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秦袅袅不意外，在她眼裏，今夏沒有哭沒有歇斯底裏沒有結巴，就已經很了不起。沒有幾個人能在心裏尚且還有不平的情況下，還能像是她這樣保持語調的平緩。
看着今夏離開，秦袅袅也站起來。
“達羅，結賬。我和阿夏的，看着楚老板跟我們家霍楊也算是熟識，就一并也幫着楚老板結了吧。”秦袅袅微微一笑，她從前就不喜歡落井下石，也不喜歡對別人講很刻薄的話，但現在，開始一直忍着沒有發洩出來的怒氣，這時候只是淡淡地講出口，而且似乎不注意去聽，也不怎麽聽得出來她的生氣：“畢竟，楚老板身後還有那麽多的莺莺燕燕，錢，得省着點兒花。”
說完後，她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謝雅蝶，而後出門。
秦袅袅并不關心事後楚天應将會怎麽處置謝雅蝶，她當然看得出來，楚天應根本就沒怎麽把謝雅蝶放在心上。像是楚天應這樣的男人，哪裏會找一個家道中落的女子？甚至還是一個品行不端的沒什麽家庭背景不能給他助裏的人，更加不可能。
秦袅袅走出去追上了前面的今夏，果然，像是她預料的那樣，今夏臉上都是淚。
秦袅袅也不問她跟楚天應之間究竟出了什麽事，別人的感情問題她不想去插手，也知道就算是自己這樣想，可能喜歡楚天應的今夏跟自己并不會是一個想法。秦袅袅只是默默伸手給今夏遞給她一根手絹，就安靜走在她身邊。
這種時候，她實在是有點不放心就這麽将繼續今夏一個人給留在路上。
“謝謝。”今夏接過了她手裏的手絹，然後算是……暴走南京路。
走了好大一圈後，今夏的情緒似乎也變得平靜了不少，她有點愧疚地看着一直在自己身邊的秦袅袅，開口說：“對不起啊袅袅，好像因為我的事情，又讓你擔心了。”
秦袅袅聳肩，她是真覺得無所謂，就算是這麽早回家，家裏也沒什麽人，她一個人在家裏也是無趣的很，現在跟着今夏在街上走走，其實也挺好的。
“餓了嗎？餓了我們再去重新找一家不錯的飯店吃飯吧？”秦袅袅提議說。
今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生氣是生氣的，但是現在走了這麽久，體力也消耗了不少，餓了還真是餓了。
兩人攜手走進了一家老字號的本幫菜館，坐下後，等上菜的過程中，今夏晃了晃自己手裏的茶杯，笑着問秦袅袅：“你怎麽就不好奇啊！明明都聽見楚天應對我說的那些話了……”
“我以為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我逼迫你，那就是不把你當做朋友。”秦袅袅開口道。
今夏：“我有點想抱你。”
她們坐在一個方向，說完這話後，秦袅袅就感覺到自己被身邊的女孩子抱住了。
對方很快就放開了她，“嘿嘿，我也就只是敢在三爺不在的時候，對你這麽放肆哈哈哈！”她心情像是一下變得好起來了那樣，然後緩緩開口：“其實我後來想了想，楚天應這麽決絕想要跟我分開，也不是不能理解。袅袅，我要跟你宣布一件事情！我以後，要去參加革命軍了！”
這話，差點讓正在喝水的秦袅袅嗆出聲。
她覺得自己有點不能相信現在這一刻聽見的聲音，偏頭詫異看着身邊的女子，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
今夏那樣子看起來還很自豪的樣子，不過聲音卻是壓得很低：“嗯，楚天應就是因為這事兒跟我在報社大鬧了一場。後來，我就開口說，既然你不同意，你也不理解我，那我們就分手吧。”
這話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個檔口，多多少少是有摻雜着氣憤和不理智的。
但是今夏沒有意識到一點，是楚天應會那麽幹脆又爽快就答應了。
然後，從此之後，橋歸橋，路歸路，他們再也不是一路人了。
秦袅袅花了點時間來反應消化這事兒，她不知道這算個什麽情況，怎麽好像就一眨眼的時間，從前滿腦子裏就只有戀愛的小姑娘，這一下忽然變得要投身報國，參加革命軍？
“你這是什麽情況？是因為蔡文學？”秦袅袅想了想，腦子裏過濾了一次自己認識的人，想來想去，就只覺得在她認識的人裏，只有蔡文學有這個本事對今夏進行洗腦。
這簡直太突然了。
身邊的人這忽然一下是怎麽了？霍楊要跟着她親爹去讨伐辮子軍團，而她的好友今夏這是要投身革命？還真都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啊！
“不是。”今夏很幹脆給出了答案，想去當然是自己忽然意識到，現在國內這樣水深火熱的情況，是需要新的力量和新的血液來統領，帶領整個國家走出這樣困頓的局面。“在報社工作了這麽長時間，接觸了各種各樣的新聞，我也看不了不少報紙和書籍，現在這個時代，是需要改革是需要變化的！袅袅，所以是我主動去找的蔡文學，這跟他沒關系。而且，你知道嗎，現在蔡文學哈哈哈，他的處境也不太好……”
今夏将秦袅袅最近錯過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先說從蔡文學出獄，這幾乎差不多有小半個月的牢獄之災，還真是讓少年吃了不少苦頭的，但卻是沒能磨滅他的銳氣。
信念有的時候哪裏是那麽容易就被磨滅的？
出來後，蔡家的人當然很開心，但是當蔡文學說以後要參加革命的時候，蔡父就坐不住了。
家裏就這麽一個獨苗苗，原本想着以後的家産都是由蔡文學來繼承。可是忽然一下，這唯一的繼承人說不要繼承家業，要去外面搞革命，整個蔡家，當時可是上上下下都兵荒馬亂。
尤其是蔡文學的母親，直接被氣得當場暈了過去，蔡文學還被“家法伺候”了一頓，好幾天躺在床上動不了。即便是這樣，他還是堅持要離開。
當然，在離開之前，他也聽說了謝雅蝶想要來給他爹當小老婆，還把這事兒給攪黃了。
秦袅袅聽見這裏，不由咋舌，從前她就覺得蔡文學就是養尊處優的少爺，就算是去參加什麽勞什子的□□，那也是新潮什麽之類的，但沒想到，是她看錯了，蔡文學能做到這一步，至少說，已經不是她當初在監獄裏看見的那個腦子裏只有熱血的少年。
“所以謝雅蝶是怎麽搭上楚天應？她沒有了蔡家這座靠山的話，所以幹脆破罐子破摔，現在來報複你？這是不是有點說不通啊！這種時候，阻攔她走進蔡家大門的難道不是蔡文學嗎？來報複你做什麽？”秦袅袅疑惑開口。
今夏有點不好意思，“那天謝雅蝶來蔡家的時候，其實我和我媽媽也在。你也知道我們兩家很早之前就認識了，這一次，兩家的人是想商量我跟蔡文學的婚事。但是啊！”今夏忽然提高了聲音，“我跟蔡文學兩個人都沒有這個意思，他一直把我當妹妹，我也只是把他看做哥哥的。謝雅蝶不知道怎麽知道了，就覺得是因為我的緣故，她好像是喜歡蔡文學的，你也知道，所以……”
這一次，秦袅袅就都明白過來。
果然，這種男女感情的問題，最容易出事。
“好了，他家的事情差不多就這樣了，現在蔡文學已經搬出去了，他準備去漢中，聽說那邊有根據地。我也是想去的，但現在還沒考慮好。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跟蔡家不同，我媽就只有我這麽一個親人，我走了的話，她怎麽辦？”今夏說着，微微皺了皺眉，不過，很快她又跟秦袅袅說起來自己在報社看見的那些關于革命軍的故事，“……反正我看了，覺得這就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所以，那天我想發這方面的文章的時候，被楚天應知道，他攔截了下來，我們就在報社吵了一架，後來的你都知道了。”
這說起來也正常，革命要去推翻的資本主義，但是像是楚天應這類人，就正好也是今夏信仰的那一方人要推倒的勢力。
道不同不相為謀。
秦袅袅的腦子裏出現了楚天應剛才對她們說的這句話，現在聽起來，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畢竟為了戀人去放棄自己現在的所有，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何況，楚天應還完全不理解這樣的今夏。
“那你現在的打算呢？學校還去嗎？”秦袅袅問。
既然蔡文學要去漢中，那肯定是不會再在學校待下去了。
“我啊，我還在考慮。因為蔡文學說我們去了那邊也是可以讀書的，他現在完全是跟家裏脫離關系了，可我伯父伯母他們畢竟還能互相照顧，我母親就只有一個人，我很不放心。”今夏說。
秦袅袅點頭，她發現自己其實也是給不了什麽建議。
“反正我覺得吧，一個人不管想做什麽，只要你覺得是對的，是值得你去奮鬥的，那就加油！像是你現在考慮的你媽媽的問題，你跟她溝通過嗎？不妨也問問她的想法吧，既然漢中都能去求學，那帶着母親過去，也未嘗不可。”秦袅袅說。
今夏彎了彎眼睛：“我還真沒跟我媽探讨過這方面的事，不過，聽你的，回去我問問。畢竟，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嘛！這是我的事情，也是我們家的事情，萬一我媽媽也同意呢？袅袅，謝謝你！”
秦袅袅莞爾：“不客氣。”可心裏卻有點傷感，如果今夏的母親也同意，但是不是她們之間就會有很長時間不會見面了？
之前她去北平之前，也聽見霍楊提過移民的事情，以後，會是什麽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