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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冥靈

寧虞念叨了許久, 拉着易雪逢回了前院,突然瞥見了抱着一堆書匆匆過來的清川君。

易雪逢眉頭一皺, 本能地将視線偏過去不願看他。

清川君沒想到自己會瞧見易雪逢, 也被吓了一跳, 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懷中的書也嘩啦啦掉了一地。

他連忙蹲下身去撿, 寧虞原本面無表情想将易雪逢帶到房裏哄他吃早飯, 餘光掃到清川君手中的書,表情頓時裂了, 他突然有些心虛地将易雪逢攬着轉了個身,低頭問他:“餓了吧?你有特別想吃的嗎?”

易雪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方才不是說準備了粥?現在又問我做什麽?”

寧虞正色道:“你只是想問特別想吃什麽?”

易雪逢仔細想了想,這些年他很少有食欲, 就算吃東西也純屬為了不讓自己餓死,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什麽想吃的,只能勉為其難地說了個:“茯苓糕吧。”

寧虞一邊攬着他往裏走一邊頭也不回地伸手給清川君比了個“先走”的手勢,嘴中還在道:“胡說八道,你根本不喜歡吃這個。”

易雪逢疑惑道:“可是你喜歡吃啊。”

寧虞:“……”

寧虞被噎了一下, 神色複雜地看了易雪逢半天, 才道:“那你喜歡什麽?”

易雪逢道:“我喜歡什麽都行。”

寧虞有些心疼, 恨不得把他抱着像小時候那樣揉一揉, 他強行冷着臉,道:“不行,你一定要想個喜歡的。”

易雪逢只好又冥思苦想了半天,才試探着道:“我當年在蠻荒時, 清……有人曾給我尋來一包茶葉,我最喜歡那個。”

喜歡喝茶?

寧虞道:“大早上的不能喝茶,再想一個。”

易雪逢:“……”

易雪逢瞥了他一眼,看出來了他在無理取鬧,懶得理他,直接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給甩掉,頭也不回地進了房。

外室的桌子上已經放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和幾個小點心,寧虞還親手用刀将一個點心雕成了個奇醜無比的花樣,瞧着似乎是一片雪花的模樣。

易雪逢不太喜歡吃甜點,坐下後瞥了那個幾乎癱成一個餅的“雪花”點心,無奈嘆了一口氣,伸手捏着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寧虞見他進了房間吃東西,忙将房門關起來,火急火燎地跑了出來。

清川剛把書給收好,十分無辜地看着他:“劍尊。”

寧虞皺眉道:“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

清川道:“您說君上一般起得很晚,所以我便趁這個時候來給您送書,沒想到被他撞了個正着,清川知錯。”

寧虞沒多在意,走過去一把将清川手中的書劈手奪了過來,手一甩就塞到了手指上的儲物戒中,心不在焉地擺手:“先走吧,別讓他瞧見。”

清川君唇角抽了抽,沒有多留,躬身一禮,正要離開時,寧虞突然問:“我一直都未曾問過你,既然你也是道修和魔修的混血,為何卻沒有出現秋将行那般情況?”

兩族混血一般很少能有活到成年的,往往都是不到十七歲就身死魂散,這麽多年來,清川還是寧虞瞧見的第一個能活到這麽大的人。

清川眸子輕輕一閃,垂着眸輕聲道:“是君上救了我。”

寧虞一怔:“雪逢?”

清川神色有些悲傷:“是。”

“他是如何救的你?”

按照寧虞所知,易雪逢在蠻荒自身都難保,怎麽可能還有精力去救一個這麽棘手的孩子?

寧虞正要再問,電光火石間似乎想到了什麽,瞳孔突然一縮。

清川見他這副模樣,便知曉他猜到了,再次颔首一禮,沒有再說一句廢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寧虞愣在原地許久,才緩慢地轉身走進了房中。

易雪逢已經喝完了一碗粥,此時正在皺着眉将碟子裏的點心往一旁花盆的土裏埋,聽到腳步聲立刻将手縮回,心虛地坐着不動了。

寧虞心神有些難平,在門口看了易雪逢許久,久到易雪逢都以為自己做的事都被他發現了,他才緩慢走了進去。

易雪逢見他走到自己身邊,連忙仰起頭沖他一笑,道:“你去做什麽了?”

寧虞依然面如沉水地看着他。

易雪逢撇撇嘴,将笑容收回去,道:“好,我知道了,下回我吃了便是,不就是幾塊點心嗎,你至于這麽拉着臉嗎?”

寧虞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有件事想要問你。”

易雪逢疑惑看他:“什麽事直接說不就好了嗎?”

寧虞又看着他,道:“你會對我撒謊嗎?”

自從易雪逢重生後沒有來尋自己,而且這段時間還三番五次地背着他往外跑,寧虞就對他沒多少信任可言了。

易雪逢指天:“我……”

他剛要發誓,寧虞就擡手捂住他的嘴,面無表情道:“你先別說,我還是等晚上再找個時間問你吧。”

易雪逢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等晚上再問?

易雪逢原本不懂,直到真的到了晚上,他才意識到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寧虞擡手撫着他的後頸,緩慢地順着他後背一節節的骨頭往下按去。

易雪逢死死咬着他的衣襟微弱喘着,最後實在是受不住,驟然急喘了一口氣,才一把勒住寧虞的脖子,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弄完再問,輕一些。”

寧虞的手又緩慢劃過幾根骨節,最後停留在崩得死緊的腰線上,他命門被掐着也沒有覺得有絲毫的威脅,反而将他拉得更緊,湊到易雪逢耳畔,聲音沙啞地道:“我現在就想問,問完我就放了你。”

易雪逢眼眸失神,迷茫了大半天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有氣無力道:“那你快點問,如果不是什麽要事,我一定掐死你——啊!”

寧虞斯文禽獸似的将易雪逢身上半脫的衣衫攏了攏,手指劃過易雪逢一碰就渾身發軟的地方,最後含着他的耳垂,輕聲問他:“你身上的冥靈心到底去哪裏了?”

易雪逢原本整個腦子都似乎被攪渾了,乍一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被吓醒了,他勉強張開眼睛,對上寧虞陰沉的眸子,突然有些心虛地将他脖子上的手給松開了。

寧虞目光沉沉看着他。

易雪逢眸子有些失神,瞥見寧虞鎖骨上被他咬出來的齒痕,有些讨好地湊上前輕輕在那豔紅的齒痕上輕輕舔了舔,聲音因為沙啞十分勾人:“師兄啊。”

寧虞“哼”了一聲。

易雪逢攬着他的背,小聲道:“你不想雙修了嗎?”

寧虞攔住他微微發抖的腰往旁邊一翻,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道:“一邊雙修一邊回答我的問題,節約時間。”

易雪逢險些尖叫出聲,喘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他艱難地擡腳去踹寧虞的小腹。

寧虞:“快回答,我數到三,你要是不想回答,那到明天晚上也別想再張嘴了。”

易雪逢悚然一驚,他正要開口,就聽到寧虞說:“三。”

易雪逢:“……”

易雪逢忙艱難撐起身體去抱他的脖子,小腿因為他的動作微微發着抖:“我說,我現在就說……”

寧虞湊上來含他的唇,漫不經心道:“嗯?說罷,我聽着呢。”

易雪逢的手被他別着按在枕上,只好不情不願地瞪了他一眼,嘀咕道:“你沒猜到嗎?”

寧虞道:“如果我猜不到,你就一輩子都不告訴我嗎?”

易雪逢被看穿了心思,只好撇嘴不說話。

寧虞:“說。”

易雪逢猶豫了半天,道:“那我說了,你不能因為這個再逼問我了。”

寧虞十分痛快:“行。”

易雪逢這才道:“聽說有正道進入了蠻荒後我便隐約猜出來了自己可能不得善終了,所以在臨出去之前将冥靈心……給了清川。”

所以清川才會清醒了這麽多年,而且沒有一絲一毫的異樣。

即使已經隐約猜到了答案,聽到易雪逢親口說出來寧虞還是心口一疼,一股酸澀湧上心頭,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要該先心疼還是該斥責他。

易雪逢說完後窺着寧虞的臉色,見他沒有想發怒,這才緩緩松了一口氣,他攬着寧虞的脖子,道:“好了,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不要這般在意。”

寧虞怎麽能不在意,易雪逢臨死前将冥靈心贈給了自認為真心待他的人,最後那個人卻也是間接害死他的兇手。

寧虞盯着易雪逢那張臉,沉默了許久才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那蠻荒那顆呢?我尋來給了你,你給自己用了嗎?”

易雪逢又是一怔,本能地想要扯謊,寧虞卻沒給他這個機會,冰冷的視線直直望着他的眸瞳,讓他沒有半分勇氣再想撒謊。

易雪逢喃喃道:“給了你。”

這個寧虞早在百年前就猜到了,那時他傷得太重,能活過來幾乎是一個奇跡,更何況修為不退反增,只是那個時候修了無情道的寧虞根本就不會多想,便将此時扭頭忘了。

此時聽易雪逢這般說,寧虞呼吸都有些顫抖,半天才道:“那我身體中為何沒有冥靈心?”

易雪逢道:“因為我用了牧雪深給我的辦法只是将靈力灌進去了。”

他十分乖巧,有問必答,只是想着寧虞知道後能饒自己一條小命。

寧虞依然在看他,眸中罕見有了些許水光。

易雪逢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神色,愣了一下才有些狼狽地偏過頭去躲開他的視線,他之所以做這些并不是想要寧虞感激他,他當時只是覺得如果自己那時沒有這麽做,肯定會悔恨終身的。

易雪逢偏着頭,耳尖有些發紅地道:“我都說了,你答應了不再鬧了的,快起來,我想睡覺。”

寧虞又看了看他,才輕輕吸了一口氣,道:“誰說我答應了的?”

易雪逢一呆:“啊?可是你剛才……”

寧虞道:“我剛才只是答應了不會因為這個而在逼問你,我說我會停了嗎?”

易雪逢:“……”

易雪逢怒道:“你算計我!?”

他話剛說完,就被寧虞一個動作恨不得将身體蜷縮成一團。

寧虞面無表情道:“什麽叫算計?沒看到我現在因為你當年的自作主張在生氣嗎,你別惹我,要不然明天晚上都停不了。”

易雪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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