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8章

秦袅袅在聽見背後傳來霍楊這話時,整個人的後背好似都變得僵硬了不少。

她覺得自己這時候有點像是木頭人一樣人,還是關節不太靈活的木頭人,讷讷轉身,一臉疑惑地看着這時候趴在床上的男人:“你說什麽?”

秦袅袅覺得自己聽錯了,如果真的是霍楊的話,怎麽會對自己提出這麽無理的要求?

可是——

“我說,我今晚需要照顧,需要你秦醫生照顧。”霍楊還是那樣一副沒有什麽變化的面色,一本正經地開口說着。

秦袅袅:“……”這時候出了沉默,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徹夜照顧,這也是霍夫人的責任。”霍楊又補充一句。

秦袅袅:“……”不知道怎麽的,她聽見這一句話時,有點分外想撂手不幹了!

但是對上霍楊那雙認真得不行的眼睛,秦袅袅按住心頭各種翻湧起來的變得越來越複雜的情緒,“我可以找人來照顧你……”

霍楊:“不行。”然後不等秦袅袅問為什麽,他就已經接着開口:“我不喜歡別人踏進我的房間,只有我太太可以。”

秦袅袅站在原地,她覺得這時候自己臉上的溫度好像又開始在一點一點升高。霍楊剛才那話,像是一根羽毛一樣,從她的心間掃過,這時候留下了酥酥麻麻的癢癢的感覺。

她不知道現在說什麽,而霍楊也不催促,也不講話,就這樣看着她,今晚一定要等到她的回答一樣。

秦袅袅有點頭疼,她想到聽染的話,那小丫頭可是随時都恨不得将自己塞回到霍楊身邊。現在霍楊主動要求她留下來,她是應該拒絕還是同意?

說真的,她現在還沒做好準備跟霍楊共處一室。但是說心裏萬分排斥,這也是沒有的。

時間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其實不過也就只有幾分鐘。

秦袅袅終于動了。

霍楊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變大,他看見門口的秦袅袅最後還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來。

秦袅袅沒錯過霍楊臉上的表情,她覺得好笑又有點無奈,這傳出去誰信?像是霍楊這樣名震上海灘的人,竟然也會在自己面前耍無賴?

“我可先把話給說在前頭,就這段時間,等你傷好了……”

“霍夫人就繼續留在這裏。”霍楊不等秦袅袅的話講完,就先一步開口說。

被搶白的秦袅袅:“……”

她看着霍楊臉上那得逞一般的笑,憤憤不平一般,朝着霍楊的方向,狠狠地揮了揮自己的小拳頭。

只可惜她的那小拳頭怎麽看都不具有任何威脅力,至少霍楊沒覺得一點被威脅到的意思。

秦袅袅不想講話,她轉身将自己的衣服挂起來,那挂衣杆上,還有霍楊平常穿的襯衣。

深色的男士襯衣,和她現在手中正準備挂起來的淺色的旗袍放在一塊兒,似乎看起來有那麽點……溫馨?

當這個詞第一次浮現在秦袅袅的腦海中時,她還有點淡淡的驚訝。

看着面前的緊貼着的兩件衣服,她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麽不習慣。

“我先下去給你做點夜宵,今天流了這麽多血,這段時間要在家裏好好補血補血,恢複點精神氣。”秦袅袅一邊披上外套,一邊轉身對着的霍楊開口說着。

當秦袅袅拉開門時,差點被吓了一跳。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她家的小丫頭聽染這時候正規規矩矩地守在門口,她在開門前完全沒一點準備,這時候可被吓了好大一跳。

聽染回答秦袅袅的問題時還振振有詞:“我擔心夫人又自己一個人從三爺的房間裏跑出來,聽染有義務要監督夫人!您本來就應該住在這邊,您現在怎麽又出來啦?”

秦袅袅:“……”有種被自己的小丫頭背叛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你覺得呢?”秦袅袅沒好氣問。

聽染有的時候神經雖然大條,但有的時候又細心敏銳得不行。像是現在這樣,她看着秦袅袅雙手空空從主卧裏走出來,眼睛瞬間彎了彎:“夫人是有什麽東西還要搬過去的嗎?”

秦袅袅有點想伸手一個給她一個暴栗:“嗯,明天把我房間裏的東西都搬過去。”

說完後,秦袅袅拍了拍面前小丫頭的肩頭,錯身朝樓下走去。只不過在錯身那瞬間,在聽見身後小姑娘的驚喜的低呼聲時,她也忍不住露出了點笑意。

好像,跟霍楊住在一起也不是那麽讓人難以接受的事。

秦袅袅去廚房做了一道紅棗赤豆紅糖湯,她的廚藝也算不上好,唯獨這些算得上是養生的小甜品的湯膳可能還稍微擅長一點。大火煮開,看着赤豆煮爛,再轉小火炖,秦袅袅守在廚房等着的時候,就聽見有人從外面進來。

她走到門口,看見覃北正在門口跟管家說着什麽。

“北爺,這樣不好吧?”管家臉上有些愁色。

“有什麽不好的?我看這種拖累死了最好!我們見過的死人還少嗎?這大上海每天都在死人,他自己命不硬,這能怪誰?”覃北不知道聽見老管家究竟說了什麽,不由憤恨道:“如果不是他的話,你以為憑着咱們爺的本事,能受傷?!”

秦袅袅站得比較遠,只能隐約聽見像是争吵的聲音,她直接走過去:“怎麽了?”她看見管家的臉色不是很好,當然覃北的臉色更差。

覃北見到是她,當即恭敬行了個禮。而管家在看見秦袅袅時,則像是看見了救星。

“夫人,沒什麽大事。”覃北說。

秦袅袅自然不太相信,尤其是在看着一旁的管家欲言又止樣子,她開口:“管家,出了什麽事,你來說。”

管家看了眼覃北,又看了看到秦袅袅,最後還是開口:“夫人,附樓那邊有個孩子看起來像是要不行了,一直發着高燒,我們的醫生說情況危險,您看這要怎麽處理?”

秦袅袅皺眉:“孩子?是誰?”

“就是今天您和三爺帶回來的那個叫杜存舟的少年……”管家說。

秦袅袅臉色一變:“怎麽會?”

下午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這怎麽會突然發燒。

“他晚上的時候跟着我們一起去了橋本家。”這時候,站在一旁的覃北開口解釋。

秦袅袅:“他怎麽跟着你們去橋本家?他身上那麽重的傷,跟着你們去做什麽?霍楊知道嗎?”

覃北沉默。

他一沉默,秦袅袅就知道霍楊對這事兒是清楚的。“真是胡鬧!”她不由說了一句,然後又對着管家道:“帶我去看看。”

覃北本來還不想多說什麽,可是在聽着秦袅袅這話時,忽然像是受到什麽刺激一樣,站在秦袅袅跟前開口說:“夫人!那小子要去橋本家是他自己提出來的,跟我們爺一點關系都沒有!而且,今晚上要不是他拖後腿,爺也不會受那麽重的傷!這樣的人,留着也沒什麽用!您犯不着這樣去看他……”

秦袅袅目光沉沉看着擋在自己跟前的人,“覃北,你是霍楊的人,我本來也沒權利要求你做什麽。但是我就跟你說一點,既然霍楊在之前打算救他,把他從橋本家帶出來,這是霍楊自己的意思,不是杜存舟的錯。現在他受傷昏迷不醒,你攔着我做什麽?他年紀輕輕,無父無母,被強壓着去橋本家受到了很多折磨,但凡一點心裏還尚有憐憫的人,都不應該這樣說……”

秦袅袅說完後,擡頭看着這時候還站在樓梯上的小丫頭,招呼道:“聽染,你先替我看着廚房,我等會兒回來。”

說着,秦袅袅就示意管家可以帶着自己去看看杜存舟。

在秦袅袅離開後,覃北還站在原地,似乎在回味秦袅袅剛才的話。

聽染剛要聽秦袅袅的安排,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她回頭,看見霍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門口,這時候朝着樓梯走來。

“三,三爺?”

霍楊像是沒聽見聽染的聲音一樣,他站在樓梯口,目光這時候鎖定在下面門口的覃北身上。

覃北這時候也發現了霍楊走出來,他趕緊低頭:“爺……”

隔着這麽遠的距離,霍楊沒講話,就這樣淡淡看着下面的人。

忽然一下,覃北跪在地上。“爺,我錯了。”

霍楊依舊沒開口。

“我不該阻攔夫人去看杜存舟,我不該自作主張……”

霍楊:“剛才夫人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覃北擡頭又點點頭:“聽明白了。”

“她是什麽意思?”霍楊問。

覃北答:“夫人希望我能有憐憫之心。”

霍楊:“還有呢?”

覃北不解:“還有?”

“你沒有明白。”霍楊微微嘆氣,“她說我救他是因為想救,今天我受傷跟那少年沒有關系,覃北,你這是在遷怒。”霍楊平靜指出。

覃北沉默,低着頭像是在安靜思考。

霍楊知道他的性格秉性,覃北習慣了什麽事情都以考慮自己為主,無論在什麽情況下,覃北總是最關心他身體性命的。對于覃北的忠誠,霍楊從不懷疑。

但是今天秦袅袅提出來的問題,他才認真開始正視起來這個問題。他的人對他是很好,毫無二心,但有的時候也會因為太敬重他,而犯下錯誤。

霍楊不希望覃北成為那樣的人。

“起來吧,地上跪着涼。”霍楊開口說着。

覃北:“爺……”

霍楊皺了皺眉:“起來,來我書房。”

覃北這時候才站起來,朝着樓上走來。

霍楊從前不會跟人談心,他從來沒這種想法,但是今天晚上聽見秦袅袅對覃北的那番話,他忽然意識到有的時候跟身邊的人聊聊也不是那麽壞。

覃北跟在霍楊身後還有點忐忑:“爺,您的身體……”

“我沒什麽大事,這多少大風大浪都走過來,還怕這點小傷?”霍楊說。

覃北“嗯”了聲,“夫人說您需要靜養。”

霍楊聽見這話原本嚴肅的面色這時候松緩了許多:“你很相信她的話?”

覃北不敢隐瞞:“是的,我覺得夫人的話其實……很有道理,雖然我覃北這個人書讀的不多,但夫人講的那些,我願意聽,我也知道夫人心地善良,人很好,今天對杜存舟的事情是,是我有點不對……”

覃北這話是讓霍楊有點驚訝的,覃北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不說別的,覃北倔強不容易聽人勸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但萬萬沒想到,剛才其實秦袅袅就只說了那麽三兩句話,倒是讓他真的在反省自己。

“真的?”霍楊問。

覃北重重點頭:“嗯,夫人教訓的很好……爺,我知錯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可還不等覃北真的離開,霍楊又開口,也不知道這話他究竟是說給覃北聽的還是只是說給自己聽的:“其實這事兒我也有錯,從前我也沒有告訴過你們,生命這東西,沒高低貴賤,也沒有說誰的命貴一點,那就要讓命賤的去死,讓命貴的活下來。你的,他的,我的,其實價值都是一樣的。所以,覃北,以後你也要知道,別想着總用你的命來換我的,那就是賺了。兄弟們的命,都一樣。覃北,你也要保護好自己的命。”

覃北已經轉身,在聽見霍楊這話時,他那只都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的手這時候有點顫抖。霍楊從前從未說過這樣的話,他死心塌地跟着霍楊,自然是覺得對方值得追随。而在今天這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從前想要為了霍楊肝腦塗地,很值!特別值!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