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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他不打算再跟春蕾基金會死磕, 轉而找上了社會福利教育基金會,他的項目和教育挂鈎, 找社會福利教育基金會也說得過去。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 社會福利教育基金會也給他亮了紅燈。

莫飛找人打聽, 居然還是姬信伸手攔了一把。

他跟鄧傑要來了姬信的聯系方式,直接給他打了個電話:“你究竟想要幹什麽?”

姬信聲音冷漠:“不是我想幹什麽,而是你打算怎麽做。”

莫飛笑道:“別跟我兜圈子了,你想要我怎麽做,直說吧。”

“過來老老實實給我奉茶道歉,我就放你一馬。”

“好, 您等着。”

姬信嗤笑一聲, 挂了電話, 把手機丢在書桌上,看向跟前的女人:“你再說一遍?老頭子要幹什麽?”

女人誠惶誠恐:“姬老太爺打算修改遺囑……”

姬信眯起眼睛:“說清楚。”

“老太爺要削減小少爺原先的繼承份額,只把淇山的幾處不動産交給他。看樣子……是打算讓二房繼承姬氏。”

姬信動了大怒:“憑什麽?!我是姬家的長子, 姬氏理當由我繼承,憑什麽?就因為思思先天不足?”

姬信是姬家的長子, 可惜精子活性不強,四十出頭才終于有了姬思這個孩子。可是姬思患有先天性心髒病,恐怕活不過二十歲。姬信老來得子,又只有姬思這麽一個孩子, 對他當然是百般疼愛。但是姬家老爺子對姬思卻是理智勝于感情。

姬思身體不好,就算僥幸長大了,身體怕是也不會好了, 哪裏有功夫打理姬家偌大的産業,如果把姬家交到姬信手裏,姬信百年之後姬家又該怎麽辦?

這些僥幸傳承了幾百年的大家族,一向把家族的未來看得十分重要。就像紀家不允許子孫們和普通人通婚,只有找到一個家大業大,有能力有作為的通婚對象,才能幫襯着紀家。對于姬家而言,選擇一個優秀的繼承人,才能把家族發揚光大,這是一個道理。

姬老爺子想要把姬家交給二房來繼承,就很好理解了。

但是姬信就算理智上可以理解,情感上也無法接受。他太疼愛姬思,不能容許姬思受到任何一點不公平的對待。那些原本應該屬于姬思的東西落到別人手裏,這讓他怎麽能接受?!

被這件事情擾亂了神智,一時間給莫飛使袢子借以羞辱紀文修都不是那麽的重要了。

是的,他給莫飛使絆子,和餐廳的摩擦并沒有很大關系,只不過是為了羞辱紀文修罷了。他知道了莫飛和紀文修的關系,當初姬家在南邊紀家手裏頭把面子裏子都丢盡了,他作為姬家的長子,怎麽着也要找補回來。

紀家他欺負不了,就欺負欺負紀文修的前男友,讓莫飛來給他奉茶道歉,也算是能賺回一點面子。

但是現在被繼承人的事情打了個岔,他壓根沒精神去想莫飛的事情。

“叫人準備車!”姬信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您要去哪兒?”

“去本家!我這就去跟老爺子好好說道說道!”

莫飛挂了電話,想了想,先去了一趟秋姨姨家。

算一算時差,紀文修應該還在睡覺,他帶着文文遛了一趟,在秋姨姨家吃了晚飯,幫着一起洗了碗,做了家務,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由秋姨姨給紀文修打電話。

照舊是先由秋姨姨開場。那邊的小關沒有多盤問,興許是紀家看紀文修這段時間都很老實,沒有聯系莫飛,雖然他開公司這點弄得家裏十分不快,但是孩子畢竟失戀了麽,找點事情做也是正常的,漸漸地紀家就放松了對紀文修的監視。小關也樂得輕松,畢竟每天查崗都要承受紀文修的冷嘲熱諷,他的心髒實在是有點承受不來。

莫飛很快拿到了電話,跟紀文修小聲說了姬信的事。

紀文修多麽聰明的人,又見不得莫飛受一點委屈,立刻說:“他居然敢為難你?!版牍不是在你手裏嗎?拿去狠狠打他的臉!”

莫飛對紀文修這幅護短的模樣十分待見,只是——

“那個小木牌……版牍,是你送給我的。我拿去耀武揚威是不是不太好?”

“這有什麽不好的,你就跟姬信說,要麽別卡你,要麽叫姬家還錢!”

莫飛噗嗤笑了一聲:“紀文修,你說真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版牍不是咱們這個年代的東西,沒有法律效力,對姬家來說頂多是個威懾作用,不可能真的拿着這個讓他們還錢的。”

紀文修當然清楚這一點,他當時把版牍拿出來,只是震懾姬家,讓他們不要太嚣張,不可能真的跟姬家要錢。莫飛拿着版牍找上姬家,頂多就是精神上羞辱他們一番,如果姬家臉皮夠厚,版牍的作用其實不大。

“那這樣吧,你把版牍還給他們,賣個人情,以我對姬家的了解,他們也不會再為難你。”

“哈?可是……可是這個是你送給我的!你送我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想給別人!”

紀文修笑了一下,哄着他:“我以後還會送你很多很多東西,這版牍說到底只是個木片罷了,能幫到你才是我的心意。”

莫飛有點不舍,但他必須承認紀文修說的對。

莫飛挂了電話,晚上在秋姨姨家睡了一晚,第二天他沒去春苗,跟曹魏交代了幾項工作上的安排,然後帶上了版牍,買票坐動車北上。

莫飛到了淇山,把行禮放到賓館。他早就打聽到了姬家的位置,租了輛車直奔姬家老宅而去。

姬家老宅和紀家差不多,戒備森嚴,不過姬家好一點,用不着提前三天投拜帖。莫飛說明來意,傭人讓他把車停在一邊,帶着他到了會客廳,讓他先等一會兒。

莫飛停車的時候,發現停車場已經有不少車了,估計姬家這會兒來了不少客人。奇怪,難道他還趕上了什麽大日子不成?

姬家的傭人都忙忙碌碌,沒什麽人招呼他,莫飛在會客廳坐了一會兒,到院子裏走走。

院子裏只有一個孩子,背對着他站在樹底下,偷偷抹眼淚。

莫飛想逗逗這個小朋友,撿起一枝花,插在袖子裏,叫了一聲:“喂!”

孩子回過頭,瞪着兔子似的紅眼睛,兇巴巴地說:“我不叫喂!”

莫飛走過去,蹲下身與他平視,問道:“誰欺負你了?”

小孩哼了一聲:“關你什麽事!”

他打量莫飛兩眼,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是你!餐廳裏的下等人!你怎麽會在我家!”

“下等人?”莫飛看着這孩子,說:“你這麽說別人可不好哦。”

“我爸爸說你們就是下等人!成天吵吵嚷嚷,不守規矩!”

莫飛看着他,琢磨着“餐廳裏的下等人”這個詞,忽然想起來,那時他請兔子他們吃飯,姬信坐在角落裏對他們吹胡子瞪眼,他身邊還跟着個戴兜帽的小孩,不會就是這個小家夥吧!

“我可不是下等人,我是很厲害的魔法師。”莫飛笑着看着面前的小孩:“你相不相信?”

小孩傲慢地打量他,一臉狐疑:“真的?”

莫飛笑眯眯地點頭。

“那你說說,我爸爸是誰?”

莫家掐着手指頭,閉上眼睛神神叨叨念了兩句不知所謂的口訣,忽然睜開眼:“你爸爸叫姬信!”

小孩驚訝地看着莫飛,想了想,又說:“那你說說我叔叔是誰?!”

莫飛再度閉上眼睛念口訣,接着睜開眼睛:“你叔叔叫姬游!”

小孩張大嘴,謹慎地看着莫飛,問道:“你真的是魔法師嗎?”

“你不相信?那我變個魔術給你看好不好?”

小孩點點頭,好奇興奮地看着他。

莫飛打起手勢,手腕翻轉,從衣袖裏掏出一枝花,亮在小孩眼前。

小孩忍不住驚呼一聲,看看花,又看看莫飛。莫飛把花遞給他:“喜歡嗎?”

小孩接過花,用力嗅了一下,點點頭,期期艾艾地看着莫飛:“那魔法師先生,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您。”

“什麽問題?”

“你算一算,我能不能活過二十歲。”

莫飛有點驚訝,不知道這麽小的小孩,怎麽會突然問出這種問題。他仔細看看這孩子,見他唇色略深,面色蒼白,身形瘦小,約莫是哪裏先天不足。

莫飛閉上眼睛,掐着手訣鄭重地念了一番咒語,重新睜開眼睛,對面前一臉期待的小朋友說:“我剛才算過了,你可以活到八十九歲。”

小孩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

莫飛摸摸他的頭,牽起他的手在一邊的石階上坐下:“現在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一個人躲在這裏哭了嗎?”

“因為……我這裏生病了。”小孩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那是心髒的位置。

“醫生都說我活不了很久,爸爸不想讓我知道,可我就是知道。我還知道,因為我生病了,所以爺爺不喜歡我……”小孩有點落寞地抱着膝蓋。

“可是你的爸爸很愛你,不是嗎?”

小孩點點頭:“可是,我想要讓爺爺也喜歡我呀……”

“那麽我現在再變一個魔法給你看看,變了這個魔法,你爺爺就會喜歡你了。”

小孩瞪大眼睛,看着莫飛:“真的嗎?”

莫飛也看着他:“你想看這個魔法嗎?”

小孩用力點點頭。

“那麽你要答應我,以後對別人要禮貌,尊重,不可以叫別人下等人,好嗎?”

“好的。”

莫飛豎起手掌,掌心對着他:“來,跟我擊掌,向我保證。”

小孩白白的小手在莫飛白皙的掌心一拍:“我保證,以後要對別人禮貌,尊重,不叫別人下等人。”

莫飛揉了揉他的頭,從口袋裏取出那個版牍,放在他手上:“把這個拿給你爺爺看,他會喜歡你的。”

小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接過“魔法師”先生給的法寶,拿在手裏仔細端詳,這究竟是什麽東西?真的有這麽神奇的作用嗎?

他擡起頭,“魔法師”先生已經不見了。

姬思小心翼翼地捧着版牍,走到爺爺的院落裏,裏面傳來劇烈的争吵聲,是爸爸的聲音。

“思思是姬家的嫡孫!您不能這麽對他,上天對他不公平,我要為他争取公平!”

“公平?姬信,你沒有資格跟我談公平!”

“這些年我為姬家做的還不夠嗎?我沒有資格,那姬家還有誰有資格?”

“哼,姬信,別忘了,這些年,如果沒有姬家做你的後盾,你什麽也做不了。你有力氣在這裏跟我大呼小叫,何不去紀家把那枚版牍拿回來?”

“我拿回版牍,您就承認思思的繼承資格了嗎?”

“不錯。”

“好!”姬信大步往外走,暗自發誓就算不擇手段,也要為兒子争取到這個資格!

他走得太快,差點撞到門口的姬思,姬思踉跄着後退兩步,手中的版牍掉在了地上。

姬信登時呆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飛飛小時候,也希望世界上有一個魔法師,能讓他不用過年就能見到爸爸媽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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