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相配
雀聲本能上前想去抓他, 醋得不行的寧虞立刻冷冷瞥了她一眼,将易雪逢攬得更緊了。
雀聲雖然知曉這兩人的情感并非正常的師兄弟, 但是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無法接受, 這些年來易雪逢死了時寧虞那般情深義重的模樣她看着雖然覺得奇怪, 卻并未有過其他的感覺,畢竟她就算有心想要阻止, 卻也因為兩人陰陽相隔而無法多說什麽。
但是現在, 易雪逢活得好好的,同占有欲十足的寧虞站在一起時,雀聲本能地覺得礙眼。
她眉頭緊皺,冷聲道:“我要同小師兄說話, 礙着你什麽事了, 滾!”
易雪逢古怪地看了一眼雀聲, 心想這小師妹小時候怕寧虞怕得不行,每回見着都吓得望他身後躲,這麽多年過去了,少女出落的亭亭玉立, 氣質冷若冰霜,不知這些年是怎麽長的膽子, 竟然敢對寧虞說出“滾”這個字了。
寧虞對她一向沒什麽好臉色,兩人往往見面一言不合就開始問候對方什麽時候死, 許是也聽慣了這種話,他面不改色道:“什麽小師兄?誰是你小師兄?”
易雪逢無奈失笑,晃了晃手低聲道:“師兄。”
寧虞偏頭啧了一聲, 似乎十分嫌棄,但是見易雪逢似乎有話對她說,只好捏着鼻子忍着,依依不舍地撒開手,往旁邊走了幾步,一副“老子才不稀得聽你們說什麽廢話”的模樣。
夜芳草也十分有眼力勁地躲在了一旁。
易雪逢看了看周圍的人山人海,笑着指着一旁一條幽靜的巷子:“去哪裏,可以嗎?”
他這般彬彬有禮,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似的,雀聲的臉色一僵,才輕輕抿了抿唇,道:“嗯,好。”
兩人緩步走進巷子裏,巷子中空無一人,極其幽靜,只隔着幾步便是喧嚣集市。
易雪逢走了半天,雙腿有點發軟,索性靠在牆上,微微偏着頭看着雀聲,唇角依然嗔着笑:“可真快,你都長這麽大了。”
雀聲欲言又止,想要上前卻又不敢,只能像幼時一樣,站在原地,怔然看着他不知要如何開口。
易雪逢柔聲道:“你想對我說什麽?”
雀聲又沉默了片刻,才讷讷道:“小師兄,你還生我氣嗎?”
小的時候雀聲的性子十分怯弱,哪怕自己犯了一點小錯都要眼淚汪汪地問易雪逢:“我錯了嗎?小師兄生我氣嗎?”
易雪逢那時也年少,但是在比自己還小的人面前總是會故作成熟,端着一副無所不能的師兄模樣,溫柔地安撫她:“我不生氣。”
只是這一句話,便能讓這個稚嫩的少女心花怒放好久。
但是百年過去,易雪逢定定地看着已經長大成人的雀聲,心中卻早已沒了少時的疼惜,他輕聲道:“我不生氣。”
雀聲聽到了熟悉的回答,猛地擡起頭,潋滟眸中幾乎要放出光亮。
易雪逢道:“只因為沒有必要了。”
雀聲一愣,才剛歡喜了一瞬的心頓時如墜冰窖。
我幼時不生氣,是因為我在意你,不想你受傷難過;
我現在不生氣,只是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你。
雀聲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易雪逢輕輕嘆了一口氣,他走上前,撩着袖子将雀聲臉頰上的清淚擦了擦,聲音又輕又柔:“別哭啊,我又沒有說什麽重話。”
雀聲怯怯抓着他的袖子,哽咽着搖頭。
這句并不是什麽重話,卻能讓她至死都記得曾經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她到底失去了什麽。
易雪逢不着痕跡地收回手,道:“我聽說這些年來你一直對寧虞心有怨恨,我能問問到底為什麽嗎?”
雀聲擡着頭,眼淚簌簌流個不停。
“你怨恨他沒有救我嗎?”易雪逢偏頭看了看不遠處皺着眉想看他們卻又別扭得要死不想看的寧虞,不知為何突然笑了笑,“還是怨恨他當年在仙道大典上那句話?”
雀聲怔怔看着他,道:“他……他配不上你……”
易雪逢聽着這句話,不知道怎麽笑得更開心了,他溫柔地看着雀聲,認真地問:“哪裏?”
雀聲一愣,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上來了。
易雪逢道:“你們所有人都說他配不上我,但是到底又是哪裏配不上呢?難道說我易雪逢是什麽天神轉世,聖人留福嗎?還是說他寧虞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妖邪?”
雀聲:“小師兄……”
易雪逢輕輕嘆了一口氣,道:“我不是多尊貴的命格,也不會去想什麽人能配上我這種無趣至極的問題。我想與之厮守之人,只要他在我最落魄的時候願意接納我,那他無論是妖魔鬼怪還是奸佞癡傻,我全都不在乎。”
當年在他入蠻荒後,歸鴻山除了寧虞之外,沒有一個人去看過他。
所以就算雀聲當年沒有做傷害他之事,他重生後也無法像是少時那樣對待她,就像是他再也不想再回歸鴻山那樣。
雀聲的身體踉跄了一下,險些跌倒在地,神色恍惚地看着他。
易雪逢輕飄飄地說完這些話,并沒有再多留,他彬彬有禮地一颔首,沒再等雀聲回答,轉身離開了巷子。
而雀聲聽完他的話,也沒有再留他。
她無話可說。
易雪逢走出巷子之前,寧虞不知怎麽的正在和夜芳草說話,兩人正說到……
夜芳草:“……往東走,巷口挂了三個小紙人的店面,那裏面的書是整個蠻荒最齊全的,還有許多畫呢,這幾天集市我都瞧着了,來來往往的人可多了,到晚上都還有的。”
寧虞語氣不善:“畫?什麽畫?有穿衣裳嗎?”
夜芳草吓得不輕,忙道:“玉映君百年前就隕落了……啊!不是,是傳聞嘛,傳聞隕落了,蠻荒魔修記性又差,能記得君上長相的幾乎沒有,那些畫全都那些畫師憑空想象的,同玉映君完全不一樣的!”
夜芳草連說帶比劃,簡直要将手指頭給晃斷了,寧虞的臉色才好看些。
他哼了一聲,道:“那也不行,我給你幾個人,你去那店,給我砸了。”
夜芳草險些給他跪下:“劍尊啊,那可是六朝君的地盤啊!”
寧虞道:“那就更得砸了!”
夜芳草吓得冷汗直流,正要掙紮着再勸他一勸,易雪逢就到了,他皺眉道:“你們在說什麽?砸誰?”
夜芳草忙幹笑:“沒什麽沒什麽,砸核桃砸核桃!”
易雪逢狐疑地看着他,又扭頭去看寧虞。
寧虞倒是不想對易雪逢扯謊,直接面不改色道:“砸了那個畫你相貌的店。”
易雪逢:“……”
夜芳草:“……”
夜芳草差點就膝蓋一軟跪下了,被早有準備的易雪逢一把薅着手臂戳那了。
易雪逢微微挑眉:“畫像?怎麽,你還是不喜歡那張臉?”
寧虞道:“別瞎說,我都同你解釋了,那不是我的本意。”
易雪逢道:“那你為何好端端地去砸旁人的店?”
寧虞哼了一下,道:“那就不砸了。”
夜芳草這才松了一口氣,接着看易雪逢的眼神更加憧憬了——能将傳言中冷血無情的劍尊幾句話制服到這種地步的,不憧憬都不行了。
易雪逢和夜芳草又聊了幾句,才分路而行了。
逛了大半天,寧虞終于能有時間和易雪逢獨處了,一見旁邊沒旁人立刻就抓着他的手往住處趕。
易雪逢無奈道:“天才剛黑,你走這麽快做什麽?”
寧虞道:“趕緊回去……”
易雪逢疑惑看着他,還沒等表态,寧虞就像是等不了了,拉着他直接走進了一旁一個幽靜的巷子,将易雪逢給按在了牆上。
集市上燈火通明,巷子裏沒點燈,只能隐約瞧見彼此的輪廓。
在一片灰暗中,寧虞按着易雪逢,擡手扶住他的下巴,直接覆唇上去。
易雪逢的瞳孔微微一縮,有些被動地承受了這個吻。
寧虞不知在哪裏學來的耍流氓的套路,将易雪逢按在牆上吻不說,手還十分不安分地順着易雪逢寬大的袖子往裏面鑽。
就在手幾乎要撫在易雪逢的肩膀,易雪逢終于忍不住,擡手按住他的胸口往後推了推,終于結束了這個險些令他窒息的吻。
易雪逢微微喘了幾口,才瞪他一眼,将寧虞還在他袖子裏的爪子給拎出來,挑眉道:“你這是從哪裏學來的?是君子所為嗎?”
寧虞皺眉,擡手按了按易雪逢有了些血色的唇,不滿道:“別鬧。”
易雪逢:“誰在鬧啊?這裏這麽多人來來往往,兩個大男人在這巷子裏拉拉扯扯不堪入目,你都不知道丢人的嗎?”
寧虞又按住他的肩膀低頭要親,易雪逢卻笑着偏過頭,讓他一下落了空,吻在了耳垂上。
易雪逢推他:“你別再外面折騰啊,要鬧回去鬧,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寧虞一路順着他的耳垂吻到了脖子,而後像是上了瘾似的,整個人挂在他身上,頭伏在他脖子上咬着脖頸處一小塊軟肉小小磨着。
易雪逢被他磨得渾身酥麻,不自覺道:“劍尊?師兄?”
寧虞哼唧道:“我就咬一下,也不行嗎?”
易雪逢猶疑地看着他。
寧虞将下巴墊在易雪逢肩膀上,道:“如果被旁人瞧見了,你就喊‘寧劍尊走火入魔要吃人飲血’,不就成了嗎?”
易雪逢:“……”
寧虞自覺找到了一個上等的借口,便再次扶着易雪逢的下巴,直接朝着雙唇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