前哭成這樣過。
他擡手拍了拍易雪逢的頭, 笨拙地安撫他:“別哭了……”
易雪逢哭得自己都要崩潰了,抓着寧虞的一根手指, 拼命地想要讓他阻止自己, 但是一張嘴就是令他頭大的哭聲,最後他只能死死咬着唇, 盡量讓自己的哭聲壓在喉中。
寧虞将他抱在懷裏,像是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後背, 哄了幾句易雪逢還是哭個不停, 他只好道:“你別哭了, 只要不哭我就把你變回來。”
易雪逢想說我也控制不了啊, 但是一張嘴便是一串的哽咽抽噎。
寧虞被他的哭聲逼的實在是沒招了, 糾結了半天慢吞吞地從儲物戒裏拿出來了一個比易雪逢臉還大的餅。
易雪逢愣了一下,滿臉淚痕地看着他。
寧虞大概良心發現,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種辦法太過混賬,但是他被易雪逢的哭聲哭得心一陣陣地疼, 又怕他會哭壞了身體, 猶豫再三,直接掰着易雪逢的下巴,将餅怼到了他嘴裏。
寧虞道:“叼着。”
易雪逢:“……”
易雪逢哭得更大聲了。
寧虞:“……”
秋滿溪被清川君火急火燎地喚回來, 一打開門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當即愣在了原地。
寧虞和易雪逢正在想方設法地止哭,聽到推門聲不約而同地回頭,便對上了門前一臉懵然的秋滿溪。
寧虞:“……”
寧虞捏着餅的手直接落了地,易雪逢一見他立刻張開手想要抱他,剛想開口喚一聲師尊,出聲的卻是沙啞的哭音。
易雪逢:“……”
自己的身體完全控制不了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糟心,這也是為什麽易雪逢想方設法想要變回去的最大原因。
易雪逢:“師……師尊……”
他終于哽咽地叫完這句話,呆住的秋滿溪這才恍惚地回了神,他怔怔走了過來,目不轉睛地盯着不到他大腿的易雪逢看。
寧虞終于知道了心虛,将易雪逢扶着坐好,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迎上去,垂頭讷讷道:“師尊……”
秋滿溪看也不看他,眼神直直盯着易雪逢,嘴唇輕動,柔聲道:“跪着。”
寧虞:“……”
在這世間最讓寧虞尊敬的人便是秋滿溪,聽到這句話他也沒覺得身份尊貴下跪是折辱之類的,當即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秋滿溪走到榻邊,将張開手要他抱的易雪逢輕輕攬在懷裏,感受到懷中人又小又軟的觸感,不知怎麽突然笑了笑。
易雪逢見寧虞被秋滿溪整治地跪在那受罰,當即覺得十分解氣,眼淚也逐漸止住了。
他被秋滿溪輕柔地抱在懷裏,很快就不哭了,只是這麽大的人了身體突然變小被秋滿溪抱着讓他着實有些不自在,不過最多的還是覺得丢人無比。
不過秋滿溪卻沒覺得丢人,他像是在哄孩子似的,彎着眸子逗他:“我的雪逢多大啦?”
易雪逢臉都要臊紅了,拼命推着秋滿溪的胸口讓他放開自己,聲音又奶又軟:“師尊……師尊別鬧了,是師兄把我變成這樣的,你快讓他給我變回來。”
寧虞皺着眉頭,微微垂首不想說話。
秋滿溪頭也沒回,淡淡道:“擡起頭,背挺直,跪好。”
寧虞立刻直背擡頭,眉頭簡直要擰在一起了。
好在秋滿溪沒有失态太久,他抱了一會小徒弟,見他有些排斥,便溫柔地将他放在榻上,這才施舍似的給了大徒弟一個眼神。
“你尋我過來,便是因為這個?”
寧虞道:“我沒尋您。”
連您都用上了,看來是心虛得不輕。
秋滿溪瞥了他一眼,道:“清川君說寧劍尊不知從哪裏尋來了個私生子,要我速速回來瞧瞧,怎?當義父還不過瘾,還想當回親爹?”
寧虞:“……”
寧虞終于知道清川君剛才為什麽一直往他胸口上瞥,眼神還那麽古怪了,他咬牙切齒道:“這事你要問他,是他自己心甘情願變成這樣的。”
秋滿溪低頭看了一眼正在奮力掰餅的小徒兒,無奈道:“徒兒?徒兒啊,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這麽傻,被人賣了也不知道。”
易雪逢茫然擡起頭,眼睛還因為方才的哭泣而微微發紅,他疑惑道:“怎麽啦?”
秋滿溪道:“你說是你師兄把你變成這樣的,但是你師兄卻說你是自願的,你們這樣讓師尊很為難啊。”
那餅不知道多少年了,易雪逢使出吃奶的勁才掰開掌心大小,聽到這句話立刻氣咻咻地将石頭似的小塊餅扔在寧虞頭上,怒道:“你颠倒黑白!方才我明明都已經變回來了,是你把我靈力給抽了,現在還敢惡人先告狀!”
寧虞見他氣成這樣,本能地要起身給他順氣,秋滿溪卻擡手拍了拍易雪逢的後背,淡淡道:“誰許你起來,繼續跪着。”
寧虞只好又跪了回去。
秋滿溪拍着易雪逢的後背,無奈嘆了一口氣,道:“徒兒,脾氣見長啊,連你師兄都敢罵了。”
易雪逢眼圈發紅地看着他,讷讷道:“師尊……”
秋滿溪道:“罵得好。”
寧虞:“……”
寧虞十分糟心地跪着,恨不得把清川君給扯過來揍一頓,要不然他想看熱鬧故意把秋滿溪給引回來,現在什麽事都沒有。
秋滿溪正在和易雪逢小聲地說着話,寧虞跪在一旁十分寂寞,他猶豫了半天,突然開口道:“師尊,我有件事想要請您做主。”
秋滿溪笑了笑,道:“你竟然還有事情需要我做主?這可真是破天荒頭一遭,來,說來聽聽。”
寧虞跪得筆直,面不改色道:“我想請師尊做主,讓我同雪逢合籍。”
易雪逢:“……”
秋滿溪:“……”
秋滿溪溫和如風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愣了半天才一把奪過易雪逢正在小口小口磨牙的餅——易雪逢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小時候一樣無意識的“嘛”了一聲。
秋滿溪手一頓,立刻将險些脫手的餅拽了回來,直接掰成兩半,一半給易雪逢繼續磨牙,另外一半被他恨鐵不成鋼地扔在寧虞身上。
“孽徒!”秋滿溪眸中全是憤怒的淚光,“你師弟才多大你竟然敢生出這般龌龊心思?對兩三歲的孩子你也能下的去手?寧虞,你真是禽獸不如啊你!”
寧虞:“……”
寧虞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師尊聲情并茂地做戲,只覺得師門三個人除了他根本就沒有正常人了。
秋滿溪自顧自地罵了他一通,眼淚在眼眶打轉,眼看着就要流下來了。
寧虞黑着臉打斷他:“好了,師尊別鬧,我說認真的。”
秋滿溪“哦”了一聲,轉瞬将臉上的憤恨收了回去,面無表情道:“不行。”
易雪逢還在磨牙,聽到這個不行,愣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寧虞倒是早就想到了這個回答,面不改色道:“我會好好照顧好雪逢,不讓他受其他人欺負……”
秋滿溪:“哦,別人是不欺負他了,倒是能讓你欺負個夠了。”
寧虞:“……”
秋滿溪說着,摸了摸易雪逢的小臉,憐惜道:“看我這可憐的徒兒,還這麽小就被一只惡獸給叼回窩裏受摧殘去了。”
寧虞咬牙切齒地看着他,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直接違背師命站起身,大步流星走上前,握住易雪逢抱着餅的手,緩慢輸送過去一道靈力。
這一次輸送靈力他娴熟了許多,很快易雪逢便從一個奶娃娃變成了身形颀長的青年。
易雪逢變回來後,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餅,又看了看寧虞,面無表情地将最後一塊餅砸在了寧虞身上。
寧虞被連砸了三下也不痛不癢的,他依然抓着易雪逢的手,道:“雪逢,快和師尊說,我們要合籍。”
他倒是清楚只要是易雪逢說的話秋滿溪就從來不會拒絕這個道理,拉着易雪逢的手催促他個不停。
易雪逢雖然想要将手甩他臉上,但是看到他眸中的期盼,還是強行忍着,悶聲朝着秋滿溪道:“望師尊成全。”
秋滿溪痛惜地看着他,像是在看自己家千辛萬苦種得白菜長了兩條腿,心甘情願跟着豬跑了,但是他一直都知道他兩個徒兒一路走來極其不易,就算所有人都阻止,他卻不會成為自己徒兒路上的絆腳石。
他看着易雪逢和寧虞,半天才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易雪逢的臉,柔聲道:“師尊成不成全無所謂,只要你們将來不要後悔。”
易雪逢還沒說話,寧虞就接過來,道:“我們不會後悔。”
秋滿溪點點頭,又瞥了寧虞一眼,怎麽看他怎麽不爽:“誰讓你起來的,給我繼續跪着去。”
寧虞:“……”
易雪逢扯了扯秋滿溪的手臂:“師尊!”
秋滿溪只好收回了視線,擡手摸了摸易雪逢的頭,無奈道:“這麽些年了,師尊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望我徒兒日後平安如意,苦難皆消啊。”
秋滿溪當年收了兩個徒兒,寧虞自入了師門後便是個狂妄桀骜的性子,甚少會聽他的,自己在歸鴻山鬧騰着也能茁壯成長,且将自己成長成個三界中最會來事的,秋滿溪不僅不要擔心他會被人欺負,反而還要擔憂他會去仗着修為去欺負別人。
易雪逢同寧虞是完全相反的,他自入了歸鴻山後便是個軟糯怯弱的性子,剛開始時說話聲音大一點都能吓得他渾身發抖,和寧虞是截然相反的,秋滿溪習慣了寧虞那種自由生長的苗子,頭一回遇到一絲風絲都能給吹得仿佛要折斷的嬌花,實在是無措到了極點。
他對易雪逢與其說是師徒,倒不如說是父子來得準确,即使易雪逢已經長大,但是在秋滿溪心中,他依然是那個摔個跤都要心疼半天的小徒兒。
他可以對寧虞打打罵罵,卻不忍心對易雪逢說一句重話,哪怕是怒極了說上一句,反倒把自己心疼半天。
易雪逢怔了一下,才點點頭:“謝謝師尊。”
秋滿溪又叮囑了幾句,才起身打算離開,臨走前他看了看正膩在易雪逢身邊嘀嘀咕咕說些什麽的寧虞,突然道:“秋将行,交由我來處置吧。”
兩人一愣,偏頭看他。
秋滿溪微微垂眸,輕聲道:“當年是我于心不忍收留他,現在險些釀成大禍,理應我來斬斷塵緣。”
易雪逢知曉秋滿溪性子有多溫和,讓他對自己相依為命幾十年的徒弟下手,他突然有些不忍心,正要開口,寧虞卻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背。
寧虞點頭:“勞煩師尊。”
秋滿溪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了。
易雪逢眉頭緊皺:“你做什麽?”
寧虞道:“我知曉你想說什麽了,但是秋将行真的不能留。”
易雪逢道:“我又沒有想保他,只是……”
易雪逢并不是對想要害死自己的敵人心慈手軟,他只是心疼秋滿溪,他的師尊,這麽溫柔的一個人,不該總是親自對自己重視之人下手。
寧虞卻道:“我知道。”
他什麽都知道,卻還是不想讓易雪逢前去阻止。
寧虞擡手摸了摸易雪逢微紅的眼尾,不想他再胡思亂想,轉移話題道:“好了,不要多想了,咱們還是談談合籍的事吧。”
易雪逢愣了一下,話題突然變得這麽快,他被打得有點措手不及,愕然看着寧虞。
寧虞面色不改地看着他,道:“怎?”
易雪逢抿唇搖搖頭,盯着自己的指尖看個不停,半天他才有些忍不住地問道:“師兄,當年我在蠻荒身中魅毒,真的是……你為我解的嗎?”
一說起這個,寧虞的神色就有些古怪,他冷聲道:“要不然呢?”
易雪逢喃喃道:“我……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硬挨過去的……”
寧虞皮笑肉不笑:“呵呵,那玉映君可真是好大的能耐。”
這是寧虞第一次喚他玉映君,易雪逢愣了一下,不知怎麽突然想到了他之前看的話本裏“寧劍尊”的那句“小玉映”,臉騰地紅了。
寧虞看到他臉紅,還以為他在為當年事害臊,道:“都過去百八十年了你才想起來害羞,晚了。”
易雪逢讷讷道:“我……我忘了。”
寧虞看着他臉都紅到了耳根子,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道:“你想知曉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易雪逢一愣,接着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寧虞這句話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求歡之意。
易雪逢當年在蠻荒呆了那麽久,對情愛之事早已經了解的十分通透,聽出了寧虞這個意思,本能地想要拒絕,但是卻又因為對寧虞的信任依賴不想逃開,一時間不知要如何是好,只能渾身僵硬地待在原地。
寧虞推了推他的手臂,道:“問你呢,想知道嗎?”
易雪逢不知要如何回答,掙紮半天還是飛快一點頭,速度太快險些讓人瞧不見。
寧虞卻是看到了,他笑了一下,才低頭在自己儲物戒裏翻找。
易雪逢垂着頭滿心忐忑地等着寧虞的下一步動作,但是等了半天卻沒動靜,他只好試探着擡起頭看了一眼,正好瞧見寧虞從儲物戒裏翻出了之前被他收起來的墜着一個金鈴的靈器,以及……一個話本。
易雪逢:“???”
寧虞将靈器推到他身邊,擡手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話本,道:“你把這個金鈴戴上,我就把這個話本給你,這本上面雖然杜撰太過,但是寫得還是八九不離十,你看完就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什麽了。”
易雪逢:“……”
易雪逢直接僵成了一根柱子。
寧虞見他不動,又心懷鬼胎地用食指抵着靈器往前輕輕一推,小聲催促他:“雪逢,雪逢?”
雪逢一點點回過神來,對上寧虞有些期待的眼神,突然勾唇一笑,反手抽出一旁的罂粟劍,眼睛眨也不眨地朝着寧虞頭上削。
寧虞吓了一跳,忙擡手去抓他:“你做什麽?”
易雪逢冷冷道:“為你剃度,助你成為一個清心寡欲的和尚。”
寧虞:“……”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拉燈
【我在說什麽,他們還是個一百多歲的孩子啊!】看小說,就來! 速度飛快哦,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