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莫飛反正也沒事做,就讓兩個傭人來幫忙拿菜。那阿婆老實不客氣地拍他一下:“幹嘛要別人拿?你來拿嘛,正好減肥!”
莫飛于是幫她拎着菜,出了超市,問她:“阿婆,你家遠嗎?”
遠的話就讓人開車送她。
“不遠不遠!就在這附近!”
超市旁邊就是個廣場,不少市民在廣場上納涼。阿婆吆喝一聲:“老頭子!回家了!”
一個穿白背心的老大爺抱着一條博美走過來,褲腰後頭還別着一把蒲扇。
小博美見了人就叫喚,老大爺連忙抱住它,叮囑:“文文,你別動!地上很髒的!等回家再讓你下來。”
阿婆一把抱過博美,也放進莫飛懷裏,說:“老頭子你別累着,這種事讓年輕後生做!”
莫飛身後兩個跟班看不下去了,一個說:“少爺,要不要我幫你抱狗?”
一個說:“少爺,我幫你拿菜吧!”
他們把少爺兩個字叫得很重,似是唯恐這兩個厚臉皮的老頭老太太不知道莫飛是個身嬌肉貴的富家子弟,搞得莫飛有點尴尬。
老太太果然說:“哦喲,原來是個富家少爺,不敢要你幫忙了!”
老頭子抱過狗,老太太拿走菜,兩個人轉身走了。
莫飛覺得這老太太有點事多,可看兩個老人家都上了年紀,跟他奶奶差不多,東西也挺重的,又動了恻隐之心,追上去說:“還是我幫你們吧!”
他接過菜,抱着狗,跟在倆老身後。兩個傭人沒辦法,只得跟着他。
那小博美倒也安靜,只是趴在他身上,吐着舌頭,口水都流在莫飛的襯衣上了。
莫飛聞着狗身上的味兒,呼哧呼哧喘得比狗還厲害,走了半個小時,臉漲得通紅,襯衣全黏在他後背上,終于到了倆老人家住的小區。
“到了。”莫飛露出喜悅的笑容,正要把狗放下,老頭喊了一聲:“別別別,地上髒。”
“那我給你們送上去吧。”莫飛眯着眼睛,叫了一聲:“那個,小喬,給我擦下額頭,汗要流眼睛裏了……”
小喬走上前來,拿着手帕給莫飛擦了把臉。莫飛呼了口氣,對倆老說:“走吧。”
“哎,等等,你可以進來,他們倆可不行!我們倆老人家,可打不贏你們三個大男人。”
小喬好氣又好笑,說:“你們少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果不放心,一開始就別讓我們少爺幫忙啊!”
“唉,算了。你們在這裏等我,我等下就回來。”
莫飛跟着倆老進了小區,上了樓。老太太開了門,老頭抱着狗,親熱地叫着寶貝孫子,把狗放在客廳地板上。
莫飛把蔬菜放進家門口,招呼一聲就想走了。
老太太拉着他:“進來喝杯水,歇歇腳吧。”
莫飛進了客廳,老太太把電風扇打開,對着他,給他倒了杯水。老頭把菜放冰箱裏,拿了一盒糕點,放在托盤上,端給莫飛。
莫飛擺擺手,說:“我在減肥呢,我不吃。”
他打算吹會兒電風扇就走。老太太笑了:“不吃糕點啊?那怎麽水也不喝?怕我們在水裏下藥?”
莫飛笑了一下。
這時那條小博美咬着一只棒球手套,從五鬥櫃上跳了下來,把櫃子上擺着的相冊摔到了地上。
莫飛眼尖,一眼就看見相冊裏有幾張小男孩的照片。
老太太罵了一聲狗,心疼地拿起相冊拍了拍,見莫飛好奇,她坐到莫飛身邊,打開給他看:“這是我們孫子的照片。”
第一張是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模樣玉雪可愛,白白軟軟的小團子一般,頭發黑黑軟軟的,躺在病床上,有點茫然地看着鏡頭。
老太太跟莫飛解釋:“他從小好奇心就特別旺盛,什麽都想嘗試一下。三歲的時候偷喝了肥皂水,想試試能不能吹出泡泡,結果給送到醫院洗胃去了。”
莫飛覺得有點好笑。
老太太翻到下一張,小男孩穿着羽絨服,站在冰天雪地裏吐着舌頭,苦着臉對着鏡頭。舌頭尖紅彤彤的,一看就挺疼。
“四歲的時候,他到了北方,聽人家說鐵欄杆嘗起來是甜的,他就舔了一下。”老太太說着也笑了:“結果舌頭給粘住了。哈哈哈。”
莫飛笑得厲害,接過相冊,自己一張張翻看。五歲時穿着海綿寶寶的T恤爬樹,結果爬上樹不敢下來,抱着樹幹一副想哭又不敢的可憐巴巴模樣,七歲時站在蘇格蘭的尼斯湖前開心地比樹杈手,身後是一排探險隊員,據說是想帶這些人下水去探索水怪;八歲時跟海綿寶寶之父史蒂芬·海倫伯格的合照,開心地把一張手繪舉起,遮住了臉;十歲時穿着一身迷彩服在熱帶雨林觀察巨大的蝴蝶……
随着年齡漸漸長大,這男孩的輪廓越來越像一個人,紀文修!
“你們的孫子是叫紀文修嗎?”莫飛忍不住問道。
老太太有點意外,問他:“你家是江臨諸子的哪一位?”
“我姓莫。”
老太太點點頭:“哦,原來是莫家的好孩子。”
她臉上有點失落,嘆了口氣:“這是文修的相冊,我和老頭子算是看着他長大的,一直把他當親孫子看待。他從小叫我秋姨姨,你也可以這麽叫。”
莫飛點點頭,一張一張翻紀文修的相冊,沒想到他是好奇心這麽重的人,難怪會趴在樹上看雜交蝴蝶破繭了。
“我五十歲的時候退休了,因為老家是梧州的,老東家就為我在這兒安置了房産讓我養老。唉,退了休不做事人就會變笨,文修多久沒來看看我們了?”
老太太坐在一邊喃喃自語,莫飛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這老太太非得讓他幫忙拎菜抱狗,也許只是想讓自己來他們家坐一坐,聊聊天。
莫飛又坐了一會兒,小喬打電話來催了他,他才告辭離開。
小喬兩人就等在樓下,見到他安全下樓,才放下心來。莫飛忙活了一晚上,累的夠嗆,坐車上就睡着了,下了車,又迷迷糊糊地上了灣流機,回到家還是小喬背他下來的。
莫飛匆匆洗了頭洗了澡,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了,摸出手機給紀文修發信息:“如果沒事的話,就去看看秋姨姨吧,他們很想你的。”
紀文修回他:?
莫飛:你是真的喜歡海綿寶寶啊。
紀文修:??
莫飛:那個……東北的鐵欄杆甜嗎?
紀文修:???
莫飛第二天睡到七點半才醒,手機被他壓在胳膊底下,打開微信,第一條是紀文修的信息:你今天去了梧州?
莫飛回他:“是的。”
他把手機插上充電,洗漱整理。莫嫣一大早就來找他:“今天先別吃早飯,帶你到醫院去做個胃鏡。”
服裝助理來指導莫飛穿戴,莫嫣随便吃了點,帶着莫飛又去了上次去的那家私人醫院。
莫飛對胃鏡檢查還停留在傳統的電子胃鏡印象上,沒想到現在醫學之發達,已經可以用膠囊胃鏡這種完全無痛、無交叉感染的新技術了。醫生讓他用水吞服一枚膠囊機器人,接着就躺在床上,由醫護人員操作儀器,檢查胃內的病竈就好了。
胃鏡檢查很快做好,莫飛之前有點胃潰瘍,醫生開了藥,莫嫣讓人去取藥,帶着莫飛下樓。
電梯在二樓打開,一行人走進來。為首的是鄧傑,身後跟着賀東,莫飛對賀東有點印象,記得曾經在鄧家的酒會上見過,是他載沈淩回去的。
鄧傑看見莫飛,愣了一下,跟莫飛打了聲招呼:“你來看病?”
莫飛嗯了一聲,不太想跟鄧傑說話。鄧傑看見他,也有點尴尬,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你跟紀文修……”
幸好這時候電梯到了,莫飛實在懶得跟鄧傑虛與委蛇,也不想跟他談論紀文修,和莫嫣出了電梯。
他看得出來,這次鄧傑看到他時的态度有點變化,雖然對他還是看不起,但眼神裏又帶了一點小心,大概是真的以為他和紀文修有點什麽吧。
鄧傑看着莫飛走了,也帶着人出了電梯,往後面的住院部走去。賀東是鄧傑的表哥,他也認出了莫飛,小聲跟鄧傑說:“他真的是紀文修的相好?不會吧?”
鄧傑嘆了口氣:“要不是那天我和關和哥親眼看到,誰能想到紀文修口味居然這麽重。”
賀東難以置信,小聲喃喃:“不會吧,難道紀文修戀胖?”
他與鄧傑對視一眼,彼此的眼神都很複雜。鄧傑問他:“賀東,你在想什麽?”
賀東故作茫然:“我沒想什麽。”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那說明你和我想的一樣!”
兩人對視,不約而同露出一個尴尬的笑容。就在方才,他們的腦中同一瞬間閃現了一個念頭:吃成胖子,是不是就能得到紀文修的青睐?
可是這個代價好像有點太大了。
笑罷,鄧傑眼帶戲谑,向賀東調侃:“你不是說你是直男的嗎?”
“你不也是直男?”
兩人對視,又不約而同喃喃自語:“我的确是直男,可他是紀文修!”
“唉,算了,紀文修交代了我不許往外胡亂傳話,別再說這個了。”
鄧傑嘆了口氣,往住院部走。
賀東又對鄧傑說:“你什麽時候再搞個酒會?我有個朋友想認識你很久了。”
鄧傑有點不屑,微微一哂:“我可不是什麽人都結交的。他姓什麽?”
“姓林,林深。”
“無名小卒。”
有的家族就算有錢,在這些自視甚高的豪門世族子弟面前也一樣不入流。江臨諸子,向來只有紀喬陳鄭鄧莫江七家,這七家結的姻親也俱是非富即貴之輩,于七家而言尚算稍可,其他門戶一概不算數。就比如賀東,賀家在江臨諸子裏壓根排不上號,如果賀東不是他的表兄,他壓根不會和賀東來往。
“多個朋友多條路嘛!”賀東勸他:“就比如上次你想認識沈淩,還不是得通過我?”
沈家家道未曾中落之前,與賀家關系不錯。沈淩算是跟賀東一起長大的。上次鄧傑想給紀文修做筏子,也是靠賀東把沈淩拉到酒會上去。
鄧傑卻不屑地一笑:“紀家就是路!那些不入流的,會拉低身份!”
賀東垂下眼睛,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