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修捉蟲)
三個人釣了滿滿一桶龍蝦,從鄉下開車回城。
到了沈淩家門口,沈淩掏出鑰匙,門卻一下子就開了。
“咦,你出門的時候忘了鎖門嗎?”莫飛有點納悶。
沈淩疑惑地推開門,看見他媽一臉頹喪地坐在客廳裏,聽見聲音,打起精神來,對沈淩笑笑:“小淩,你今天去哪兒了?這是你的朋友?”
“是啊,我跟朋友們出去玩了。媽,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沈淩有點納悶。
莫飛卻是激動,她就是原主的親生母親,那也算他的媽媽了。他仔細打量,沈淩的媽媽跟照片上一樣,神情中多了些許憔悴,眼睛凹陷得厲害。
他拎着桶,站在門口跟沈淩媽媽打招呼:“阿姨好!”
沈淩媽媽對他笑了一下,客氣地招呼:“要不要留下來吃飯?阿姨給你們做好吃的。”
紀文修說:“不了。”
莫飛把龍蝦放在門口,也附和道:“阿姨,今天有點晚了,我們下次再來你家吃飯!”
廚房沒有開過火的跡象,沈淩媽媽看樣子不知在客廳坐了多久了,也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事,她恐怕沒有心情招待客人。
“那好吧。小淩,去送送客人。”沈淩媽媽站起來,走到門口,對莫飛和紀文修說:“下次一定要來阿姨家吃飯!”
莫飛應了一聲,沈淩走出來,送兩人出了小區,有點心事重重的。
他媽媽平時還要在琴行上班的,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而且看她的樣子……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麽事。
莫飛走到小區門口,對沈淩擺擺手:“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地方,記得找我!”
沈淩笑了一下,對他們揮揮手。
兩人上了車,莫飛玩了一天,累壞了。紀文修坐在他身邊,問道:“看他媽媽的樣子,一定是被那幫催債的人吵上門,搞丢了工作。”
莫飛有點詫異,問道:“你怎麽知道?”
紀文修看了他一眼:“你不打算幫他把債還了?你的零花錢都夠數了吧。”
莫飛有點苦惱:“直接幫他還債當然沒問題,可是沈淩的自尊心那麽強,他肯定會受傷的。而且我一旦幫他還了債,我們就不是對等的朋友關系了,他會跟我疏遠的。我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那你打算怎麽辦?”
莫飛搖搖頭:“還沒想到。”
司機先把紀文修送回家,接着載着莫飛回家。莫飛累了一天,餓壞了,此時對炸雞燒烤小蛋糕的渴望達到了頂峰,簡直想讓司機在半路停下,他去商業街買點垃圾食品祭一祭五髒廟。
不過他還是忍住了,一直撐到家,然後坐在餐桌前對着蔬菜沙拉好一頓狼吞虎咽。
文迪問他:“怎麽樣?今天玩得開心嗎?”
如果不是跟紀文修出去,今天文迪是斷然不會給他放假的。他跟紀文修相處的如何,文迪想必早就從司機那裏得知了。
莫飛點點頭:“我今天還認識了一個新朋友。”
文迪早就從司機那裏知道沈淩了,教訓他:“我正想說的,愛交朋友是好事,但是你不可以什麽朋友都交。”
莫飛愣了一下,問道:“媽,什麽意思?”
“你交什麽樣的朋友,就會成為什麽樣的人。你和紀文修一起玩,沒問題,但是那個叫沈淩的小孩,你離他遠一點。”
莫飛萬萬沒想到文迪居然會幹涉他的交友狀況,直截了當地問:“媽,是因為沈淩他家境普通,所以你不允許我和他來往嗎?”
文迪嘆了口氣,拿莫飛很無奈似的:“這種事情還要媽媽教你嗎?你和什麽樣的人玩在一起,其他人都看着呢!你會被別人笑話的!”
莫嫣在一邊幫腔:“是啊,飛飛,你別稀裏糊塗。有的人心機可多着呢,就指望攀上咱們這種家庭,能得到一點好處。”
莫飛聽見莫嫣這話,更傷心了。要知道,他本來就該是在沈淩那種普通家庭長大,而沈淩應該擁有他現在的一切。到時候他和沈淩換了回來,媽媽和姐姐還願意跟他來往嗎?
而且他一向認為交朋友不分貴賤,對文迪和莫嫣的價值觀不能認同。
“聽到沒有?飛飛,你以後別再跟他來往了。”
莫飛慢吞吞地放下勺子,說:“他是我的朋友,是很好,很正直善良的人。他跟我做朋友,也從來沒想過要從我這裏得到好處。”
“飛飛!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執拗,你還小,壓根不懂人心有多複雜!”文迪有點急了。
“就因為紀文修家裏有錢有地位,你就讓我跟他玩?雖然我年紀還小,但我也知道做趨炎附勢的人很可恥!”
“你!”文迪這還是頭一次被兒子忤逆,氣得發抖。莫嫣着急了,斥責莫飛:“飛飛!你怎麽能這麽說媽媽!”
莫飛氣悶不說話。
文迪站起來,一個人上了樓。
莫嫣看着莫飛,推了推他,小聲責備:“你怎麽能這麽跟媽媽說話!”
莫飛小聲說:“姐姐,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我有權利選擇要成為什麽樣的人,和誰做朋友。這裏的人趨炎附勢,攀比成風,高高在上的樣子讓人看了就讨厭。紀文修倒是比他們好,可我也不能只有一個朋友。”
莫嫣一怔。
“你為什麽瞧不起沈淩呢?你和我不過是比他幸運而已。就像肢體健全的人比生來殘疾的人幸運。上天優待了我們,我們難道不應該心存感激,然後用這份能力去幫助有需要的人嗎?一個肢體健全的人如果瞧不起殘疾人,那就太差勁了,姐姐,你要做這種人嗎?!”
莫嫣完全呆住,說不出話來,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
莫飛嘆了口氣,一個人默默把晚餐吃光之後,他已經冷靜下來,知道自己讓姐姐和媽媽傷心了。
他想要道歉,又不知道該從何做起。
莫飛嘆了口氣,悶悶不樂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翻出原主的日記本。
【8月1日,星期四,天氣:炎熱。
距離上次在鄧家的酒會上見到紀文修已經過去了三天。我本來想去紀家拜訪他的,但是他好像不太想見到我。
唉,真煩。
莫嫣最近還在煩惱找對象的事。江聞波那小子還不錯,不過江家跟我們家差不多,人家都說女人應該高嫁,莫嫣和鄭關和挺合适的,如果不是她跛腿的話。
呸!莫嫣就算跛腿,也配得上鄭關和,她是個好女人。鄭關和這小子什麽意思?吊着莫嫣?我看莫嫣這幾天都神不守舍的,今天忽然跟家裏說想學古筝,讓媽幫她找老師。我跟陳天秋打聽了一下,據說鄭關和最近迷上了一個古筝十級的妞。這男的真是眼睛瞎掉了。】
古筝?莫飛忽然想起這事來,再把日記往後翻翻,在原來的故事線上,莫家果然找了沈淩的媽媽來給莫嫣當老師,是紀文修幫忙介紹的。
果然,雖然有一些小細節和小劇情變了,但是紀文修和沈淩的主線劇情不會變,他還是會知道沈淩的困境,然後暗地裏幫他。
莫飛拿出手機,給紀文修發信息:“我姐姐最近想學古筝。”
紀文修回複他:“哦,那你剛好可以幫沈淩他媽找個工作。”
莫飛:???
莫飛:“為什麽你一副置身事外的口吻?”
紀文修:“和我有什麽關系?”
紀文修這态度也太冷淡了吧,為了面子也用不着這樣啊,這麽矜持真的能追到沈淩嗎?
莫飛忍不住吐槽,然後合上日記本放好。
文迪給他安排了晚課,老師很快來了。莫飛洗了個澡,跟老師一起進了書房,今晚學習的是投資理財。
下了課,莫飛帶着人,把老師送到門口。上樓的時候路過莫嫣的琴房,聽見裏面傳來斷斷續續的琴聲。
他鼓起勇氣,敲了一下門,從門縫裏探出腦袋,期期艾艾地說:“嗨,姐姐,晚上好呀。”
莫嫣看着他,問道:“有事嗎?”
莫飛走到鋼琴邊坐下,看着莫嫣,臉上帶着一點遲疑,鼓起勇氣:“姐姐,對不起。是我說話太直接了。”
“你說話只是太直接而已嗎?”莫嫣面有愠色,合上琴蓋,走到他身邊,嘆了一口氣:“飛飛,你說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權利選擇要交什麽樣的朋友。”
莫嫣搖了搖頭:“不,不是這樣的,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但是你和這個家庭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從你出生的那天開始,你的一言一行就代表着其他的家庭成員。你要實現自己的理想,沒有問題,但你不能自私地只想着自己!”
“我……”
“爸爸和媽媽都很愛我們,我們在享受這份愛的時候,也要承擔起責任。你讨厭互相攀比,可是我們生活的環境就是這樣。因為我的腿,和你的體型,媽媽一直被別家的女人在背地裏取笑。就算我們不想做虛榮的人,可也無法抵抗別人歧視嘲笑的眼神啊!”
“可是……這和我跟沈淩做朋友有什麽關系呢?”
“我們所處的社交環境有它的規則,用一個比喻,我們這些人屬于一個黑猩猩族群,沈淩作為一個普通人,生活在另一個黑猩猩族群。兩個族群互相不來往,在文化、教育、意識形态方面都有很深的隔閡。我們的財富和社會地位都來之不易,所以不會輕易和沈淩的族□□友甚至通婚,因為這不會帶來任何好處,反而會動搖我們已有的階層地位,是會被嘲笑的。你懂嗎?”
看莫飛一臉懵懂的模樣,莫嫣解釋道:“舉個例子,你覺得一個大學畢業生會嫁給一個小學文化的普通男人嗎?一個體面的公務員會娶一個相貌普通的服務員為妻嗎?”
莫嫣這麽舉例,莫飛忽然就懂了!沈淩和這些人壓根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強行把沈淩拉進來,他會不知所措,而這些人則會覺得奇怪和不舒服。就像大學畢業生嫁給小學文化的普通男人,她的同學們可能會覺得她腦子出問題了,莫飛如果非要跟沈淩做朋友,其他人也會覺得他腦子有問題。
莫飛又想到一點,原故事世界裏,沈淩跟紀文修在一起後,就被其他人接納了,沒人敢取笑紀文修腦子出了問題,因為紀文修和他背後的紀家處于這個社交圈的頂端。用比喻來說就是黑猩猩族群的首領。
也就是說,沈淩如果想進入他們這個群體,就得到紀文修的認可。
這也就是為什麽鄧傑會讓沈淩參加酒會,他的目的背後是紀文修。
“我知道了,那如果沈淩也是紀文修的朋友呢?我和他交朋友是不是就不會被嘲笑了?”
“沒錯,可是紀文修又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那就行了!”莫飛展顏一笑,又問莫嫣:“姐姐,你最近不是想學古筝嗎?”
莫嫣懷疑地看着他:“該不會跟沈淩有關吧?”
“是啊!沈淩的媽媽古筝特別厲害!平時也有在高中教音樂的!請一個家庭教師總不妨礙什麽吧?”
“這個事你要去跟媽媽說,她答應就沒問題。”
雖然過程不是莫飛想要的,但他至少達成了目的。
莫飛離開琴房,來到文迪房間前。
文迪房間裏有幾個人,都是年輕美女,穿着職業裝,一個在給文迪準備衣服,另一個給她化妝。
“媽,你要出去嗎?”莫飛走進去問。
文迪看了他一眼,可能還在氣頭上,對莫飛冷冷淡淡的:“對。”
“我有點事想跟你談談可以嗎?”
文迪看模樣想拒絕。
莫飛走上前,撒嬌般在她身邊轉來轉去,像只快活的小鳥一般啾啾喳喳:“媽,你今晚真美!你的皮膚好像在發光!”
文迪被他逗笑了,白了他一眼,說:“我等下要去梧州,你爸爸在那邊等我,有個活動需要他帶夫人出席。你有什麽話,跟我在飛機上說吧。”
莫飛等文迪收拾好,一行人出了宅子,讓司機開車到停機坪。
上了飛機,終于沒有其他人了,莫飛坐到文迪身邊,誠懇地對她道歉:“媽,今天的事很對不起,我不該那麽對你說話的。”
他是真心誠意向文迪道歉。要當好一個家庭的女主人,不是僅僅打理好家務事就足夠的。尤其是對于莫家這種豪富之家,孩子是否體面,女主人在社交場合是否得體,能否給丈夫帶來助力,都是需要文迪操心的地方。因為莫嫣的殘缺和他的肥胖,已經讓文迪飽受诟病,但是她對兩個小孩的愛沒有減少半分。
身處這個表面光鮮的圈子,她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
文迪眼神帶着責備,問道:“哦?怎麽就想通了?不是覺得媽媽趨炎附勢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我錯了,我知道媽媽都是為我好,想讓我交厲害的朋友,以後可以幫到我們家。不過我覺得英雄不問出處,沈淩是個值得結交的人。紀文修也拿他當朋友的!”
飛機遇到了小型氣流,機身有點颠簸。待這一段氣流過去了,文迪才慢慢考慮着開口:“紀文修跟他是朋友?”
“是的!”莫飛想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文迪,取得她的信任:“媽,你不要跟別人說哦!紀文修對沈淩有好感,以後他們兩個說不定會在一起!”
文迪是個頭腦清醒的女人,不會在背地裏傳話,尤其是說紀家的小話,而且比起紀文修居然是個同性戀,更讓她震驚的是紀文修居然會看上沈淩。她跟莫飛說:“紀文修是認真的嗎?紀家是從來不允許子孫跟普通人通婚的。”
“我覺得他是認真的。既然紀文修對沈淩有好感,我跟沈淩交朋友應該沒問題吧?”
文迪思索着點點頭:“你可以跟他搞好關系,但不要太親昵了。”
莫飛終于松了一口氣,笑起來,又道:“沈淩的媽媽古筝特別厲害,得過好多獎。姐姐不是剛好想找個古筝老師嗎?媽,你覺得讓沈淩的媽媽來做姐姐的老師好不好?”
文迪沉吟片刻,問莫飛:“這是誰的主意?是不是沈淩請你幫忙了?”
“沒有,是我自己這樣想的。”
“好吧。你讓沈淩媽媽把簡歷發給朱莉。”朱莉是文迪的助理。
莫飛跟她撒嬌:“為什麽要發給朱莉姐姐?直接給你不行嗎?”
文迪無奈,只得點頭:“好吧,你讓她發給我。”
莫飛搞定了這事,不由得歡呼雀躍,文迪看了他一眼,無奈地笑着說:“你啊,真怕你被人騙。”
“不會的!沈淩是很好的朋友,如果你見到他,你也會喜歡他的。”莫飛試圖在文迪面前多為沈淩刷刷好感,畢竟他和沈淩遲早是要換回來的。
飛機很快到了梧州,莫振生派了車來接文迪。文迪給了張卡,讓莫飛四處去逛逛,如果累了就回家,她和莫振生今晚不回去。
莫飛以前的雙親打工的城市就梧州海,又來到這座城市,他心情有點複雜,帶着人在路上随意走走。
超市還開着,莫飛帶着人,在超市裏随意逛逛。以前他也經常跟着奶奶晚上逛超市,買打折蔬菜。
莫飛走到冷飲專櫃前,看了一眼酸奶,有點忍不住,拿起來看了一下熱量,有點猶豫,轉頭看一眼跟着他的兩個傭人,問道:“我請你們喝酸奶,你們可以不要跟我媽講嗎?”
一人走上來,看了一眼酸奶的熱量表,笑道:“少爺,這包酸奶的熱量是72千卡,您跑步半個小時才能消耗掉。”
莫飛想起被私人教練支配的痛苦,扭曲着一張臉放下了酸奶。
他問兩個傭人:“你們覺得我最近有瘦下來嗎?”
“瘦很多了!您如果繼續堅持下去,到下個星期五就能換一批新褲子了!”
莫飛從兩人的馬屁中得到了些許安慰,調轉方向,往另一邊逛去。
在蔬菜水果區游蕩的都是家庭主婦,莫飛四下裏看看,見到一個老太太推着車正在挑蔬菜,忍不住說:“阿婆,你拿的那把紅薯藤有點老。”
阿婆擡頭看他一眼,有點不服氣:“阿婆我買菜幾十年了,你比我還厲害?”
莫飛走過去,指着紅薯藤的頭尾:“這種紅皮的紅薯藤,頂端和末梢顏色比較深的都很老,葉子有澀味,紮嘴,不好吃。”
他又在剩下的幾把紅薯藤裏挑揀一番,拿出一把放到阿婆的推車裏:“這把比較好,紅薯葉子也很嫩,用點油鹽炒一炒就很好吃。”
“紅薯葉還能吃?阿婆要是中毒了就賴你哦!”
“當然能啊!我以前和奶奶經常吃的。阿婆你是哪裏人,是不是沒有吃紅薯葉的習慣?”
阿婆将信将疑,把莫飛挑的紅薯藤裝進塑料袋裏,對他說:“我還要買土豆、胡蘿蔔、花菜。”
莫飛幫她挑了新鮮的,那阿婆拿去稱了重,又抓住莫飛:“你既然都幫阿婆買了菜,那好人做到底,送阿婆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