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因為中途出了點意外，當秦袅袅和今夏吃了晚餐後，時間已經不早，電影院之行也就取消。
先送了今夏回家，秦袅袅這才回到霍公館。
家裏沒有霍楊，她覺得空蕩蕩的。
看着時間，秦袅袅給北平打了電話。
昨天覃北就帶着一撥人前往北平，也不知道現在霍楊那邊是什麽情況。
電話很快被接起來，像是在匆忙之中。
“喂？”是霍楊的聲音。
秦袅袅：“霍楊，是我。”
“袅袅，這時間不早了。”霍楊說。
他那一頭有點吵雜，像是有不少的人。
“你那邊有事兒？”秦袅袅問。
霍楊不由苦笑，這個電話還真是……及時。如果秦袅袅再晚一點打電話的話，他肯定就已經帶着人走了。就算是打來北平的秦家，也沒有人接聽。
但是原本他是不想将自己這一次任務的時間跟秦袅袅講的，這一來，只會讓在上海的他的小妻子白白為了自己擔心。
巧合，只是世間有些巧合，他也無法避免。比方說現在這個電話，他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是秦袅袅打過來，也不知道秦袅袅會有這麽及時地打過來。
“嗯，今晚上我們準備北上。”霍楊開口說。
早一天解決這兩大軍閥之間的矛盾，他就能早一點回到自家妻子身邊。
秦袅袅沒想到等待自己的竟然是這個答案，“這麽快？”
她以為還有一段時間的，她都沒任何心理準備。
“那我之後還能聯系到你嗎？”
霍楊失笑：“可能有點困難，去了那邊，不一定能将信號弄好。不過，我到了給你報平安。沒事的，別想太多。”
他這樣的人，什麽事情沒經歷過？槍林彈雨什麽的，早就習以為常。
秦袅袅在這頭的臉色有點差，她現在就算是擔心有什麽用？反正她現在都是在上海，又沒有在霍楊身邊，就算是想幫忙，也幫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霍楊拖後腿，不要讓他在戰場上的時候還惦記在家裏的自己。
吸了吸鼻子，秦袅袅平複了心裏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然後開口道：“那好，你一個人在那邊，可要注意安全，讓覃北跟着你，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他給派給了別人！”
“好。”對于自己小妻子的教導，霍楊差不多全盤接受。
“我，我也會在上海好好的，就等着你回來。”秦袅袅最後小聲補充說。
其實她還有很多話想跟霍楊說，但現在也知道霍楊那邊的時間很緊急，說了什麽時候出發，也不好再拖延，最後又叮囑了兩句讓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後，這才依依不舍挂斷了電話。
另一頭的霍楊，在放下電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是不想讓秦袅袅這麽擔心的。
“走吧。”霍楊拿起桌上的黑色的帽子，戴在頭上，對着身邊的覃北開口說。
這次出去，如果進展順利，比較快的話，他就能在跨年前回到上海。如果戰事膠着的話，可能需要三五個月的時間。
秦袅袅本以為自己給霍楊打了電話，聽見對方的聲音，自己是會很快靜下心裏睡着的。可是沒有想到這麽一個電話竟然知道了這麽大的消息，如今躺在床上，好似怎麽都有點睡不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輾轉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淩晨什麽時候睡着的，反正當第二天早晨聽染過來叫醒自己的時候，腦子裏都還有點懵然，半天沒能反應過來。
好不容易洗漱變得清醒一點後，下樓飛快吃了早餐，秦袅袅就坐上車。
再不快一點，她去學校就要遲到了。
所幸的是她還是在上課鈴打響前一刻，走進了教室裏。
有點意外的是，秦袅袅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時，看見了蔡文學。
“蔡文學？”她微微吃驚，“你怎麽來了？”
蔡文學跟自己并不是一個專業的，而且，昨天晚上今夏才跟她講了現在蔡文學的處境，對方是不僅僅從家裏搬出來了，而且這邊大學裏，也并不是每天都來報道上課。畢竟，蔡文學差不多算是将未來好幾年的規劃都算在了漢中，最近似乎還一點都不輕松。
“袅袅。”蔡文學沖着她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外面。
秦袅袅看了看講臺上，這節課的老師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打鈴了都還沒有來，她也就跟着蔡文學身後偷偷溜了出去。
“你怎麽回事？”出了教室後，走到已經沒什麽人的長廊上，秦袅袅問。
蔡文學走在她前面，這時候忽然站定腳跟，然後轉身，就沖着她的方向，規規矩矩鞠了一躬。
秦袅袅被他這動作給吓了一大跳，“你這是做什麽？”
蔡文學嘿嘿沖着她笑了兩聲，“之前你在外面幫忙，我都通過今夏知道了。出來之後，我也沒有好好感謝你，今天特意來找你，至少我覺得我也應該好好跟你道謝。”
他知道秦袅袅是霍楊的妻子，在金錢上肯定是不會短缺的，既然都能将他從日本人手裏拉出來，想來她家裏也是很有勢力的。像是現在的自己，都差不多算是什麽都沒有，他也想不出來這時候感謝秦袅袅能送什麽，或者買什麽好。因為好像看起來，就算是他送什麽，秦袅袅也不會稀罕。
但一個誠心誠意的謝謝，他在離開前還是能做到。
秦袅袅沒想到蔡文學是為了這件事情來見自己，有點意外。同時也發現就這麽大半月的時間不見，在自己跟前的這少年，身上的氣質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秦袅袅都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蔡文學的場景。
那時候，蔡文學脖子上都還挂着專業的萊卡相機，穿着馬甲和锃亮的皮鞋，一看也讓人知道這是哪富貴人家的少爺，養尊處優的，雖然每天都把什麽新聞采訪挂在嘴邊，但讓人看了覺得更多的就只是小孩的玩笑話，短暫的新奇和興趣而已。
但是現在，現在面前的人可沒有她第一次見到的那麽光鮮亮麗。相反的，蔡文學還真是變得“質樸”了不少。
少爺的派頭沒了，身上就穿着最尋常人家的粗布麻衣，帶着一現在比較流心的亞麻色的貝雷帽。身上從前那他萬分寶貝的萊卡相機也沒了，昨晚聽今夏說，蔡文學的“淨身出戶”，身上的相機也是被家裏人給收了回去。
原本蔡家的人以為扣押了他從前最看重的東西，蔡文學這一次怎麽都不會再跟家裏倔着來。但是所有人都低估了這一次蔡文學的決心，即便是看着自己最喜歡的相機，從前從不離手的相機被收回，但蔡文學最後還是義無反顧地走出了家門。
秦袅袅也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麽評判蔡文學這樣的做法。
想要誇贊他真是為了夢想為了信念無比堅定，還是該說他是不懂事，抛下了家中已經步入中年的父母，不理會父母的心情和反對，獨自去外面闖蕩。
她不能說蔡文學做的是錯的，追求信念，心裏有抱負怎麽能算是錯誤？
只是當自己的信念和家庭矛盾時，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時，她也無法做評判，究竟是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可能現在她唯一能說的，就是這樣的選擇，遵從了自己本心的選擇，一直這樣走下去，不後悔，就是對的吧？
聽着蔡文學的聲音，秦袅袅微微一笑：“沒想到這大半個月不見面，我總覺得你好像長高了？似乎還瘦了？”
也是，經過了一番牢獄之苦，不掉層皮就算是好的，還想要在監獄裏長胖？這是在做春秋大夢了。
蔡文學：“有嗎？我倒是沒什麽感覺。”
秦袅袅低着頭，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她在想接下來的話要怎麽說，才好一點。
“那個，你我聽阿夏說你現在已經從家裏搬出來了？”
“對啊！你也知道了？”蔡文學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寸頭，這是去監獄的時候剃的，“有點丢人啊！”
秦袅袅失笑，“我還聽說你可能最近就要離開了？沒有家裏的幫助，你手裏還有餘錢嗎？從上海去漢中，可有不短的距離。”
蔡文學放下自己那只手，開口回答：“現在路費差不多已經夠了，我們組織不算是很有錢，所以我這幾天就在外面打工，這不就是決定明日就離開，這才來找你嗎？”話到此，蔡文學似乎變得更加不好意思：“那什麽，其實說起來吧，我這要走了，本來應該請你們都來吃個飯的。可是我現在是離了我爸媽才知道，這錢還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現在也屬于比較……拮據的狀态，可能短時間裏請你們吃飯這種事情，不能實現了……”
說完這話，蔡文旭臉上還有點泛紅，這算是什麽事兒啊！他也知道自己好像不是很厚道。
但秦袅袅并不介意。
像是她們這般年紀的學生，缺少社會經驗，從前都是問家裏要錢，沒有怎麽自己在外面吃苦賺錢。可能像是蔡文學這樣的，是還可能在報紙上發表過一兩篇文章的“筆杆子”，但是這些少年們，在那時候有錢的情況下，那點稿費，說不定還真沒能入了他們的眼。估計稿費拿到手裏，都還沒捂熱乎，就被揮霍了出去。
忽然這一下，需要用錢了，可能還不是一筆小數目，又不能再像是從前那樣跟家裏伸手要錢，這才一下犯了難，才知道，這世界上賺錢的事情，并不是那麽容易。
“明天就離開嗎？這麽快？”秦袅袅吃了一驚，随後她很快說：“不過踐行這種事情，哪裏能讓準備離開的人請客？這樣吧，今天晚上，你看我們在珍馐閣聚一聚怎麽樣？請一些你平常關系不錯的朋友過來，我帶着今夏，你看，怎麽樣？”
“這不好吧？”蔡文學感到羞赧，他現在才知道囊中羞澀是什麽感覺，他知道現在秦袅袅是好意，但是就是這樣的好意，他更是感覺到自己從前的不懂事。
“這有什麽不好的？”秦袅袅大大方方拍了拍他的肩頭，“踐行，自然是我們這些老友來給你送行，時間地點也是我們來定嘛！”
蔡文學這瞬間，真是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
“袅袅，真的很感謝你。現在我能做的不多，但是以後，不論以後多久，你需要我蔡文學時候，只管招呼一聲，我能做到的，一定為你做到！真的！”蔡文學眼睛微微發紅說。
人在世界上活一輩子，錦上添花的多，但雪中送炭的卻很少。
秦袅袅已經不是第一次幫助他，而且從前那些幫忙，就算是她出手幫助了，可從來都不會在自己面前邀功。甚至沒有別人的提點，他完全都不知道。
蔡文學知道，像是秦袅袅這樣的朋友，真值得交往一輩子。
秦袅袅順勢從自己包裏拿出一疊錢，她不等蔡文學反應過來，就先塞給他手裏。
“別推辭，這錢，算是借給你的。以後你可要随時記得欠我一個人情，還要還錢啊！”秦袅袅笑着說。
蔡文學：“……”
他知道秦袅袅現在說這話的意思，不過是不想他因為面子問題就要将錢退回去。
他都有點不知道這時候是不是該讓自己苦笑一聲。
“本來今天我只是來找你道謝的，現在看來，你又幫我……”蔡文學都不知道自己現在能說什麽好，拿着錢，有點無奈。
心裏很清楚，現在有了秦袅袅給的這一部分錢，他在去漢中的路上會好過很多。這短暫的籌錢的時間，其實也就只夠他的路費，像是餐食費，都還沒着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