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阿音來了。”霍楊語氣裏帶着點笑，然後帶着秦袅袅上前，還沒介紹，對面的女子就已經站起來，恭恭敬敬地朝着秦袅袅的方向抱了抱拳。
秦袅袅：“……”這種時候她是不是也應該抱拳來着？
霍楊笑出聲，“家裏沒外人，還帶着那東西做什麽？”
他說完這話，對面的人才用着低啞的聲音開口：“梵音無顏，怕驚吓了夫人。”
梵音？
這個名字落進了秦袅袅耳朵裏，她只覺得一陣耳熟，還沒有立即想起來這名字對應的人是誰。
霍楊失笑：“那怎麽會？”他又不是沒有見過那姑娘是什麽模樣，簡直就算是他看着長大的姑娘。“這是袅袅，之前我托人給人捎信，你未在家中。”
梵音點頭示意自己知道：“現在整個上海城誰不知道三叔身邊的嬌妻？三嬸美貌如畫中仙子，我在進城的路上便以聽說。”
三叔，這稱呼是又讓霍楊一愣。雖然吧，這不是他第一次從梵音嘴裏聽見對自己的稱呼，但每一次，嗯，他還是覺得心裏怪異得慌。
而對于第一次聽見對方對自己的稱“三嬸”的秦袅袅，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
那什麽？三嬸？她有點不能适應自己這樣的輩分變化。那什麽，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她都還沒有忽然一下升級到這麽高的輩分，而且，還是由眼前這個聽着聲音似乎也并不比自己小的女子這般稱呼。着實是……有點怪異極了。
梵音透過帷幕也隐隐約約看見了對方有點古怪的臉色，聲音裏終于帶着一絲笑意：“不過嬸嬸看着倒是比我還小，這倒是梵音魯莽了，也不知如何稱呼。”
秦袅袅走過去，示意她坐下說話，而後開口：“叫我袅袅吧，看着霍楊也比你大不了多少，叫他三叔，哈哈哈，我也忍不住想發笑。”
梵音“唔”了聲，“那好的，袅袅。不過三叔這輩分大着，可不能亂。你是女子，定然不喜歡別人把你叫老了……”
霍楊低咳兩聲，從前他是沒覺得這稱呼有什麽問題，更不會覺得年齡有什麽問題，但現在，好像就是那天去了大劇院，楚天應那厮在自己面前胡亂分析了一番，他倒是有點意外在乎起來年紀。尤其是……自己跟秦袅袅之間的年齡差……
聽着耳邊梵音這話，他覺得那什麽，三叔這稱呼對于自己來說，是不是也有點太老了？
“晚上就留在這裏吧，我們先上書房談事兒，覃北你也跟上來。”霍楊開口。
梵音站起來跟着霍楊背後，偏頭看了眼覃北，又說：“不用了，到時候覃北送我出城就好。”
“別啊！”秦袅袅上前一步跟她并肩走着，“這天也不早，你出城做什麽？晚上留在家裏吃飯，然後客房我讓聽染收拾出來，就在這裏住幾天吧。反正明天都是周末，家裏也沒什麽外人，我們倆剛好作伴。”
之前聽着霍楊對梵音的介紹，秦袅袅知道她現在是孤身一人住在城外的道觀裏，平常周圍都沒什麽人來往，可孤寂。
她不知道梵音是怎麽能忍受那樣的僻靜和寂寞，但身邊有人照顧關心，可能還是比一個人在冷清清的道觀裏好一點吧？
“其實不用……”梵音有點不好意思，她這麽大，沒有被人這樣邀請過。
只不過她拒絕的話還沒說完，走在前方的霍楊已經打斷了她的話：“袅袅說的沒錯，你就在家裏住幾天，從前是想着我家裏沒女眷，你過來也覺得無趣，留下來怕對你名聲不好。現在袅袅在家，正好你們能作伴。如果合着覺得住着習慣，你就不要回你那地方，照顧的人都沒有，我和二哥也不放心。他素來沒個定性，你就在我這裏住下，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家裏又不會缺了你的用度。”
梵音愣了愣，她一個人生活散漫慣了，或者說，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無趣慣了，只不過因為心裏還記挂着一件事，等做完後，她就跟霍楊這邊的人斷了關系。沒成想，現在霍楊竟然提出來要她一直住在霍公館。
梵音不由抿了抿唇，“可恐怕不大好吧？”她們之間，本來就非親非故的。
現在霍楊還願意看在她師傅的面子上照顧她，已經是極為難得。
再說，她自己也沒那個臉一直留在霍公館上。別人的好心，她沒辦法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有什麽不好？你都喊了是霍楊三叔，這不就是他侄女兒輩的嗎？怎麽就不好了？反正你今天就留下來吧，而且今天中心廣場那邊發生了大事兒，進出城可能都不太方便，就在家裏！”秦袅袅果斷開口說。
正好這時候霍楊走進書房，他回頭跟梵音的視線對上，兩人眼裏都有些凝重。
“那，好吧。謝謝嬸……袅袅……”梵音還有點不适應對秦袅袅的稱呼，每當喊出口的時候總覺得怪異的很，“還有三叔……”
本來已經回過頭的霍楊這時候在聽見這話時，差點腳下一個趔趄。
四個人走進書房後，霍楊看了看秦袅袅，他本來是不想讓秦袅袅參與進來，但現在人進來，他幹脆也直接當着秦袅袅的面兒開口了：“今天上海城肯定會封鎖幾個城門出入口，橋本哲井死了，警察署的人不給日本人一個交代是不可能的。”
“我讓下面的人去警察署蹲着，一有消息就回來禀報。”覃北說。
霍楊“嗯”了聲，“讓兄弟們這些天都安分點，最近應該會有一輪全城清理。”
秦袅袅揉了揉腦袋，她是現在才從霍楊口中知道橋本哲井是真的死了，不由好奇：“誰殺了那個老變态？”
“我。”坐在她旁邊的梵音聲音沒什麽起伏開口說着。
“啊？”秦袅袅很驚訝叫出聲，“阿音？”
恕她直言，她看着眼前的女子，着實不像是會用槍的樣子，倒是有點……嗯，像個古代俠女。
不過，俠女俠客這樣的人，不就是專門做懲惡揚善的嗎？這樣一說起來，好像這事兒是梵音做的聽上去也不是那麽讓人驚訝。
就在秦袅袅打量梵音的視線裏，梵音忽然從自己腿間拔出一把手-槍，姿态利落，又在秦袅袅在剎那間變得吃驚的目光裏，飛快拆除了手-槍零件，又以同樣快的速度組裝起來，放回了腿邊。
“……”目睹了這一切的秦袅袅，有點忍不住想要鼓掌……
霍楊：“阿音身手很不錯。”
能被霍楊稱為不錯的，那應該是相當好了。
秦袅袅心裏不由對面前的女子又多了一分敬佩。
“對了，這都在內室，你還帶着你頭上的做什麽？”霍楊眼裏出現一抹詫異，這也太古怪了。
梵音：“嗯，臉醜。”
霍楊：“……”
“如果沒別的事情，我先出去了。對了，到時候那個人宴會，我要去。”梵音站起來說。
她在講這話時，整個人像是冰雕一樣，渾身都散發着冷冷的氣息，叫人心裏覺得涼涼的。
“知道，你放心。”霍楊說，他其實有點想開口安慰兩句，但看着梵音那一身都透露着不想交流的意味的姿态，不由收了心裏的話，“那讓袅袅帶你去客房，休息一下，等會兒出來吃飯。”
“不用，讓人把飯菜送我房裏就好。”梵音拒絕。
霍楊：“……”
這一次連秦袅袅也詫異了，但她沒講話，只是沉默拉着梵音走出書房。
秦袅袅是想将人安排在二樓客房的，但梵音自己堅持要去一樓。
秦袅袅無奈，她現在自然是能感覺到雖然梵音現在答應霍楊和自己留下來，但內心似乎并不是很想跟他們親近。
将梵音帶進了客房，兩人坐在一起，大家都沒開口講話。
秦袅袅是不知道跟眼前的人聊什麽，而梵音只是習慣了不說話。自從她師傅死了後，她的話是一天比一天少。
結果就導致了現在兩人坐在一起，有點尴尬。
最後還是秦袅袅主動挑起話題，終于找到了話題也挺不容易的——
“那個，你是不是沒有帶換洗的衣服，不然跟我上去再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我之前買了不少，還放在櫃子裏，都是新的，你挑選一下喜歡哪一套，今晚就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們再去逛街？”
秦袅袅期待着看着面前的女子，說真的，她覺得梵音的身材很好，比例也很好。大約是因為常年習武的緣故，她人看着雖然纖細，但就帶着一股子一般人沒有的氣勢，讓人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幾秒。
而且現在在梵音身上的這套束口的勁裝的衣服，秦袅袅想說真好看。
哪知道這個話題，最後還是在梵音的一句話裏終結。
“我不愛逛街。”
“……那先去選一套睡衣？”秦袅袅試探着問。
“随便，我沒什麽偏好。”仍舊是那麽無浪無波的語氣。
秦袅袅：“……哦，那好吧。”她說着然後站了起來，朝着門口走去。
她只當做現在梵音跟自己還不熟，心裏并沒有做別的猜想。
當秦袅袅離開後，梵音坐在床邊，伸手掀開了長長的帷幕，覆上了裏面那張凹凸不平的臉。
她嘴角拉扯出一個笑容，很淡很淡。
沒多久，一聲輕嘆倒是從她嘴裏發出，還有一聲幾乎低不可聞的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說給誰聽的道歉。
“對不起啊……”
像是對着空氣。
梵音環顧着現在自己所處的這間房，被帷幕遮擋住的雙眼中沒什麽情緒，很快，她聽見門口傳來的敲門聲，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