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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兩人在小鎮上住了兩天, 這天紀文修帶着莫飛一起去湖邊釣魚,他手機響了, 有信息進來。紀文修掃了一眼, 臉色一變。

莫飛觀察着紀文修的神色, 有些忐忑。紀文修收好手機,對他笑笑:“小寶,想去瑞士轉轉嗎?”

雖然紀文修沒明說,莫飛也知道出了不妙的事。釣魚行程只能擱置,紀文修立刻帶着莫飛回家,收拾行禮, 急匆匆開着車往維也納趕去。車行到半路, 迎面幾輛黑色保時捷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紀文修只得剎車, 與莫飛對視一眼。

對面的保時捷上,紀淩華走下來,帶着人來到兩人的車外, 敲了敲車窗玻璃:“出來,你要坐在車裏跟自己的老爸說話嗎?”

紀文修捏緊了方向盤, 掙紮猶豫,另一輛車裏也下來幾人,文迪帶着莫家的人也來了。

她遠遠地看着莫飛,模樣有些憔悴。

兩人只得下了車。

紀淩華看着紀文修, 問道:“證件都帶了嗎?”

紀文修嗯了一聲。

“那走吧。”

他全程沒有多看莫飛一眼,紀文修回過頭,看向莫飛, 莫飛也隔着車站在另一邊看他。

紀淩華道:“別看了,你現在鬧騰,還有老爸給你兜着,真要把爺爺驚動了,這位沈家的小朋友誰也保不了。”

紀文修眉眼一動,下意識看向莫飛。他沒想到居然會這麽快被找到,的确如紀淩華所說,真要把爺爺驚動了,他作為紀家的長孫不會有事,但是爺爺料理起莫飛來可不會手軟。

紀文修近乎挫敗地明白,他還太嫩了。就算今天又帶着莫飛逃走了,他還是逃不出紀家的掌心,他現在壓根沒有能與紀家抗衡的力量!

一群西裝墨鏡男人裹挾着紀文修,把他帶走了。

文迪這才走過來,看向莫飛,嘆了口氣:“飛飛,先跟我回去吧。”

莫飛從車上把行禮拖下來,車子由紀淩華的人開回鎮上。他上了文迪的車,紀家、莫家兩撥人一起到了機場,卻分開坐在不同的地方。

紀文修坐在莫飛前面幾排,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勺。近在咫尺,卻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兩人的航班甚至都特意錯開了,紀文修被紀家人帶着先上了飛機,文迪帶着他等了下一趟航班,飛機上,文迪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他:“你和紀文修的事情,我和嫣嫣想了個辦法,你要不要聽聽?”

莫飛近乎無助地看着她,不僅僅是紀文修感受到了挫敗,他也為自己的軟弱無用而懊悔。聽見文迪這麽說,莫飛立刻問道:“還有轉機嗎?”

文迪說:“我和嫣嫣是這樣想的,你雖然不是我們家的親生骨肉,但是我和你爸爸可以認你做義子,這樣一來紀家說不定可以網開一面。”

莫飛有點忐忑,又覺得這或許也是一個辦法?

回到莫家時,已經是半夜,莫家卻仍舊燈火通明。

莫飛跟着文迪走進去,沒想到沈淩和顧芳也在,都坐在沙發上,齊齊看向他。

莫振生坐在落地燈邊,莫嫣不在客廳,琴房裏傳來急促的鋼琴聲。

文迪累了一天,對莫振生說:“我有點事想先跟你談談。”

莫振生看着她,确認道:“是非常緊急的事情?”

文迪點點頭。

莫振生只得叫來鄧斯特先招呼客人,他跟文迪走向書房,文迪回過頭,叫了一聲:“飛飛。”

莫飛跟着進去。

文迪直截了當地說:“振生,你也知道飛飛和紀文修的感情。你可憐可憐這兩個孩子,認飛飛做義子吧。這樣一來紀家說不定也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莫振生幾乎是動搖了。他看了莫飛一眼,緊蹙着眉頭,思慮重重。莫飛忐忑地看着莫振生,那不安又帶着期冀的眼神簡直讓人心碎。

莫振生強迫自己不再去看莫飛,對文迪說:“要收飛飛做義子,可以,但是要紀家認可他,沒這麽簡單。紀家為什麽不允許子孫跟普通人通婚,你也明白,找到一個可靠的聯姻對象,彼此扶持互助,才能保住紀家的百年基業。如果我僅僅是收飛飛做義子,飛飛沒有繼承到我的財産和資源,你以為紀家會同意嗎?”

文迪動了動嘴唇,莫振生繼續說:“如果要讓飛飛也享有繼承權,那麽嫣嫣和沈淩勢必要做出犧牲和退讓,嫣嫣或許沒什麽,但是沈淩呢,他流落在外二十年,你還忍心再讓這個孩子犧牲嗎?”

文迪嘴唇發抖,搖了搖頭:“不……振生……我只是,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個孩子難過……”

莫飛手腳冰涼。莫振生說的沒有錯,他是一只占了鸠巢的雀,已經得到了很多,不能再自私地讓莫嫣和沈淩犧牲了。

但是這也意味着,他跟紀文修必須分開。

莫飛心痛如絞。

文迪支撐不住,先一步上了樓。

鋼琴的聲音還在繼續。

莫振生帶着莫飛回到客廳,仍舊皺着眉頭,神色沉重。他看向顧芳,說:“顧女士,親子鑒定報告你也做過,想必對兩人的身世都已經十分清楚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意外,我已經對那家醫院提出訴訟,讓你們母子相隔二十年才相認,我很抱歉。”

莫振生氣場太強,顧芳在他跟前說不出話來,只是窘迫地笑笑。

莫振生看向沈淩:“這些年讓你流落在外……”

他話還沒說完,琴房的聲音陡然狂暴起來,好像是莫嫣在無聲地反抗鬧情緒。莫振生話也說不下去了,疲憊地站起來,走到莫飛跟前:“飛飛,你是個樂觀堅強的好孩子,無論在什麽環境下,我相信你……”

他聲音越說越是微弱,直到被狂風暴雨般的鋼琴聲蓋住。

接着莫振生也上了樓。莫飛手足無措,沈淩比他更加無辜,走到他跟前,手足無措道:“怎麽會這樣?那你跟紀文修怎麽辦?”

莫飛聽到紀文修三個字,心頭沒來由地沉重起來。肺像被一只手緊緊抓着,叫他喘不過氣來。

他深深喘了一口氣,握住沈淩的手:“小淩,無論如何,謝謝你的寬容和善良,多給了我和紀文修兩年時間……”

他說不下去,沈淩也哭起來,抱着他。

鄧斯特走上前來,輕聲道:“少……沈先生,先生說天太晚了,您今晚可以先住在這裏。”

莫飛松開沈淩,擦了擦眼淚,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今晚就會離開。”

沈淩抓着他的手:“飛飛……”

莫飛說:“不要害怕,媽媽姐姐都是很和氣溫柔的人,爸爸表面上兇,其實也是很疼愛小孩的。我們倆換回來,其實對你我都好。”

他看向顧芳,問道:“媽,我們現在走嗎?”

顧芳有些遲疑:“你要不要收拾東西?”

莫飛拎起腳邊的行李箱,那是他打算跟紀文修跑去瑞士時收拾好的,對他重要的東西,都在裏面了。

莫飛對鄧斯特說:“現在太晚打不到車,能不能麻煩您叫輛車送我們回去?”

鄧斯特輕聲道:“我來開車。”

幾人都有些傷感,沈淩把他們送到門口,鄧斯特開車,把兩人送出了莫家。顧芳總覺得對不起莫飛,是以與他有些隔閡,不敢跟他說話似的。

莫飛問道:“我們家……是不是後來紀文修幫忙買下的那套房子?”

顧芳連忙點頭:“是啊,地段很好,你會喜歡的。”

莫飛笑了一下,想起紀文修,下意識拿起手機給他打電話。那邊果然關機了,看來紀家壓根不準紀文修聯系他了。

車子開到路口,夜色已深,涼風習習,空曠的街面上,一輛灰色轎車遠遠駛來,停在他們面前。

莫飛探出頭,看着對面的灰色轎車。車門開了,紀文修從車上下來,朝他走過來。

莫飛連忙沖下車,險些在車門口摔一跤,他一把抱住紀文修:“我沒有看錯吧?紀文修真的是你嗎?”

紀文修嗯了一聲,拍拍他的頭:“你要離開莫家了嗎?我來送你。”

他松開莫飛,走到駕駛室邊對鄧斯特說:“回去吧,我來送他,明天你派人到紀家拿車子就行。”

鄧斯特下了車,換紀文修開車。

紀文修默默開着車,把莫飛送到沈家的新住處。他的沉默令莫飛不安。

到了小區裏,紀文修停了車子,順手拎起莫飛的行李,一手攬在他身後:“走,一起上去吧。”

顧芳打開房門,紀文修把行李拎進去,問道:“不介意我今晚在這裏留宿吧?”

顧芳看看他和莫飛,連忙道:“不介意,請進。”

顧芳讓莫飛先坐一下,她去收拾卧室。這房子是三室兩廳的,顧芳一間卧室,沈淩一間卧室,還有一間空出來的可以給莫飛住。

莫飛讓她不用收拾,他自己來就好。

“太晚了,媽你快去睡吧。”莫飛讓顧芳去休息,他拎着行李,紀文修跟在他身後進了卧室。

“我來幫你鋪床,你去洗澡吧。”

鋪床這種簡單小事紀文修還是做得的,莫飛嗯了一聲,拿了換洗衣物毛巾進了浴室,正洗着,紀文修敲了敲門,問道:“我也沒洗澡,可以進去麽?”

莫飛十分詫異,他們住一起時都沒有一起洗過澡,免得太激動按捺不住,紀文修怎麽今天突然要跟他一起洗澡?

他的态度太奇怪了。

而且,紀家為什麽會放他出來跟自己見面的?

莫飛打開浴室,紀文修對他溫柔地笑了一下,走進來,莫飛不住地打量紀文修,唯恐這個紀文修是別人假扮的。

紀文修的眉眼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裏,只是瞧見一個水霧中的輪廓,都能确認無疑。

紀文修這兩年容貌長開,已不似十八歲時的清麗秀氣,更像一個完美的成年男子,俊美逼人,閃閃發光。

這是紀文修,是他的紀文修。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昨天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來,連上來請個假的力氣都沒有。今天雙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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