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章

公孫鴻臉色數變, 漲得通紅:“你……鄧學弟,我跟你可沒有什麽過節……”

“誰是你學弟?少來套近乎, 趕緊滾蛋!”鄧傑沉下臉, 還挺能唬人的。

公孫鴻氣壞了, 掉頭走了。

鄧傑看向他坐過的位置,有些嫌棄,他身邊一個學弟連忙用衣服給他擦了擦,鄧傑這才坐下。

“你還好吧?缺不缺錢?”

莫飛有些摸不着頭腦了。就算不在乎鄧傑以前對原主的惡意,莫飛對鄧傑這個人也喜歡不起來,兩人的關系也就過得去罷了。

鄧傑今天怎麽會跑來替他出頭,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缺。”

鄧傑沉聲道:“你要是有什麽困難, 盡管來跟我說。有人欺負你, 也跟我說!”

莫飛哭笑不得,嗯了一聲。

鄧傑眼睛在他身上轉轉,琢磨着說道:“紀文修……他去國外了。”

“我知道。”

“他聯系你了嗎?”

莫飛搖搖頭。紀文修到了那邊肯定會更換聯系方式, 他在紀家的掌控之下,不可以主動聯系自己, 不過莫飛可以聯系他。紀文修說過的,如果想聯系他,可以去秋姨姨家。

這是治标不治本的解藥,他決定留到忍受不了的時候再用。如果每次想紀文修就去打電話, 那麽他很快就會得寸進尺地想要見面了。

“你也沒聯系他?”

莫飛搖搖頭。

鄧傑皺眉嘆氣:“唉,那你們可怎麽辦?”

他看起來是真心實意地在為兩個人發愁,莫飛這就疑惑了, 鄧傑可不像這麽善良的人啊。

忽然之間,他靈光一閃,明白了過來。原故事裏紀文修和沈淩在一起時,怕被家裏阻攔,一直小心翼翼,也是鄧傑幫他們遮掩。鄧傑這個人,唯紀文修馬首是瞻,從紀文修的角度考慮他的動機就能理解他的做法了。

原故事線他對沈淩和和氣氣,幫兩人小心遮掩,是沖着讨好紀文修;現在幫他出頭罵了公孫鴻,也是沖着讨好紀文修。

想通這點,莫飛哭笑不得。

鄧傑聊了兩句就走了,莫飛一個人回了宿舍,沒過多久,院系的老師和輔導員一起來敲門了。

莫飛打開門,看見他們身後還跟着公孫鴻,直覺沒好事。果然,院系的老師是來趕他走的。

當然,老師說話沒那麽直接,只是說今年學校又招了一批新老師,宿舍不夠,暗示莫飛把宿舍讓出來,他可以去校外租房子,也可以去住學生宿舍。

莫飛沒跟他們多歪纏,很爽快地答應,承諾一個星期以內會搬走。公孫鴻跟着輔導員一起離開,臨走前還得意洋洋地瞥他一眼。

莫飛關上門,開始收拾行李。他其實很感謝院系老師和輔導員,甚至還有公孫鴻,他們給他找了點事情做,大腦就沒工夫再去想紀文修的事。

否則他一個人待着,真的會想到發瘋的。

到了大四他就要出去實習了,剩下不到兩個月,莫飛也不打算去校外租房子,把他的洗衣店收拾一下,架了一張行軍床,晚上湊活對付一下。

結果鄧傑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這個事,跑到他的洗衣店看了一眼,臉都臭了,氣勢洶洶地要去罵莫飛的院領導。莫飛坐在一邊核對賬目,瞧他這樣子,好笑道:“我睡這裏都不難受,你激動什麽呢。”

鄧傑拍大腿:“我這不是心疼你麽?!這幫人真是狗仗人勢,不對,狗眼看人低,也不是……”

莫飛合上賬本:“行了行了,虧你還是學法律的,以後我要打官司可不敢找你。”

鄧傑對着他的行軍床唏噓,拍了張照:“紀文修要是看見,該多心疼啊。”

莫飛頓了一下,問道:“紀文修……他還好嗎?”

這才不到半個月,他就想給紀文修打電話了。

“不知道啊,他被紀家盯着,跟我們聯系得也少。”

莫飛垂下眼睛,有些黯然。

鄧傑看着他這模樣,也嘆了口氣。紀文修臨走前,還跟他交代,讓他幫忙照顧莫飛,紀文修現在要是知道了莫飛給人欺負成這樣,不知道該多心疼。

“我現在還不夠強大,脫離了紀家,我什麽都不是,什麽都沒有,沒辦法保護小寶。紀家想要傷害他太容易了。暫時分開,是保護他的手段。”紀文修臨行前這麽跟他說:“這段時間,就麻煩你替我照顧他,我會好好感謝你的。”

鄧傑覺得紀文修也是執拗,紀家都願意退讓一步,紀文修找個其他的豪門小姐結個婚,私底下還是可以跟莫飛在一起,紀文修偏偏不同意,說什麽不能讓莫飛受這個委屈,結果鬧到現在兩人天各一方。

鄧傑一向覺得紀文修英明神武,唯獨這件事的處理上覺得他太軸了。

第二天,莫嫣忽然打電話給他,第一句話就是:“飛飛,你受委屈了!”

莫飛一頭霧水,問道:“我沒受委屈啊……”

莫嫣在電話那邊氣得大罵:“這幫捧高踩低的狗東西,居然讓你住在那種地方!太欺負人了!今年東大的學術投資,我讓爸爸一分錢都別出!”

莫飛哭笑不得,無奈莫嫣情緒激動,最後換成莫飛拼命安慰莫嫣:“姐姐,沒事的,睡在店裏也很好啊。我也不是沒錢出去租房子,只是還剩下不到一個月就暑假了,房子不好租,也沒必要。”

莫嫣不懂那麽多,直說道:“那就別租房,姐姐給你買一套。”

莫飛攔住她,勸慰了兩句,把話題岔開,問她還好不好。

莫嫣情緒平靜下來,跟莫飛說:“我跟鄭關和分手了。”

莫飛十分高興,簡直要拍手稱快:“及時止損!姐姐還年輕,大好的青春不必浪費在渣男身上!”

莫嫣在電話那邊笑了一下:“其實還是你給我的勇氣,你都能那麽灑脫地放棄一切,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麽能輸給你。分手之後我才發現,別人的取笑對我而言不值一提,現在我一身輕松。”

莫飛誠心祝福她:“姐姐,你一定會找到一個愛你的人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莫嫣挂了電話,還是心疼莫飛住在逼仄的小地方,想到他誰在狹窄的行軍床的樣子,莫嫣就難過。

剛好這天晚上,文迪跟莫振生都在,聽見莫嫣坐在沙發上頻頻嘆氣,文迪忍不住說了:“嫣嫣,怎麽了?分手也是你要分的,現在怎麽又來唉聲嘆氣了?”

“媽,不是分手的事!”莫嫣打開手機,翻出鄧傑的朋友圈,給文迪看那張照片:“你看看,飛飛才從我們家離開幾天,那幫勢利小人就把他從宿舍趕走了。現在飛飛就住在這種地方!還沒我們家的狗舍大呢。”

文迪一看,也難受了,猶豫道:“那……我給老方打個電話吧,讓老方再給飛飛安排一下……”

莫振生嘆了口氣,問道:“他已經不是我們家的孩子了,你幫得了他一時,幫得了他一世嗎?”

文迪只得放下手機。

莫嫣氣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偷偷瞪了莫振生一眼。

晚上莫振生和文迪準備上床休息,莫振生站着,文迪幫他解下領帶,西裝脫下,挂好。

莫振生若有所思,忽然問道:“我是不是對他太嚴厲了?”

文迪安慰道:“你是一家之主,是做父親的,怎麽能沒有一點威嚴。”

莫振生嘆了口氣,不再作聲,躺上床休息。

文迪聽見琴房還有聲音,走到琴房外,敲敲門:“嫣嫣,太晚了,睡覺吧。”

莫嫣賭氣,不吭聲,修長的雙手還在黑白琴鍵上按個不停。

文迪笑了一下,坐到她身邊:“你是不是在生爸爸的氣呢?”

莫嫣問道:“飛飛雖然不是爸媽親生的,但是他在我們家這麽多年,總有感情在的吧。幫幫他又怎麽了?爸爸真是冷漠!”

文迪耐心解釋道:“爸爸不是冷漠,只不過飛飛現在已經沒有了我們家的庇佑,一切困難都要靠他自己去解決。我們幫他解決了問題,他就得不到成長,這是在害他。”

莫嫣無可奈何。

莫飛最近精神有些恍惚,有時候兔子叫他,他好半天都沒反應,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兔子問他:“你這樣不行啊,哥們,你是不是生病了?”

莫飛啊了一聲,慢吞吞地說:“沒事,一點小病,我有藥。”

莫飛知道他生了什麽病,也知道他的藥在哪裏。他算好了時差,晚上一個人出了學校,坐車到了秋姨姨家。

秋姨姨也知道他跟紀文修的事了,見到他很是唏噓,問他:“你是來給文修打電話的吧?”

莫飛嗯了一聲,點點頭。

他已經忍耐到了極限,急需紀文修的聲音作為解藥,修補他心口那個破洞。

秋姨姨撥了號碼,那邊接電話的不是紀文修,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是小關啊,我找文修。老婆子想他了。”

過了片刻,接電話的換了個人,是紀文修的聲音。秋姨姨特意開了免提,讓莫飛也能聽到。

紀文修對身邊那個叫小關的說了句:“我跟秋姨姨打電話你也要聽着?爺爺是讓你來照顧我的還是來監視我的?”

那個小關的聲音有點模糊,莫飛只能聽見他小聲道了句歉。

然後是紀文修拿起電話的聲音:“喂,秋姨姨。”

他的聲音有點抖,一如莫飛拿電話的手。

“文修。”莫飛壓低聲音,忍不住哽咽:“我好想你!”

紀文修的聲音很輕,在努力克制情緒:“想我的話,怎麽到現在才給我打電話?”

“我不敢總是給你打電話……”莫飛難受極了:“打多了,産生抗藥性了,我到了特別想你的時候又該怎麽辦?”

那條叫文文的小博美在莫飛腳邊轉來轉去,似乎不明白為什麽好端端的下起雨來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