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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番外二

易雪逢突然問:“這幾天你有沒有偷偷看我?”

寧虞正在練劍, 聞言頭也不回地嗤笑一聲:“你是在看不起誰?我要想看你,還用得着偷偷看?”

易雪逢:“……”

說的也是,按照寧虞那不要臉的做派,根本用不着暗地裏看人。

“做什麽問這個?誰在看你嗎?”

易雪逢皺眉:“就是這幾天總是時不時能隐約察覺到一股視線,我也不太确定……啊,又來了。”

他驟然回頭一瞧,并沒有發現什麽人, 四處張望半天,除了寧虞外沒有一個大活人。

寧虞還在練劍, 餘光掃到他這般疑神疑鬼, 啧了一聲将罂粟劍一收, 快走幾步扶着易雪逢的下颌輕輕咬了一口, 道:“我沒察覺到殺意, 索性不是什麽緊要的,別管那個了, 去嘗嘗我做的粥, 就一小盅。”

易雪逢一動不動任由他咬,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次的毒, 寧虞有了個愛咬人的毛病, 怎麽說都不聽,好在不疼易雪逢也就随他了。

直到寧虞咬夠了,易雪逢才皺眉拒絕道:“我不喜歡吃飯。”

寧虞:“……”

易雪逢對吃食沒什麽欲望,寧虞倒是一大把年紀了十分嗜吃,但是他自己做不出來, 只好出門去給易雪逢親自買吃的。

易雪逢沒回都興致缺缺,有時嘗都不嘗一口就把他打發了,寧虞有些挫敗,這段時間見易雪逢好像很喜歡喝粥,又覺得十分簡單,便開始嘗試着給他親手做粥。

但是十分可惜,寧虞這雙手天生就只會握劍,連燒粥這樣簡單的吃食他都做不來,要麽是米放多了,要麽就是水放多了,這回做粥時易雪逢曾溜達到廚房瞥了一眼,嗯,那米放得幾乎能滿出來,水卻只放了一碗,能做成粥就有鬼了。

寧虞自來不允許別人對他做的事情指手畫腳,易雪逢也懶得去指點他,又轉身走了。

見識到那粥的“慘狀”,除非他是不想活了才會去吃那夾生的飯。

寧虞在原地糾結了半天,終于舍下身段坐在易雪逢面前,面無表情地向易雪逢求助:“那粥到底怎麽做?我看着十分簡單,怎麽一上手就這麽難,比練劍還難。”

易雪逢手支着下颌,偏頭一笑:“想知道?”

寧虞點頭。

易雪逢又是一笑:“求我啊。”

寧虞愣了一下,才微微挑眉,道:“你來這邊,坐我腿上,我就求你。”

易雪逢:“……”

易雪逢臉都黑了,真不該給這牲口玩這套的。

他狠狠瞪了寧虞一眼,正要起身離開,卻又極其敏銳地察覺到那股視線再次出現,只是與以往不同的是,原本極其無害的視線卻摻雜了一股極其惱恨的怨意。

易雪逢幾乎是想都不想,飛快一擡手,寧虞腰間的罂粟劍瞬間出鞘,被他牽引着呼嘯一聲抵在了不遠處的牆壁。

轟的一人作響,牆壁被直接紅開一道口子,罂粟劍堪堪停住。

易雪逢定睛一瞧,直接怔了——切雲極其尴尬地站在一片灰塵中,眉心抵着罂粟劍的劍尖,再往前一寸就能将他眉心穿透。

作者有話要說:

易雪逢吓了一跳,忙将罂粟劍收了回來。

他原本不怎麽會用劍,但是本能作祟在遇到威脅時還是會下意識地拔劍,只是切雲劍不在身邊,他往往都會抓個空。

寧虞是劍修,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滿腦子都被一個叫易雪逢的給糊了,竟然将自己平時別人看都不能多看一眼的本命劍給他用。

原本易雪逢并沒有同意,但是兩人三天兩頭的胡鬧,靈力早已交織交融,當他下意識用劍時,居然連罂粟劍也能直接操控。

罂粟劍飛撲到切雲面前,連自己都吓了一跳。

看到切雲,一旁的寧虞臉立刻沉了下來,他正要去抓易雪逢不讓他過去,易雪逢卻搶先一步擡步走了過去。

“切雲。”

切雲偷看本就覺得尴尬,見易雪逢過來立刻想跑,但是聽到他喚自己名字,腳就像是生了根似的,擡都太不動了。

他站在原地,任由易雪逢走到他面前,這才別扭地喚了聲:“爹。”

兩人已經一年沒見,易雪逢本就不記仇,即使是天大的仇怨現在也煙消雲散了,他看起來很開心,笑道:“我們前幾日剛回來,本來想着要去找你只是耽擱了幾日,一年不見,你還好嗎?”

切雲有些悲傷地想,如果你把那個“們”去掉,我會更好。

但是此時的他已經沒有了之前在易雪逢面前可以任性的機會了,只好強笑着點頭:“我很好。”

“是嗎?”易雪逢疑惑地看着他,擡手捏了捏切雲的臉,“好像有點瘦了?”

切雲有些貪戀易雪逢這般親昵的動作,張大眼睛滿是孺慕地看着他。

兩人正父慈子孝時,寧虞再也忍住握着劍走了過來,他擡手扶在破了個大洞的牆壁上,冷冷看着切雲道:“把我牆給弄壞了,賠。”

這句話就有點無理取鬧了,易雪逢收回手無語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別鬧。

切雲見易雪逢收回了手,心中也暗暗動怒,只是他一直都知道易雪逢不喜歡他們兩個相互厮殺,只好強行忍着怒氣,皮笑肉不笑道:“好,賠。”

他說完,直接擡手傾瀉出一股靈力,将周圍的廢墟環繞出,轉瞬間便怼到了站在牆壁破洞處的寧虞,嘩啦一聲,牆壁恢複原狀,将寧虞堵在了牆外。

終于不用見到那張令人厭惡的臉,切雲心情甚好,只是他擔心易雪逢會生氣,忙扭頭看他,讨好道:“爹,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讓我賠的。”

易雪逢忍了又忍,實在是沒忍住直接笑了,讓在牆內的寧虞氣了個半死。

“易雪逢!”

易雪逢忍住笑,咳了一聲,道:“我出去玩一會,你自己去喝你的粥去吧。”

他說完,不等寧虞破牆而出,一把拉着切雲跑了。

切雲見易雪逢丢下寧虞,立刻樂得颠颠跟着跑了,哪裏還記得之前自己本只是打算看一眼就離開的。

兩人跑到了一處幽靜的小亭子裏,确定寧虞不會追上來才終于停下。

切雲一路上都在眼巴巴地看着易雪逢,但是等到易雪逢停下回頭看他時,他又立刻将視線移開,裝作對一旁的花花草草起了莫大的興趣。

易雪逢忍不住笑了:“怎麽了,擡頭看我。”

切雲視線又飄了一會才有些怯怯地看向易雪逢。

易雪逢朝他張開手,柔聲道:“來。”

切雲眼圈突然一紅,他終于忍不住地沖上前撲到易雪逢懷裏,閉上眼睛讷讷道:“對不起,爹,當初是我太偏激了。”

易雪逢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奇怪地問道:“不是說不說這個的嗎?”

切雲搖頭,卻不知道在否認什麽。

他心中很清楚,擅自出手去殺寧虞那件事是自己做錯了,無論他當年為了易雪逢做了多少犧牲,又受了多少苦全都是他自作多情咎由自取,臨樊不是沒告訴過他他逆天而行的後果和代價,但是他就是一意孤行從不去聽,就像是被魇住了,一心只想着将易雪逢複活。

那時,他行事做派已經開始逐漸偏激了,所以在最後才會為了不讓易雪逢可能會受傷,做出出手去殺寧虞這種事。

切雲上一次見易雪逢時,依然覺得自己沒有錯,他只是在為易雪逢剔除掉未來可能存在的隐患罷了,即使知曉易雪逢會怨恨他,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去做了。

但是等到易雪逢和寧虞一起離開蠻荒後,切雲的心突然像是空了一塊似的,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去想自己到底做的對不對,直到最後,他才突然間醒悟過來。

我算什麽?切雲心想,兩人之間的情感無論值得托付與否,從來都是他們自己才知道,我只是一把劍而已,插手他們自己才清楚的事只是多此一舉罷了。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幡然醒悟自己的自作多情,哪怕易雪逢再不喜歡寧虞,也輪不到他出手去阻攔。

切雲拼命搖頭:“是我的錯,是我的過錯,我不該拿當年的事去讓你愧疚,也不該去插手你們兩個之間,逼你放棄寧虞,全都是我的錯。”

切雲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易雪逢一下就心疼了,他輕輕摸了摸切雲的頭,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切雲抱着易雪逢的手在瑟瑟發抖,他欲言又止,半天後才輕輕擡起發紅的眼睛,喃喃問道:“爹,我……一把劍有神智,真的好嗎?”

易雪逢呼吸一頓。

切雲讷讷道:“明明不是人類,卻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樂……”

易雪逢截口道:“好的。”

切雲擡眸看他。

易雪逢認真地道:“我不知曉其他劍靈或靈獸如何,但是與我來說,切雲有神智是好的,我從未把你當成一把劍過,這句話我自小到大說過無數遍。”

他擡起手輕輕撫了撫切雲發間的小流蘇,柔聲道:“你不信我嗎?”

切雲恍如從最黑暗的噩夢中驚醒似的,一瞬間天地間的光亮仿佛全都在他眼前黯然失色,只有面前的人被鍍上一層光芒,将他心中的自我厭棄和絕望悉數驅散。

切雲再次抱住了他,肩膀輕輕動了動。

半晌後,直到切雲依依不舍地離開後,寧虞才從角落裏走出來,滿臉陰郁之色地瞪着易雪逢,臉上寫滿了“我很不高興來哄我”。

若是放在了平時,易雪逢早就不管他了,但是此時他同切雲解開了心結,心情很好,笑着上前摸了摸寧虞的臉,道:“怎麽啦,臉這麽難看?誰惹你了?”

寧虞一指切雲離開的方向。

易雪逢直接笑出聲:“哦,這樣啊。”

寧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然後呢?”

你不該去把惹我不高興的人收拾一頓嗎,哪怕是說一句呢?

易雪逢忍笑,上前抱了寧虞一下,道:“我也抱你一下,公平吧?”

寧虞還是不高興。

易雪逢拉着他的手要走,但是用了下力發現自己竟然拽不動,只好無奈地道:“怎麽了又?他只把我當爹,你胡思亂想什麽呢?快走,不是要回去喝粥嗎?”

見易雪逢答應喝粥了,寧虞臉色才好看了些,只是依然不想輕易放過他,他面無表情道:“我走不動了。”

易雪逢愣了一下,才古怪地看着他,寧虞原本只是打算讓他再哄一會自己,誰知道易雪逢竟然上前背對着他,将他的手拉着搭在自己肩上,猛地一用力,将他背了起來。

寧虞:“……”

寧虞本就長得高大,就算在床上都不敢多用力地壓在易雪逢身上,唯恐把他壓出個好歹來,平日裏更是來大力點跩都不舍得,這下他被易雪逢拉着壓在他背上,整個人都吓住了,但是卻不敢掙紮,省得閃了易雪逢的腰。

他急道:“你做什麽?”

易雪逢身體看着纖瘦,這些日子手臂腰腹上卻也已經覆了層薄薄的肌肉,寧虞雖然重,但是沒有重到把他壓趴下的地步,他用力背着寧虞走了兩步,還在笑:“你不是走不動了嗎,我背你回去啊。”

寧虞:“不用,現在又可以了,放下我!”

易雪逢笑得不能行:“怕丢人?”

寧虞一時着急,直接道:“丢個鬼的人,把我放下來,你還怕自己身體不夠糟嗎?”

易雪逢只好停下步子,任由他從自己背上跳下來,然後又圍着自己上看下看,一副對待易碎品的态度。

易雪逢有些好笑:“哪裏糟了?你這樣的我現在都能一手掰兩個。”

寧虞正把他的手臂拉起來摸他的腰有沒有壓着,聞言冷冷瞥了他一眼,沒有多說,只是将易雪逢骨節分明的手握在手中。

兩手虎口相對,寧虞這才道:“施力。”

易雪逢見他似乎真的打算和自己較量一番,微微挑眉,不服輸地用力去握寧虞的手。

寧虞眉頭都沒用:“施力。”

易雪逢使出吃奶的勁,臉都憋紅了,聞言有些沒好氣道:“我已經在施力了。”

寧虞語調上揚地“哦?”了一聲,似笑非笑道:“我都沒感覺出來。”

易雪逢一愣,還沒等他回神,寧虞輕飄飄動了動五指,易雪逢頓時覺得一股大力擠壓他的五指骨節,一股疼意瞬間騰了起來。

不過只是一瞬,寧虞沒打算讓他受罪,一用力立刻就松開了。

易雪逢臉頰通紅地看着他。

寧虞淡淡道:“嗯?掰兩個?”

易雪逢甩開他的手悶頭往前走,看起來是生氣了。

寧虞跟上去,看着他蔫蔫垂着的羽睫,頓時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他抓住易雪逢的手晃了晃,道:“我知錯了,別生氣,你也知曉的,我自小握劍,手勁本就比平常人大上許多,你握不動才是正常的。”

易雪逢悶聲道:“明日我要起來練劍。”

寧虞:“嗯?你不是不喜歡嗎?”

易雪逢:“現在喜歡了。”

寧虞只好道:“好,那我教你,但是你不要叫着苦。”

對于練劍,哪怕是對着易雪逢,寧虞也不會多手下留情。

易雪逢無語地看着他:“我是那種耐不住苦的人?”

寧虞想了想,當年寒毒發作時那般痛苦他都能硬生生挨了那麽多年,自然不是那種嬌氣的人,只是他照料易雪逢慣了,不太想他總是吃苦,像易雪逢這種人,就該被人好好養着才對。

他想什麽說什麽,見易雪逢還沒打消練劍的念頭,便把自己想着的話給說了。

易雪逢的表情十分古怪,憋了半天才道:“被你的粥養着?”

寧虞:“……”

寧虞自知理虧,只好道:“那你是想用罂粟還是我重新為你找一把劍?”

說起這個,易雪逢才彎彎眸子,笑道:“都不必,我用切雲。”

此言一出,寧虞臉又綠了。

易雪逢沒管他,自顧自往前走,寧虞生着悶氣上前。

“我覺得我們兩個用一把劍就可以。”

“我不。”

“練劍需起得早,你起身再去找切雲過來早就下午了,哪裏還有時間練劍?”

“我不,切雲和我有本命契紋,只需一念就到了。”

“我……”寧虞實在是沒有借口了,只好實話實說,“我不想他時刻跟在你身邊。”

易雪逢道:“他不會時刻跟着的,只是我用的時候他才會過來,你少操心點。”

寧虞這才放心了一點,但是還是不滿。

易雪逢見他眼底的陰郁之色都要溢出來了,在心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輕聲道:“你還在記恨他?”

誰知,寧虞竟然搖了搖頭:“我不恨他。”

易雪逢詫異地看着他。

寧虞道:“如果不是他,我不會認清自己到底有多愛慕你,相反,我還感謝他。”

易雪逢有些牙酸,見寧虞真的毫無芥蒂,也輕輕松了一口氣,他上前跳到寧虞背上讓他背着自己,摟着他的脖子笑吟吟道:“師兄,你怎麽這麽好啊?”

寧虞被誇的心情大好:“我一直如此。”

易雪逢笑得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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