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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回到宿舍後, 莫飛問紀文修:“看你心事重重的,有人打聽沈淩的事很要緊嗎?”

紀文修抱住莫飛, 摸了摸他的頭:“小寶, 我太擔心了。”

幸福得之不易, 那是捧在手裏都要小心翼翼守護的珍寶。如果莫飛的身世被家裏知道了,他沒辦法想象後果。

莫飛回抱住他:“沒事的,越是擔心,壞事就越是容易發生。”

紀文修嗯了一聲,還是有些心神不寧。第二天莫飛找到莫嫣以前的病例,要飛到德國去跟醫生面談, 臨走前他問紀文修:“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嗎?”

紀文修笑了一下:“我還有事要處理。”

他要趕緊去把那個在調查沈淩的人找出來。

“好吧。”莫飛踮起腳尖, 在紀文修臉上親了一下, 上了飛機。

莫飛德語不是很好,紀文修幫他找了個翻譯,是洛陽以北的君家一個子弟, 剛好在德國進修。

“我這幾年一直都在國外,國內回去的少。你要是去洛陽玩, 我可能沒辦法陪同,不過要是來德國,那我也算半個東道主了。”君獻之是個挺熱情的年輕人,幫莫飛跟那個德國醫生聯絡了之後, 又帶着他在這邊四處游玩。

莫飛問他:“這個德國醫生的消息,也是你告訴文修的嗎?”

君獻之笑道:“是啊,我跟文修幾年前認識的, 當時他幫了我一個大忙。聽說兩年前他跑到北邊,把商家給怼得只能認慫?”

莫飛笑了一下:“都是為了我。”

“嗨。”君獻之滿不在乎道:“這幫自持身份的所謂貴族,早該有人打他們的臉了。有錢了不說多奉獻社會,非得搞抱殘守缺,相互攀比那一套。”

君獻之看着莫飛笑了:“看得出來,你跟文修和他們不一樣。”

兩人晚上在市政音樂廳看完了演出,君獻之送莫飛回酒店。莫飛之前掐着時差給紀文修發了信息,到現在都還沒回。他有點擔心,想給紀文修打電話,又怕影響到他休息。

君獻之安慰他:“肯定是沒看到,睡一覺醒來就能看到他的信息了。”

紀文修這還是頭一次這麽長時間沒有回他的信息,莫飛心神不寧,勉強睡了,第二天一早醒來,還是沒有看到紀文修的信息。

他跟德國醫生還沒談完,今天繼續讨論治療方案。君獻之一早來接了他,見他臉色發白,問道:“怎麽了?昨晚沒睡好嗎?是不是時差還沒倒過來?”

莫飛勉強搖了搖頭,說:“我就是有點擔心文修那邊。”

不僅僅是這個,紀文修這麽久不聯系他,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他待不下去了,可是醫生這裏也不能把人家晾着。

治療方案讨論到一半,莫飛的手機響了,是莫嫣的電話。

“飛飛,你現在趕最近的一班飛機回來,有點事。”

“出什麽事了?是不是紀文修……”

“你回來就知道了,爸在紀家等你。”莫嫣補充道:“別慌,先回來,有事情姐姐跟你一起解決。”

莫飛心慌意亂,醫生看出他神色不對,建議他有急事可以先處理,他們這邊也可以留點時間研讨最優治療方案。

莫飛跟君獻之道了歉,立刻定了機票。君獻之把他送到機場。

君獻之離開了,莫飛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等飛機。他不知道國內出了什麽事,試着給紀文修打電話,那邊直接關機了。

莫飛深吸一口氣,最壞的情況不過是他的身世被人發現,紀家難道還真能拆散他們不成?

正如紀文修所說,他們還不夠強大,無法反抗家族這個的龐然大物。但是經過這兩年的努力,他自認也已經積攢了不少力量,他手裏有了些錢,如果紀家真要拆散他們,他可以和紀文修躲到國外去。

莫飛登上飛機,到江臨時已經是晚上。莫家派了人來接,但文迪莫嫣都沒有來,是家裏兩個傭人。

“究竟出什麽事了?”

“少爺,先生只交代我們來接您,多的我們也不清楚。”

莫飛別無他法,只能勉強按捺,他試着撥了紀文修的手機,還是關機狀态。

夜晚的山路不太好走,車子開得慢,快一個半小時才到紀家的老宅。莫飛跟着人進去,走到紀家的會客廳,偌大的地方已經坐了不少人。莫飛掃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紀文修。

紀文修也看到了他,眼中光芒一閃,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動了動手指。那是兩個人之間的小暗號,紀文修在叫他安心。

“人來了,那咱們也可以步入正題了吧。”說話的是個陌生中年男子,莫飛不認識。

“有什麽事就直接說吧。”這個說話的男人是紀文修的父親紀淩華,他坐在主位上。紀文修和莫振生分坐在他的下手。

莫振生朝莫飛招招手,讓他過去坐下。

之前說話的陌生中年男子又開口了:“叫佳成來。”

喬佳成走出來,看看紀文修和莫飛,笑了一下,說:“今天請叔叔把各位都請到紀家來,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是這樣的,最近我發現莫家出了件怪事,好奇心上來,就難免刨根究底,這一下倒給我刨出不得了的東西來。”

莫振生沉下臉來:“既然是我莫家的事,與喬家紀家又有什麽關系?我莫振生還未老到不堪用,家裏出了事情要旁人來插手。”

喬佳成連忙說:“莫叔叔,您別着急。這雖然是您莫家的事,但跟紀家也是有些關系的。”

莫振生冷漠地看着喬佳成。

喬佳成笑了一下,說:“事情是這樣的,之前莫叔叔的女兒莫嫣生病動手術,要輸血,當時莫飛剛好也在,卻另外找了個人給她輸血。為什麽呢,因為他跟莫嫣的血型不一樣。”

莫飛一顆心往下沉,沒想到這事居然被喬佳成給挖出來了。

“莫飛找的是他一個叫沈淩的朋友來給莫嫣輸血,我就去打聽了,結果一打聽,不得了,當初莫飛跟沈淩居然是同一家醫院出生的。”

莫振生有些不耐煩,看了一眼手表,問道:“有什麽話,直接說。”

“莫叔叔,聽到這裏您還不明白?莫飛為什麽不能給莫嫣輸血啊?因為他與莫嫣壓根沒有血緣關系!他當初跟沈淩抱錯了!”

莫振生只頓了一秒,就哂笑一聲:“空口白牙,莫飛是不是我兒子,輪不到你來置喙。”

喬佳成也笑道:“莫叔叔,您別把好心當成驢肝肺啊。您自己來看看,我可是帶了兩份親子鑒定報告過來。”

他把親子鑒定報告分別遞給紀淩華和莫振生。莫振生翻看得極慢,好像要把方塊字一個個拆開了嚼碎了撕爛了似的。

紀淩華卻是很快就看完了,把鑒定報告傳閱下去,又看了一眼莫飛和紀文修。

他開口道:“行了,佳成要說的事,我已經清楚了。其他人先回去吧,莫先生和飛飛留一下,文修也留一下。”

喬佳成這出戲還沒唱過瘾,他還有好些證據沒有拿出來,甚至都還沒有看到紀文修和莫飛驚慌失措的模樣,難免有些不甘。紀淩華掃了他一眼,對那陌生中年男人說:“喬二,帶你侄子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山路難走。”

喬佳成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跟着走了。

紀淩華看着莫振生,問道:“振生,這事你要确認一下嗎?”

莫振生還怔怔地,很顯然這事情超出了常識範圍,叫他許久都回不過神來。

紀文修在一旁說道:“莫叔叔,莫飛是不是您的孩子,您應該最清楚,你看看他的鼻子眼睛,與您如出一轍。這事明擺着是喬佳成栽贓。”

紀淩華掃了紀文修一眼,神色莫測。

莫飛也不知紀文修說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他在争取時間?他想做什麽?

饒是莫振生久經風浪,遇到這種事也難免難以決斷。他合上親子鑒定報告,對紀淩華說:“我會帶飛飛去做親子鑒定。”

紀淩華與他交情不淺,是以并未緊逼,站起來點點頭:“也好,這等大事,是要謹慎些。”

他看了莫飛一眼,眼神卻已不似以往那般親和,想來是心裏早就認可那兩份親子鑒定報告了。莫飛如果不是莫振生的孩子,那麽與紀文修當然只能一拍兩散——紀家是不可能與沈家那種小門小戶結親的。

莫飛有些茫然,無助地看了紀文修一眼,跟着莫振生走到紀家會客廳外,等司機開車過來。

紀文修忍不住,上前兩步,牽住莫飛的手,似有千言萬語想對他說。紀淩華喝了一聲:“文修!”

紀文修冷冷地回過頭,看着紀淩華:“爸,小寶是不是莫叔叔的兒子,還未決斷呢。我的感情也不是可以操控的機器,做不到收放自如。”

紀淩華只得罷了。

紀文修看着莫飛,心中懊惱萬分,他留在國內處理莫飛的事,沒想到就差一點點,叫喬佳成打了個時間差,捅到了家裏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有如此力不從心的感覺。

莫飛也怔怔地看着他。兩人俱是心裏難過,說不出話來。

這時司機開車來了,莫飛手還被紀文修牽着。莫振生上了車,搖下車窗叫了一聲:“飛飛!”

莫飛只能跟着上車。

車子開出去,他探出頭,看着紀文修,紀文修不由自主追了兩步,目送着車子越來越遠了。

清冷的山風撲面而來,卷走了傷心人的眼淚。莫飛用力眨眨眼睛,在車內坐好。莫振生問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莫飛一聲不吭。

莫振生也心煩意亂,不再說話,帶着莫飛回到了莫家。

文迪與莫嫣都在等他們,見到兩人,莫嫣關切地看向莫飛,問道:“爸,什麽事啊?非得把你們叫到紀家去。弟弟人都還在國外呢就催着他回來。”

莫振生靜默不語,心頭煩亂,不知從何說起。文迪看到他手裏拿的兩份報告,抽出來翻看,還未看完,手便松了,兩份鑒定報告掉在地上。

文迪簡直是遭逢晴天霹靂,旱天打雷,一時支撐不住,跌坐在沙發上。莫嫣撿起報告,也看了兩眼,氣怒道:“飛飛是不是我們家的,我們還能搞錯?!這是哪個居心叵測的混蛋編出來的假東西!”

她順手把報告撕了,叫來琳娜:“去給爸和飛飛放洗澡水,他們累了一天了,要好好休息!”

莫振生終于發話了:“明天我會找人來做親子鑒定。那個沈淩……也叫人請他過來。”

莫嫣登時急眼了,問道:“爸!你這是什麽意思?你也覺得飛飛不是我們家親生的?”

莫振生嘆了一口氣,看了莫飛一眼:“飛飛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是不是?不然為什麽莫嫣生病,你會去找沈淩給她輸血?你們在瞞着我。”

莫振生一針見血,莫飛登時羞愧難堪,就像偷東西當場被主人家抓獲一般。

莫振生又看向莫嫣:“還有你,跟我解釋一下,你之前為什麽住院動手術?”

莫嫣啞然失聲。

莫嫣在那裏支支吾吾地想借口,莫飛一個人先上了樓。他躺在床上,打開手機翻看聊天記錄。記錄裏還是他到德國的第一天,紀文修叫他好好休息,下次再陪他出去玩。

莫飛心裏難受,抱着手機迷迷糊糊地睡了。半夜他被敲窗玻璃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窗外有個人影。月影昏沉,看不甚清楚。

莫飛小聲驚呼一聲,又怕吸引到“鬼”的注意,縮起身子躲在被子裏。那窗外的人影還是不依不饒,敲個不停,還小聲叫他:“小寶!小寶!快開窗!”

這是紀文修的聲音,莫飛鼓起勇氣,下了床來打開窗戶,春天的清晨很冷,紀文修冷得手指發青,爬進窗子,抱住莫飛。

莫飛連忙關上窗,拉着他到了床上,用棉被給他裹着。紀文修還背了個包,放在一邊,對莫飛說:“我爸把我的手機收走了。趕緊把你的護照收拾一下,我帶你走。”

莫飛毫不猶豫,找到護照,随便收拾了一點東西,興奮地看向紀文修:“紀文修,我們要私奔嗎?”

紀文修笑了一下,點點頭:“算是吧,你願意嗎?”

莫飛拼命點頭。

紀文修帶着莫飛爬出窗子,兩人沿着窗臺一點點往下爬,落到地上。紀文修抓着莫飛的手,繞過停車庫,從草坪邊的葡萄架子下鑽過去,越過狗舍後的籬笆,翻過牆出去。紀文修的車停在那裏。

“我這幾天一直在擔心你,很想你!”上了車,莫飛忍不住訴起衷腸。

紀文修用力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我也是!我這就帶你走!”

他開着車,帶着莫飛趕到機場,兩人值機時一直有些緊張,怕紀家的人突然出現,把他們抓回去。待到上了飛機,才終于松了一口氣,劫後餘生般抱在一起。

“我們要去奧地利?”

紀文修嗯了一聲:“我之前在那邊買過一棟房子,是從我自己的賬上走,紀家不知道。先到那裏躲一陣再說。”

兩人在維也納下了飛機,紀文修租了輛車,帶着莫飛趕到哈爾施塔特。這個月份的湖畔小鎮還有些冷,不遠處的阿爾卑斯山脈披霜帶雪。

紀文修在一棟花園建築前停下。

“這是我們的家嗎?”

“不是,這是鎮長家。”紀文修指了指門口的木牌,下車進了那戶人家,很快又出來了,手裏拿着一串鑰匙。

“走吧,帶你去看看我們的新家。”他把車開到小鎮南部,一棟栽滿了灌木花叢的房子前。看得出來這房子一直有人精心打理,就連房子邊的小草坪都是剛修剪沒多久的樣子。

紀文修開了房門,拉着莫飛的手走進房子。

夕陽的光芒透過玻璃窗戶,溫暖地照在胡桃木地板上,紀文修的笑容在夕陽中閃閃發光:“小寶,喜歡嗎?”

“我們以後就要在這裏生活了嗎?”

“你願意嗎?”紀文修有些忐忑,盯着莫飛。

莫飛用力抱住他:“當然願意!我太願意了!”

兩人宛如出來度蜜月的新婚夫婦,喜氣洋洋地從車上把行禮搬下來,把房間簡單布置一下,然後到鎮上的食品店買了些蔬菜肉類。

莫飛經過這兩年的鍛煉,烹饪水平提升不少,紀文修也終于到了可以洗碗不會打碎的程度,無論如何,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第二天,紀文修帶着他跟小鎮上的居民們打招呼,紀文修德語很好,很有耐心地幫莫飛翻譯,糾正他的發音。

下午兩人一起出去滑雪,莫飛透支了全部力氣,腦袋裏一片空白,那些煩心事仿佛也被一并甩到腦後了。

晚上,他泡在浴缸裏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跟紀文修一起躺在床上,喃喃道:“紀文修。”

紀文修嗯了一聲。

莫飛仍是呓語般叫他的名字,意識模糊地咕哝:“我好愛你啊。連你的名字我都愛的要命。”

紀文修低下頭,用嘴唇輕輕碰了碰莫飛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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