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賈府】 (1)
雍正十三年七月七日這天,懷孕不過八個月的王熙鳳因為意外,早産生下一位姐兒。這剛出生的姐兒因為早産的緣故,身子骨并不太健康,因此唯恐她夭折的賈琏并沒有為他這剛出生的嫡長女取名,只讓人私下喚其作大丫頭。已經分了房另居的二房之人私底下裏都在議論這長房剛出生的姐兒看着瘦弱、十有八成是養不大了。沒曾想,不過短短數月,這現名賈大丫頭的姐兒就像換了一個樣兒似的,皮膚越發白嫩不說,人也越長越結實,圓滾滾地、根本就看不出來當初瘦弱得跟奶貓兒似的。
“瞧瞧我們這大丫頭,這珠圓玉潤地樣子可真可愛...”
王熙鸾從王熙鳳手中接過賈大丫頭,一抱便覺特別紮實,不由嬉笑道。“也不知姐姐到底喂了這姐兒什麽,把我們這大丫頭喂得這叫一個圓潤......”
王熙鳳白了王熙鸾一眼,笑罵道。“好你個鸾姐兒,嫁了人這麽久,這嘴還是這麽狹促,你就不怕我這做姐姐的一時惱羞成怒撕了你的嘴嗎。”
“鳳姐姐舍得嗎。”
王熙鸾溫婉地笑了笑,便将圓滾滾地賈大丫頭放置在了鋪有毛絨絨毯子的地板上,任由她跟和敬兩姐妹在毯子上、翻滾打鬧。
王熙鳳和着王熙鸾兩人站在毛毯邊緣,笑看着兩孩子玩耍。過了一會兒,王熙鸾才身子微側,輕輕地在王熙鳳的耳邊說道。
“昨兒我家爺給我露了個口風,說是琏二哥哥辦差辦得深合他的心意,因此我家爺打算讓琏二哥哥去頂了那林海的差事,出任揚州巡鹽禦史。”
王熙鳳聞言一呆,繼而一喜,連連說道。“我盼了這麽久,總算盼到了我家二爺升官。不過這林海的名字好生熟悉...總覺得在哪聽過一樣。”
王熙鸾定定地看了一會兒王熙鳳,直把她看得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後,方才無奈地說道。“林海字如海,漢軍鑲黃旗人,西林覺羅氏,雍正三年探花,先為蘭臺寺大夫,後被皇阿瑪欽點為揚州巡鹽禦史。”
看王熙鳳還是茫然,王熙鸾更加無奈了。最後王熙鸾幹脆也不兜圈子了,而是直接告之王熙鳳她覺得熟悉的林海到底是誰。
“這林海娶了人是賈敏,你家二爺的嫡親姑姑。”
“啊,我給忘了....”王熙鳳讪讪地笑了笑。一旁的王熙鸾見了果斷送她一記白眼。“這都能忘,那你總不會忘了每年從揚州送來的年禮吧。”
“那些東西我都是直接入了庫,根本沒仔細看過。”
“鳳姐姐真是...”王熙鸾笑笑,轉而問道。“不是說那二房已經搬離這府邸了嗎,怎麽今兒我好似看到了二房一家子的身影兒。”
“別提那堆子的糟心玩意兒,打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說什麽不忍與老祖宗骨肉分離,所以提前幾日上門拜年...”
“呃,我記得現在離過年好像還有兩月吧...”
“可不是嗎...”說到那二房,王熙鳳就一頓子的氣,因此她語氣沖沖繼續和王熙鸾說道。“等着瞧吧,趕明兒過完年估計還要賴在府上住上個半載呢。”
王熙鸾聞言一陣錯愕,半晌過後不可置信地說道。“這世上當真有如此厚臉皮之人嗎。”
“可不是嘛!”王熙鳳悻悻地說道。“幸好王爺開恩,許了揚州巡鹽禦史的差事,趕明兒我家二爺上任的時候,我所幸帶着蒼哥兒和大丫頭一起去,免得留在這府裏勞心勞命伺候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反而遭了埋怨說我容不下人.....”
王熙鸾是心知她這個姐姐提起這當家做主的事是一肚子委屈,但何奈她們姐妹二人出嫁後就成了兩家人,她雖說嫁入皇家、給了一個側福晉的身份,但就算身份尊貴,也不可能明面上插手出嫁姐姐家的事務。最多也只能私下裏多幫襯一些......因此對于王熙鳳選擇跟賈琏上任的事,王熙鸾很是贊同。
“姐姐跟着姐夫一道上任也好,不過姐姐定要時時囑咐姐夫行事小心,不可踏錯一步。”想了想,王熙鸾又湊到王熙鳳的耳邊說道。“阿瑪年事已高,估計就這幾年的時間便會從九門提督的位置上退下來,如今弟弟們還未長大成人、不能獨擋一面,而仁大哥不過在外當個五品的知府,想來也是無法撐起王家的門面,因此姐夫的成敗至關重要......”
“我的鸾姐兒,你就放寬心吧,姐姐知曉該怎麽做。”
王熙鳳瞄了一眼毛毯上滾成一團兒的兩個孩子,心思一動,不由說道。“妹妹總要想辦法生個阿哥才是。”
王熙鸾猛然想起自己這個月的月事好像遲了幾天,不由讪然一笑。“我好像...又有了...”
“哈,這二格格才多大...”王熙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即啪了一下腦袋,說道。“你是不是服了那藥...”
“你可以那藥是大白菜,多得數不清啊。”王熙鸾白了一眼王熙鳳,随即搖了搖頭,否決了王熙鳳的說法。“你別說我,我還忘了問你呢,這次生大丫頭你是不是服了那藥...”
王熙鳳搖了搖頭。“我也沒吃...”
“那就是命中注定該這個時候來。”王熙鸾想到原著。突然心思一動,笑着說道。“怎麽老是大丫頭,大丫頭的叫,難道姐夫真打算不給孩子取大名嗎。”
“還不是當初大丫頭出生的時候身體弱,我家二爺怕孩子夭折,所以就一直沒取大名,只大丫頭大丫頭的叫着...呃,要不你給大丫頭取個小名吧。”
“好呀。”王熙鸾故作思考,過了一會兒才笑眯眯地說道。“你家這大丫頭是七月七日乞巧節出生的,不如小名就叫巧姐兒吧。”
“巧姐兒。”
王熙鳳笑着念着這個名字,她剛想再說幾句時,卻聽巧姐兒嘤嘤的鬧了起來。原來兩個孩子玩耍間,巧姐兒一口咬上了和敬的臉蛋。按說一般孩子被咬了會哭的,但和敬沒有,她一把推開了巧姐兒,又一巴掌糊了過去,只把巧姐兒給打蒙了。
王熙鸾抱起巧姐兒,原本想先哄挨了打的巧姐兒的。沒曾想一旁的和敬見自己額娘居然不管自己先抱起別家的孩子,便嘤嘤鬧了起來。那争寵地架勢連一向會哄孩子的王熙鳳抱她也不行——反正和敬哭鬧不休,就是要自己的額娘吧。
“這好強的丫頭。”
王熙鸾哭笑不得的把巧姐兒還給了王熙鳳,抱起了光打雷不下雨的和敬。說來也怪,和敬一被王熙鸾抱着,便立馬止住了哭鬧,呵呵笑了起來。這鬼靈精怪的樣子讓兩位大人都會心一笑。
王熙鸾又在榮慶堂坐了一會兒,然後才去容禧院見如今賈府中當之無愧的老封君賈史氏。王熙鸾本來打算只和賈史氏說幾句話就走的,誰知這已經分了府的二房—賈王氏就好像看不懂眼色一般,一直往王熙鸾的面前湊。如此幾次,本就有點小脾氣的王熙鸾惱了,她明着挖苦賈王氏幾句,又指桑罵槐地罵了賈政幾句。不光挖苦賈王氏機關算盡白費勁還罵賈政當真是個假正經,鸠占雀巢不說還表現得冠冕堂皇。
王熙鸾這一連串地挖苦說出來只氣得賈王氏兩眼翻白昏厥了過去,賈史氏也氣,但礙于王熙鸾如今皇家人的身份只能壓抑下怒氣,讓王熙鳳給王熙鸾賠不是,并讓王熙鳳送王熙鸾離開。
兩姐妹相攜離開容禧院。離去時,王熙鳳眉笑顏開地沖王熙鸾說道。“你說我府上的這位老祖宗好不好笑,這分了家的二房得罪了人,反而讓我這個做孫媳婦的出面賠禮道歉。”
“行了,今兒算我給你出了一口氣。趕明兒我下帖子請你來王府一聚,對了,你家那叫迎春的姐兒怕有七八歲了吧,不如一起帶來府上,讓我好生瞧瞧。”
“可她是庶女。”
“八旗女兒不管是庶還是嫡都很珍貴。”王熙鸾看着平時精明過頭、關鍵時候,腦子卻有點轉不過彎來的王熙鳳、無奈的挑明道。“這庶女培養好了、嫁好了,也是給姐夫添加助力。”
王熙鳳若有所思地點頭,回答道。“等明兒我一定帶上迎姐兒去赴宴。”
見王熙鳳果真想通透了,王熙鸾便帶着和敬坐轎子回了寶親王府,她并不知道,她剛這一走,便有人上賈府報信說賈敏不行了......
賈史氏一聽這個消息立馬昏厥了過去。等她幽幽轉醒後,便老淚縱橫的哭着喊着要到揚州去。賈政作為孝子當然要勸着賈王氏了。但不知他是怎麽勸的,賈史氏在看到出門喝花酒得信後匆匆趕回來地賈赦,頓時就将悲傷化成了憤怒。賈史氏先是指着賈赦的鼻子罵了他一通不孝,然後又将炮火對準了沒在現場在衙門上班的賈琏,說他不親手足,也是個不孝之人。
賈史氏先前罵賈赦時,王熙鳳沒有搭腔,心想你罵吧罵吧、反正她公公又不是第一次挨罵、早就練成一對水火不侵、左耳進右耳出的耳朵,但現在賈史氏話風一轉,居然将槍口對準了賈琏。一向什麽都喜歡就是不喜歡吃虧的王熙鳳頓時不幹了。
她先是用利落的嘴皮子一陣搶白,然後又反譏了賈政那房的全體人員,最後在賈史氏氣得直哆嗦時,王熙鳳笑眯眯地宣布,賈琏會接替林如海的位置,當那揚州的巡鹽禦史,因此不用特意派人去瞧,她和她家二爺就可以順道去看看賈敏死了沒有。
☆、Chapter 064(一更)
【高氏小産】
在賈史氏先被氣得昏厥、蘇醒後又被氣得昏厥過去的空檔,王熙鳳充分展現了作為一個合格大家管事媳婦的能力。王熙鳳先是在賈赦和邢夫人傻眼的情況下,特淡定的令人備轎子送身體‘不虞’的二房一家子回自己的府上,又令賈史氏身邊地鴛鴦等幾個大丫鬟,精心伺候昏厥地賈史氏。自己呢則留下一句她要回榮慶堂為即将上任的賈琏打點行禮,便潇灑地甩着帕子、愉悅地回了榮慶堂。
賈赦和邢夫人見戰鬥力強悍地王熙鳳走了,早就不想再待在容禧堂的兩口子也紛紛借口遁去,只留下鴛鴦等一幹、嬌俏俏地丫鬟面面相觑。
知曉府中一切早已被王熙鳳緊緊拽在手心裏的鴛鴦嘆息一聲,只得低聲警告其餘的丫鬟,讓他們小心謹慎、不要将今日所發生的事外傳,不然到時出了什麽事,怕是賈史氏也救不了她們。
一群嬌俏俏地丫鬟頓時噤若寒蟬,心中只打定主意好好做事,不多言。畢竟這賈府如今的當家太太心狠手辣之名可是阖府皆知。如果被她拿捏了把柄,挨一頓打都是輕的,就怕這心狠的琏二太太下死手将她們賣去那種見不得人的地方。
賈府下人對王熙鳳的評價,王熙鳳知道得一清二楚,不過她不以為意。如果不是顧忌賈史氏還在,不好大肆打殺奴才,王熙鳳早就将那偷奸耍滑、比一般主子還有臉面的奴才秧子們全給處理了,還容得他們在背後編排主子嗎。
等賈琏晚上從衙門歸來,王熙鳳心情愉悅地将白天王熙鸾告訴她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之了賈琏。賈琏一聽如今明擺着是下一任帝王的寶親王弘歷有意提拔自己,不由喜笑顏開。
“等明兒上任地公文正式批下來後,你二爺我就帶着你、和兩個兔崽子一道上任去,免得到時你留在府中還要受那一家子人的閑氣。”完全忘了王熙鳳地的本性——只有讓別人受氣,別人休想讓她受氣——賈琏及其感動的看着王熙鳳,口中說道。“娶妻如此,夫複何求。”
暫且不說王熙鳳與賈琏這兩口子是如何肉麻兮兮地,單說赴宴結束、帶着和敬回府的王熙鸾。王熙鸾回到落霞苑剛躺下、準備歇息時,卻見慶嬷嬷突然撩起門簾,閃身進來禀告道。
“側福晉,正院的喜嬷嬷剛傳來消息,說是今兒身體不虞地的高格格竟然無故小産了。”
“無故小産。”
王熙鸾猛然間從床榻上做起,睜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慶嬷嬷。“怎麽會無緣無故地小産了...爺不是特意派人好生看管這高格格的嗎,怎麽會......”
“這老奴就不知了。”慶嬷嬷拿了一件玫紅色緞織掐花襟的夾棉氅衣遞給王熙鸾,王熙鸾接過穿上後,又喚來傾雪為自己梳髻。
傾雪為王熙鸾梳的發髻名叫随雲髻,其形狀高高疊疊恰似雲朵而得名。發髻間,王熙鸾讓傾雪給自己戴了钿子、簪了幾朵桃紅色的絹花。這豔麗的珠花點綴在星星點點的點翠钿子間,顧盼流轉間,讓王熙鸾整個人顯得容光煥發。
臨出門前,傾雪又拿了一件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鬥篷給王熙鸾披上。王熙鸾帶着慶嬷嬷與傾雪、三人邊走邊說,不一會兒地功夫便來到了正院。
王熙鸾到達正院地時候,富察氏剛好也換了一身正紅鍛繡黑色祥雲的夾棉氅衣,也正準備去‘看望’不幸小産的高格格。兩人對視間,不由會心一笑。
“妹妹來得巧,姐姐這剛要去看望高格格,妹妹好了正好同路。”
說着,富察氏便打頭陣,和王熙鸾一道,領着丫鬟婆子,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看望’不幸小産的高茹慧。
一行人到的時候,高茹慧正在大發雷霆。她躺在床榻上高聲咒罵着,而她院子裏伺候的奴仆則戰戰兢兢地跪成一排,忍受着高茹慧一輪接着一輪的辱罵。
“喲,這是怎麽了。”
剛一踏進屋,房間裏彌漫着的血腥味,就刺激得王熙鸾想吐。
王熙鸾拿出手絹捂住口鼻,等心裏的難受勁過去後,方才吐了一口濁氣,慢悠悠地說道。“這跪了一屋子的奴才,高格格也不嫌氣悶嗎。”
“妹妹說得是。”一旁的富察氏笑着附和王熙鸾,并做好人讓一屋子跪着的奴才全部起身,到外面伺候去。本來戰戰兢兢跪着的奴才全都感激涕零地給富察氏磕了幾個響頭,便在高茹慧還來不及制止下,起身魚貫而出。等所有的奴才都離開房間後,富察氏也難得擺寬厚仁慈地笑臉,直接似笑非笑、似嘲非諷的說道。
“高格格這是發的哪門子的氣,這府中的行事自有章程,一個區區的格格,還沒那麽大的權利代替我這個正經八百地女主子行駛權利。”
頓時,高茹慧只覺一股郁氣堵在胸口處,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堵得她頭昏眼光,氣血上湧。“福晉當真好大的威風,怎麽今兒不裝這寬厚仁慈地女主子了。”
“對你,我需要假裝嗎。”
富察氏冷冷一笑,随即像似想到什麽似的,突然轉頭對王熙鸾說道。“麻煩妹妹去守門。”
知曉有些話富察氏不願自己知曉,因此王熙鸾一愣之後,很明智地退到了門口處。王熙鸾沒有去偷聽富察氏與高氏之間地對話,她只是倚靠在門口處,阖目假寐。
房間裏,高茹慧先是冷冷地看着富察氏,過了好一會兒,高茹慧才收回冰冷地視線,轉而笑着說。“福晉特意支走王側福晉可是有什麽話,想說給妹妹聽嗎。”
“有些事我本來想親自問你的,但今天看到你這樣子,本福晉反而什麽話也不想說了。”富察氏在遠離高茹慧所睡床榻間的地方坐了下來。她貌似悠閑地理了理衣袖,又理了理衣擺處的皺褶,方才慢條斯理的說道。“你能有孕全靠那張從烏拉那拉氏手中得到的助孕藥方吧。”
高茹慧俏臉一厲。“你知道。”
“是呀,我知道。我不光知道你懷孕的原因,還知道那助孕的藥方子是有缺陷的。至于是什麽缺陷嗎,想來你也猜得到。”富察氏笑得宛如惡魔一般的盯着高茹慧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無法有孕那還好,但是一旦有孕,孩子順利出生的話必先天受損、易夭折,如果不幸中途流産的話,那麽恭喜你,你終此一生都不可能有孩子。”
富察氏的話讓高氏如墜地獄。
高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半晌過後,她突然發狂地嘶吼道。“不可能,這藥方子我找人驗過了,的的确确是助孕的良方。”
“的确是助孕的良方,但不是保胎的良方。”
看到高茹慧如此瘋狂,富察氏心中的憤恨才消逝得一幹二淨。呵呵,高茹慧啊高茹慧,當初你設謀唆使富察格格與我離心的時候可想過你也有今日這下場。
果然額娘說得對,對人最好的報複方法不是讓她時,而是讓她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如今這有謀害永琏嫌疑的高氏就如自己一樣已經無法生育。就算讓她活着又怎麽樣......她福察谷梵會睜大眼睛好好的瞧着,這機關算盡太聰明地高氏會落得怎樣的下場。無孕無寵,挺符合她包衣使女的身份不是嗎。
傾洩了心中堆壓着的恨意,富察氏心情很好地喚王熙鸾進了屋。在王熙鸾進屋後,她笑語盈盈地吩咐高茹慧院中的奴才一定要伺候好高茹慧,務必讓高氏養好身子,避免留下暗傷。
對于富察氏招招往高茹慧肺管子裏戳的行為,王熙鸾表現出了高度的佩服。不愧是富察家族精心培養、按照長孫皇後模子培養出來的合格宗婦,瞧瞧這手段...當真是殺人無形。當初她就在納悶,怎麽富察氏出手對付富察格格,卻獨獨漏了主謀黃氏與高氏,原來還有這一茬等在這裏。吃了先天受損、易夭折,流産後還造成終生不孕的助孕藥方。啧啧,今天她真的長了見識。
富察氏以為她與高氏之間的談話,離得遠的王熙鸾根本不會知曉。按照一般人的情況,富察氏當真是算無遺策,但可惜,随着功夫的加深,王熙鸾的五感早就比常人敏銳數倍。高氏所住的這小院,範圍不大卻精致典雅,房舍全加起來不過八間左右,其中還要分出一半作為黃氏的居所。認真算起來,不過裏屋到外屋的距離,雖說富察氏有意控制了音量,但五感比常人敏銳數倍的王熙鸾又怎麽沒聽到呢。
☆、Chapter 065(一更)
【一朝棋錯】
在高茹慧所住的小院坐了一會兒,那群閑着沒事幹,整天争風吃醋、明争暗鬥的格格侍妾們陸陸續續地前來送安慰。當然這群女人是明着安慰實際冷嘲熱諷的,那幸災樂禍的勁只氣得高茹慧渾身激靈,下~身那血就跟爆管的自來水似地流了不停。
趁着屋子裏的熱鬧勁,王熙鸾早就在跑到最邊緣地位置看戲去了。王熙鸾自認沒有那麽好心替高茹慧解圍,但又不想落井下石,便只能選擇冷眼旁觀了。
那群格格侍妾們說笑間,王熙鸾注意到一個人——珂裏葉特蘇勒。這女人就好似影子一般站立在格格侍妾們中間,不顯山露水又不遭格格侍妾們的語言伺候,王熙鸾注意道,幾乎所有的格格侍妾都好似看不到她這個人似的,全都忽視了她。明明她的穿着打扮也是略微出彩的.....
她真的如傳言那般木納、呆板嗎。
王熙鸾微微眯起眼笑了,管她的呢,只要她有自知之明不來挑撥生事,自己又何須在意呢。王熙鸾笑着将雜訊抛之腦後,轉而與不知什麽時候也跑到角落處坐着的陳婉容聊了起來。
這陳婉容精通漢學,據說更是寫得一手好字。王熙鸾笑眯眯地和陳婉容聊着,兩人越聊越興起,連弘歷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
随着衆人一道給弘歷請了安,王熙鸾便以和敬為借口出了小院,徑直地回了落霞苑。回了落霞苑的王熙鸾并不知道,在她們所有去‘看望’不幸小産的高格格的人走後,高氏便迫不及待地上起了眼藥。
這高茹慧的眼藥上得十分有技巧性,當然如果不是她明着暗着說王熙鸾對她出手謀害她腹中胎兒的話,估計弘歷就會相信她所說的了。
但是很不幸,因為弘歷熟知王熙鸾是個什麽性格的人。說王熙鸾會對高氏冷嘲熱諷他信,但是說王熙鸾謀害他,弘歷是萬萬不信的。
在弘歷眼中,王熙鸾這人懶散無為,只要別人不把毒爪伸向她,一般行為下她都像沒你這個人存在一般,所以高茹慧上眼藥的行為宣告失敗,沒讓弘歷對她憐惜不說反而越加的厭惡。
“既然小産了就好生的歇息,別整天為了雞毛蒜皮的事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的,爺沒那麽多閑功夫聽你在這上眼藥。”弘歷霹靂巴拉吐槽一通,就只差明說高氏小家子氣,沒眼力見。
被弘歷吐槽一通的高茹慧傻了眼。高茹慧不敢再上眼藥,只能紅着眼眶,用無限委屈的眼神直瞅着弘歷,似乎在說,我都為爺懷孕為爺流産了,爺怎麽能如此對我......
高茹慧這淚雨朦胧地小眼神直讓弘歷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如果換做以往,在高茹慧如此撩人的勾引下,風流又下流的弘歷估計早就骨頭酥麻,高茹慧指南他不敢往北,但現在嗎,習慣将王熙鸾白眼當媚眼的弘歷童鞋,則認為這高茹慧又有什麽陰謀詭計想算計。因此,在高茹慧媚眼如絲下,弘歷丢下一句“好好靜養”的話語,直接幹脆利落地走了。
弘歷走後,才後知後覺自己不該上王熙鸾眼藥的高茹慧直接悲從心裏來,伏在床榻上大哭起來。她自認為計策無漏。先是算計烏喇那拉氏,讓她晦氣之名深入人心,卻無人察覺;後得知烏喇那拉氏想出手對付富察氏讓富察氏有孝期孕子的污名,自己又從中插了一手。出于警覺,自己算計讓富察格格做了出頭鳥,自己則隐于幕後、笑收成果。如果不是自己久久不孕,自己至于為了得到烏喇那拉氏手中的助孕藥方,而選擇幾方聯手、謀害嫡子嗎。
本以為事情做的隐秘自己又懷了身孕,料想沒有人會懷疑到她的身上。但她低估了嫡子在弘歷心中的分量又高估了自己在弘歷心中的位置,一時不慎滿盤皆輸。如今她該怎麽辦,如今生育子嗣的希望破碎,又遭了爺的厭棄,自己還有什麽出路。就算是娘家,自己一個再也下不了蛋的女人能對家族提供多少幫助,高茹慧幾乎可以預見,她會被家族抛棄的事實。
高茹慧自覺前程晦暗,而參與了謀害嫡子之事的黃氏則被富察格格如今凄慘的模樣給吓壞了,就算生有爺的庶長子又怎麽樣,想母憑子貴壓福晉一頭的想法當真是天真又可笑。沒見福晉明着出手對付富察格格,爺根本不管不顧嗎。
想通此處,本就聰敏、喜歡多思多想的黃氏直接就吓病了,因此在得知高氏小産後她也沒出現,反而一心一意地躲在小院裏養病。
黃氏這一上不了臺面的舉動流傳進烏喇那拉氏的耳朵裏,只惹得烏喇那拉氏一陣冷笑。“還以為她有多大的能耐呢,結果這樣就吓破了膽子,當初我真高看了她。”
因為數年來獨守空房的緣故,如今的烏拉那拉氏再不複烏喇那拉家族的明珠之稱。如今的她,雖然模樣還是如當初選秀時那般豔麗,但多年的孤苦生活還是在她眼中留下了痕跡,她那雙被孝敬憲皇後贊嘆明媚動人的眼眸中早已散去了清澈,唯有陰霾深留其中。
一旁候着的嬷嬷并沒有符合烏喇那拉氏的冷嘲熱諷,她靜靜地聽着烏喇那拉氏時而高亢時而低啞的咒罵,等烏喇那拉氏宣洩完滿腔的怒火後,嬷嬷才低垂着眼簾,恭敬卻不乏平穩地說道。“當初之所以選擇這黃格格,不就是因為這點嗎。好讓側福晉知道,就算這黃格格真的得了寵,依她這種不讨喜地性格、這寵也注定長久不了的。”
“嬷嬷說的是。”
卻聽恢複平靜地烏拉那拉氏幽幽一嘆,如花容顏上開始浮現出憂愁。“嬷嬷你說,爺什麽時候才會忘記那些不愉快地事情,來我這殘破的小院歇息。”
嬷嬷擡起頭,欲言又止的看着烏喇那拉氏,許久之後也跟着幽幽一嘆。“格格,當初選秀之前你不該對那王熙鸾動手的。”
現在想想,之後一切不順好像都是從那刻開始的。就是這一舉動,破壞了烏拉那拉淑娴在弘歷來至雍正爺心中的形象,覺得她面憨內奸不說,心性還陰毒至極。後來礙于孝敬憲皇後的情面,烏拉那拉淑娴雖說還是進了寶親王府,但婚期比那王熙鸾晚了一個月不說,在她進門時還出了那起子的意外。如果只是這樣還可以說是巧合,但在烏拉那拉淑娴踏足皇宮時,烏拉那拉一族的靠山孝敬憲皇後竟然也溘然長逝。兩起意外,坐實了烏拉那拉淑娴的晦氣之名。弘歷如果不是腦子有問題的話,他是絕對不會踏足烏拉那拉淑娴這的。
這點,烏拉那拉淑娴的奶嬷嬷那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她的奶嬷嬷也相信烏拉那拉淑娴也同樣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她之所以還要期盼,不過是心有不甘罷了,畢竟她年華大好卻獨守空閨、住的小院除了自小奶大她的奶嬷嬷和她的兩個陪嫁丫鬟外,她支使不動任何人。
“現在說什麽都遲了,就算我想親自給那王熙鸾道個歉,也要走得出這個院門吧。”烏喇那拉淑娴擡頭望了望窗外的枯枝落葉,心裏一陣低落。難道自己這一輩子就只能困在這庭院裏,活得凄凄慘慘戚戚嗎。不,她絕不認輸、絕不認命。
烏拉那拉淑娴眼中飛快掠過暗沉,她下定決心後,便回首看着她的奶嬷嬷,重新下達了命令。“告訴家族的人,盡量交好王家的人,必要時投其所好,就算讓自己人吃了大虧也無所謂。”
嬷嬷面帶遲疑的問道。“側福晉的意思是......”
“如今我能否出來就看能否拉攏王家,拉攏這王熙鸾了。”烏喇那拉淑娴說得苦澀卻異常地堅定。如果有可能她不想去讨好王熙鸾這狐媚子,但現實不得不逼她這麽做。誰讓現在世人無不知曉,如今這寶親王最敬重之人是富察福晉,而他最寵愛之人是王側福晉嗎。
“這能行嗎。這王熙鸾可不是那麽好相與的角色...我怕到時反而做了無用功。”
“如今我還有選擇嗎。”
說着,烏喇那拉淑娴突然就落了淚。“嬷嬷,我真的好後悔,後悔自己當時年輕氣盛,空有滿腹算計卻沉不住氣,如今當時我沒有出手算計那王熙鸾,而是憋着等時機成熟才動手,是不是就落不到如今這般田地。”
烏拉那拉淑娴的話讓她的奶嬷嬷也跟着落了淚。“側福晉怪老奴,怪老奴當初沒阻止你,不然你一定會比那王熙鸾先進府...要知道側福晉你可是出生滿八旗中的正黃旗,而那王熙鸾呢,不過區區的漢軍鑲白旗,有什麽資格比你先入府,如果不是那件事......”
“是呀,如果不是那件事的話......王熙鸾那個賤人搶了屬于我的榮華。”
烏拉那拉淑娴哈哈大笑了起來。
大笑過後,她又馬上落了淚。
烏拉那拉淑娴神色哀怨卻透着陰冷的說。“嬷嬷,将滿屋子的金簪銀釵收拾起來吧,從今以後我只佩戴通心絨花,穿布衣,吃齋食,念佛經,不管有沒有外人來這小院,我都會做出真心忏悔的舉動,等時間久了,相信爺也會相信我真心悔改之意。”
☆、Chapter 066(二更)
【王熙鳳為迎春立威】
幾日後,關于賈琏就任揚州巡鹽禦史的公文正式下達。因為早就有預料,因此賈琏并不吃驚,但出人意料的是賈大老爺居然比即将走馬上任的賈琏還要激動。喜極而泣地賈赦先是拜天又拜地,最後在熏了滿祠堂的香後,居然樂不可支的表示要跟着賈琏一起走馬上任去。
由來只聽過帶妻子、帶小妾上任的,從沒聽說過帶自己老爹上任的賈琏目瞪口呆。“我的爹,我的阿瑪啊,你不是在開玩笑吧。”賈琏試圖用手背搭在賈赦的額頭上、想看看賈赦是不是發燒了,但不幸被打。
“你看你老子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賈赦翻了一個白眼,惡聲惡氣的說道。“一句話,你究竟帶不帶你老子我去。”
“我的爹啊,我的阿瑪啊,我是去就任的,不是去玩的,怎麽好帶你去。”賈琏耐下性子認真地給賈赦解釋道。“鳳兒是要跟我一起去的,爹要是也跟着一起走了,這一等将軍府怕真的是要被鸠占鵲巢了...而且我們都走了,就留下老祖宗一人,怕也不好吧。”
“那好辦,把你那繼母留在府上就行了...”
行個屁。賈琏無奈的再次翻了個白眼,再次好言好語地跟賈赦解釋道。“我的好阿瑪啊,你覺得我繼額娘能鎮得住場子嗎,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祖宗根本就不待見她。”
“那我不是只能留在這府上了...”賈赦哭喪着一張臉,眼淚汪汪的看着賈琏。這老淚縱橫的模樣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