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霍楊心頭無奈極了，也很失望，失望也對着自己失望，他是真沒想到自己原來并沒有很好地将亡人留下來的小孩照顧好，不然，怎麽會出現今天這種讓人心痛的事情？
“今晚你想走就走，沒人會阻攔你。我現在知道我霍楊哪裏有別人吹噓的那些本事？反正我橫豎是管不了你，沒人會跟着你，你要去哪裏，都随你。”
霍楊就只留下了這麽一句話，然後人就已經消失在二樓的樓梯口。
秦袅袅一聽霍楊這話不由心道壞了，這不是就更留不住梵音了嗎？
秦袅袅轉身就想重新朝樓下走去，可是霍楊這時候卻将拉着她的那只手緊了緊，這意思很明顯，就是不讓秦袅袅下去。
秦袅袅不由着急，低聲道：“霍楊你做什麽，我下去看看阿音，你……”
責備的話肯定是說不出口的，秦袅袅心疼霍楊，可這時候更重要的事情是攔住梵音。霍楊做事向來說一不二，他說不會再讓人跟着梵音，那就肯定不會再有人會跟着後者。梵音真離開的話，這世界這麽大，萬一哪一天霍楊要找人，還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找起。以後後悔的人，那還不是霍楊嗎？
可是霍楊現在那就是打定了主意，可能真是心灰意冷，不想再跟梵音有什麽牽扯，現在拉着秦袅袅的手，沒理會秦袅袅可以壓低的聲音，回答的話仍舊冷漠且敞亮：“看什麽看，她要走，你現在還要去留？她想走就走，反正人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怕是從來也不會把我們這些沒什麽關系的路人的話放在心裏。回去，看什麽看！”
秦袅袅又急又氣，不由在男人腰間擰了一把，低聲帶着無奈：“你就不能小聲一點？你就不怕被她聽見？她指不定會怎麽傷心難過！”
霍楊冷笑一聲，顯然對秦袅袅的話不以為意。
真要是會因為他現在這兩句話傷心難過，還會做出那種事情？簡直就是故意來氣他的！
直接将秦袅袅拉進主卧，“嘭”的一聲，霍楊關了門。
秦袅袅在房間裏出不去，不由伸手垂着擋在自己面前這男人的肩頭，“霍楊！你現在這麽幼稚給誰看啊！”
霍楊：“……”似乎是覺得疲倦了，就捏着秦袅袅的手腕朝着大床方向走去，然後一把攬着女子的細腰，直接栽倒在床上。
不等秦袅袅說什麽，霍楊已經先開口：“袅袅，陪我躺一會兒，有點累。”
這一次，霍楊的聲音哪裏還有半點剛開始在走廊上的硬冷？
只剩下的是濃濃的疲倦，好似真的很累了。
秦袅袅忽然一下，就不掙紮了。
可能現在心情最不好的，覺得最難受的，還是霍楊吧。
畢竟，當年阿大撿起梵音的時候，他也在場。
是真真切切地看着梵音長大，估計在霍楊心裏，梵音早就是不可或缺的家人。
但現在家人做出這話事兒，他就算是能接受再大的波浪，但對于這麽小的一環關于自己在乎的人，就是怎麽也挺不過去的。
秦袅袅将自己那雙被霍楊緊緊捏着的手腕從跟前男人的大掌裏掙脫出來，然後搭在了霍楊肩頭，像是張開了雙臂擁抱着眼前這男人一樣。
“阿音心裏肯定也是難受的，你是沒看見你剛才在上樓的時候，她臉上那種難過的表情是做不得假的，她今天要不是被宗玖發現，肯定是要把這事兒瞞着你一輩子的，她也不想你為了她擔心。只是說感情和生死這事兒，每個人心裏想法不同，阿音是有點偏執了，但你也不能說她是在做壞事對吧？
我們看來就是錯事，她不該這麽輕易放棄自己性命，但在她自己看來，可能這才是最正确的路。畢竟她過的快不快樂，只有她自己最明白，不是嗎？”秦袅袅輕聲開口說，她将自己的下颔擱在霍楊的胸口處，擡頭看着這時候閉着眼睛，臉上帶着沉郁的表情的男人，看見霍楊鼻梁上端緊皺着的眉頭，秦袅袅不由擡手，将上面的皺褶一點一點撫平，她耳邊傳來霍楊強有力的心跳聲，知道後者這時候沒睡着，自己說的話他都有聽。
“所以，你讓我現在下去看看她好不好？你看樓下就只有宗玖那麽一個大男人在她身邊，就算是有什麽心事，有什麽想說的，那讓她一個年輕的姑娘，怎麽對着宗玖吐露？”秦袅袅再接再厲說。
霍楊閉着的眼睛這時候終于動了動，然後掀開眼皮。
大約是聽了不少秦袅袅的話，這時候眼底也沒開始那麽多的冷淡。
“你去看了又有什麽用？她那都是一心求死，現在被我攔住了，還不知道在背後怎麽編排我。”霍楊說。
秦袅袅聽到這話，如果不是時機不對的話，她覺得自己可能真要笑出來。
霍楊自己大約都沒有意識到，他如今講的這些話，是帶着多幼稚味道。嗯，仔細聽，還有那麽一點點的委屈。
這哪裏像是在外面說一不二的霍三爺？
簡直像是瞬間變成了小孩一樣。
秦袅袅：“可就算是給她十個膽子，怕是阿音也不敢随便編排你的啊！我可是每次聽着她叫你三叔的時候，你語氣可恭敬了。”
霍楊冷哼一聲，“要是真恭敬，你看看她今天晚上還會給我這麽大一個驚喜？嗬！我簡直才沒有想到！”
秦袅袅：“……”
是了，她現在知道，這個男人就是個幼稚的。
從前都還沒察覺，但今天，可真是讓她感受了個徹底。
“那我下去看看，然後讓她給你道歉？”秦袅袅試探問。
身邊的男人沒有給出任何回答，但她卻能很明顯感覺到霍楊沒有那麽生氣了，就連是周身的冷淡，都褪去了不少。
“我哪裏是想要她道歉？”半晌，在秦袅袅身下的這個男人才淡聲開口。
他只是想要梵音多愛惜一點自己，好好活下去，不要糟踐自己。
那個被他看着長大的孩子受傷，他也會覺得難受。
畢竟是真将她當做了自己的小輩。
“算了，你去吧，我跟你說這麽多做什麽？她要走的話，就讓她走，不要攔着她。”霍楊重複了一句，而後像是覺得可能這話并不是自己真的心裏所想那樣，又糾結再三，這才對着秦袅袅開口說：“如果，那個，如果，你覺得她不是那麽排斥的話，你就跟她講，以後在什麽地方，記得有時間給家裏發一封電報，不對，是給你發一封電報，反正我是不想管她了，她愛在哪裏就在哪裏，要死要活，都讓她自己說了算！”
秦袅袅聽着霍楊這話，最後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趁着霍楊發火之前，秦袅袅已經先一步從霍楊身上起來，朝着門口跑去。
她到門口的時候回頭，果然看見聽見她笑聲那一刻就從床上起來，想伸手抓住她，結果抓了個空的霍楊。現在後者還滿臉郁悶地看着已經跑到了門口的她，像是對她剛才的笑聲感到十足惱怒一般。
秦袅袅卻不甚在意，就沖着在床上的男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低聲開口：“好好好，你說的我都記住，就只有我一個人惦記她，反正您霍三爺是橫豎不會再惦記的！對吧！我知道了，我去去就回來！”
雖然秦袅袅的聲音很低，但怎麽聽，都讓人知道她說這話時語氣的輕快。
秦袅袅是挺高興的，霍楊嘴上再說着不管的話，但心底還是擔心着梵音。
在說完這話後，她看見在床上的男人表情更……古怪了……
快速走下樓，秦袅袅就看見梵音一臉失魂落魄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宗玖也沒有離開，就站在門口，跟她的距離隔得老遠，兩人誰也沒跟誰講話，安靜的很。
這氣氛，也着實怪異的很。
當秦袅袅下樓時，聽見了她的腳步聲的梵音擡頭，看見秦袅袅的身影似乎覺得還有幾分詫異。
“袅袅，你怎麽下來了？”梵音不是沒有聽見剛才在二樓上霍楊的聲音，後者的聲音那麽敞亮，她不可能沒聽見，她甚至都知道，霍楊對着秦袅袅說的那番話，其實十有八-九也是想對着自己說的。本來以為自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就再也不會有什麽事什麽話能這樣讓自己心情激蕩。可後來，梵音才知道自己錯了，至少，在感覺到霍楊還有宗玖，甚至還有才認識沒多久的秦袅袅對自己的失望時，她發現自己心裏還是會很難受。
自己是做錯了事情，但霍楊卻連一個道歉的機會都不願意再給自己了……
如今看着秦袅袅的出現，梵音還有點期待，這是不是霍楊要原諒自己的意思。
秦袅袅敏銳地感覺到了梵音那瞬間的期許，她心裏覺得有點好笑。早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子，也不知道梵音還會不會有一心赴死的念頭。
秦袅袅走到梵音身邊，伸手将她從位置上拉起來，“走吧，我們去你房間說說悄悄話，總不能在這客廳裏吧，那還算是什麽悄悄話？”說着，秦袅袅還朝着倚靠在進客廳門口的門柱邊的宗玖看了眼，莞爾說：“宗玖，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反正阿音是不會走了，對吧，阿音？”
梵音聞言，先是一愣，最後還是讷讷點頭，她又朝着宗玖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在她看向宗玖那瞬間，就只看見了後者一個背影。
宗玖一言不發，已經邁步朝着外面走去。
梵音在回答那句“今晚不走”之前，沖着那道背影低聲喊了一句，“對不起……”
她真是讓人操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