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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渣男

葉朵朵客客氣氣,甚至帶着商量,和尊重。

就算保姆也有自尊心,王姨幹了大半輩子,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碰到,愣愣地擡起頭,對上一雙豔色無雙的大眼睛,黑水水的瞳仁閃着真誠的亮光。

突然意識到,葉朵朵今年也才十九歲,比她閨女還小幾個月,一臉純善無害,半大的孩子,居然說人是洪水猛獸,吃人不吐骨頭,過分了。

王姨不回話,葉朵朵也不催她,安安靜靜地站那裏,看着好乖。

“好的,太太。”上了年紀就喜歡這種乖孩子,王姨越看葉朵朵越順眼,笑得也愈發慈善可親,問:“太太吃早點嗎?”

“不吃了,我馬上要出門,中飯也不回來吃。”葉朵朵看了眼牆上的老式挂鐘,已經十點一刻,書中“葉朵朵”今天有約會,而且不是別人,是男主陸時風。

她不得好好會會他?

想到這,葉朵朵加快下樓的腳步,裙擺微微帶起,露出一小截細長瓷白的小腿,真是搖曳生姿。

王姨看出神的同時,心裏話脫口而出,“太太又要出門耍了嗎?顧團長白煮那麽一鍋粥。”

葉朵朵腳下一頓,扭頭問:“王姨你說什麽?”

顧洗硯再三叮囑王姨不要跟葉朵朵說是他煮的早飯,不然她寧願倒給狗也不會吃一口,結果……

王姨連忙捂住嘴,剛躲過一劫又來一劫,她來顧家是工作的不是渡劫。

“顧洗硯給我煮粥了?”葉朵朵喜出望外,眸光熠熠,不等王姨回答,迫不及待轉去了廚房,竈上果然炆着一鍋皮蛋瘦肉粥,揭開鍋蓋,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葉朵朵嘴饞地咽了下口水。

上輩子葉朵朵辭了好幾個保姆,唯獨留下王姨,不為別的,就沖她煮的皮蛋瘦肉粥對她胃口,是記憶中外婆的味道。

軟糯的大米,細嫩的皮蛋,誘人的肉絲,喝上一碗,暖進心窩。

顧洗硯瞞她好慘。

王姨追進廚房,看到站在竈前喝粥的葉朵朵,忙跑上去問:“太太怎麽哭了?不好吃嗎?”

顧團長平日那麽忙,一看就不怎麽下廚,廚藝能好到哪去。

但也不至于難吃到哭吧?她看面相還不錯的樣子。

葉朵朵回神察覺臉上濕濕的,騰出手揩了揩眼角,笑盈盈地跟王姨說,“好吃,謝謝你王姨。”

她一笑,眉眼彎彎,梨渦淺淺,別提多美。

王姨有一瞬的晃神,不好意思地扯扯嘴角,“太太,顧團長煮的粥,我一點力沒出。”

葉朵朵仍是笑,交代王姨,“我知道這件事,別跟他說。”

這兩口子怎麽回事?怎麽都想瞞着對方?王姨雖然納悶,不過主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多問,只管應下就是了。

跟顧洗硯親手煲的粥比起來,陸時風算哪根蔥,葉朵朵早把人抛之腦後,慢悠悠地喝完兩碗粥,心情美滋滋地出門。

往常,葉朵朵出門習慣撐傘,為此,顧洗硯專門托人定做了好幾把遮陽傘,不像市面上常見的那種大黑傘,既不雅觀還極笨拙,她的傘,小小一只,顏色豔麗,随便撐一把,走到哪裏,都是矚目的焦點。

今天,例外,葉朵朵沒撐傘就出門了。

葉朵朵上輩子一直住在軍區大院,不過不受自己控制,到死也沒好好瞧瞧這裏的一草一木。

如今才發現,大院馬路邊,大樓旁,種滿了白楊,夾雜着梧桐樹,一排又一排地立在道路兩旁,好不壯觀。

而且很實用,即便是盛夏,只要站在樹蔭底下,随手搖一把扇子,也比家裏涼快不少。

是以,不管任何時候,樹蔭最茂密的地方,總能見着一群大爺大媽,各自坐一張小馬紮,大爺們下象棋,大媽們唠家常,收音機裏放着廣播。

葉朵朵今天穿的魚尾裙,大紅色,收腰包臀,好身段勾得淋漓盡致,打對面樹蔭下走過,美得不真實。

大爺們下棋專注,沒人注意,大媽們不一樣,她們簡直就是大院八卦之源的活雷達,誰家小貓下了幾只崽都摸得一清二楚。

“瞧見沒?小顧那個小媳婦又出來耍了,也不知道陸時風今天會不會請她吃生牛肉。”

“不是生牛肉,我兒媳婦說了那是牛排,小年輕都喜歡吃,不過葉朵朵今天肯定讨不到吃了,顧老首長過生,小陸比葉朵朵懂事孝順。”

“小顧也是造了孽,在外拼死拼活保家衛國,人民的好子弟兵大英雄,怎麽就娶了這麽個不安分的主兒。”

“婚都結了,還穿得跟朵花似的,招蜂引蝶,最重要的是,脾氣怪得很,昨兒個跟她打招呼,都不帶搭理的。”

隔得遠,葉朵朵聽不到小老太太們說話,但她們看她的眼神,答案呼之欲出,要不是覺醒,她都不知道自己這麽不招人待見。

葉朵朵停下來,轉過身,眉眼一彎,擡手揮了揮打招呼。

盛陽燦爛,卻不及她半分。

小老太太們十分驚訝,紛紛摸出老花鏡戴上,不敢相信,再看看。

葉朵朵笑得更燦爛,細白的手揮得更熱情。

剛說葉朵朵不搭理她的小老太太,擡頭望天,喃喃自語道:“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的吧?葉朵朵怎麽對她們笑得跟不要錢似的。”

“叮鈴鈴……”

聽見熟悉的自行車鈴聲,葉朵朵回頭望去,看到來人,明亮的雙眸瞬時暗了下去,臉上的笑意也立馬斂得幹幹淨淨。

五六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一人騎一輛二八扛,浩浩蕩蕩呼嘯而來,如果不是從小看他們長大,其實跟外面的二流子差不大。

葉朵朵就是這種感覺,而書中的“葉朵朵”卻覺得陸時風整天不務正業,和狐朋狗友混吃等死是風流倜傥,不拘一格。

沒錯,為首那個就是陸時風,這本小說的男主,作者為求新意塑造的“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別樣男主。

有事沒事騎車在兩個大院轉悠,見着好看的姑娘,小弟們負責吹口哨調戲,陸時風負責“英雄救美”,虜獲一衆芳心,姑娘們對他印象都不錯,其中也包括書中的“葉朵朵”。

“葉朵朵”憑着她媽對顧家的恩情,十八歲那年嫁給顧洗硯,木器廠家屬院,乃至軍區大院,哪個姑娘不羨慕她嫉妒她,但她不是女主,作才是她的最終使命,于是,逮到機會就跟顧洗硯鬧,陣仗一次比一次大,鬧得兩個大院人盡皆知。

陸時風瞄準時機趁虛而入,花大把大把的時間陪她,嘴巴又甜,哄她高興,她跟他抱怨顧洗硯不好,陸時風從來不會幫他三叔說句好話,就會火上澆油,撺掇她離婚。

現在看來,陸時風哪裏是哄她,分明是給她灌迷魂湯,他要她離婚,也不是多喜歡她,只是為了吃軟飯,顧洗硯的錢,他不敢使,她的錢,他用得心安理得,理所當然。

“葉朵朵”舞蹈天賦極高,進文工團兩年登臺演出,驚豔四方,大受追捧,北城誰不認識,成為歌舞劇團挑大梁的角兒,文工團的福利待遇雖然不錯,但是完全不夠陸時風霍霍,陸時風便慫恿她拍電影,“葉朵朵”也是豬油蒙了心,信了陸時風的鬼話:真正的藝術家,需要更大的舞臺。

而且跟她保證:有他擔保,組織不會追責。

結果,電影一上線,文工團就把她開除了,“葉朵朵”各方求助也沒能留下,倒是陸時風打着她的旗號,很快晉升為團裏的頭牌編導,捧紅了第二個的“葉朵朵”,不是別人,正是她異父異母的繼姐,林思清。

可笑的是,林思清是“葉朵朵”一手帶出來的。

“葉朵朵”摔斷了腿沒了孩子,林思晴主動上門照顧她,“葉朵朵”變着花兒地為難,林思晴逆來順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好一朵堅強的小白花。

既然“葉朵朵”打心底瞧不起林思晴,為何又要傾囊相授地教她跳舞?

對此,作者一句話描寫“葉朵朵”當時的心理活動:就算林思晴學會了跳舞,她也不可能比得上她。

結果,打臉一如既往如約而至,即便三十歲,林思晴照樣登臺大放光芒,而海王陸時風也徹底被她身上那股子不屈的韌勁所虜獲。

“葉朵朵”推開房門,狗男女赤條條地忘我奮戰。

“葉朵朵”幾近崩潰,感覺天都塌了,然而她還沒說什麽,林思清先哭了起來,那叫一個委屈,陸時風哄完她罵“葉朵朵”白眼狼,要不是林思清她哪有今天?!

林思清楚楚可憐地依在陸時風懷裏:“朵朵,我跟時風是真心相愛的,你就行行好成全我們吧。”

“別管她,”陸時風掃過“葉朵朵”的雙腿,“她一個廢人能拿我們怎麽樣?”

給了“葉朵朵”當頭一棒,原來在陸時風眼裏,她只是個沒用的廢人。

“萬一妹妹跟三叔告狀,三叔不會放過我們的,時風,我好怕啊。”林思清瑟瑟發抖地抱住陸時風。

就是這句話,陸時風動了殺心,他将“葉朵朵”鎖進房間,一把火點燃了小洋房……

葉朵朵想起這些劇情,氣不到一處來,就這樣,還是“葉朵朵”咎由自取,作者腦子指定有點什麽大病。

陸時風的出現,頓時引來所有目光,小老太太們複雜的眼神,在他和葉朵朵身上來回掃視。

平日,顧家那個小媳婦,才不管有沒有旁人在場,一看到陸時風,就像野狗看到肉骨頭,眼睛亮晶晶地黏上去。

想必,今天也一樣。

陸時風用力一蹬腳踏,二八扛從葉朵朵跟前駛過,帶起一陣風,撩動葉朵朵烏黑的秀發。

葉朵朵回眸,瑩瑩剪水瞳,一如海棠醉日。

陸時風雙眼不受控地跟随,險些撞上路邊的一棵白楊,略顯狼狽地剎住車,兩只腳撐地上,整個身子趴在自行車上,像一只□□。

小弟們經驗老到,停成一排給陸時風撐場面。

陸時風頓時覺得自己威風凜凜,将方才的窘迫忘得一幹二淨,若無其事地端正身子,跨在自行車上,意氣風發地擡手,沖葉朵朵招了招。

沒有哪個女人,他拿不下,即便是葉朵朵,作為兩個大院最漂亮的女孩子,還不是跟狗皮膏藥一樣黏着他,就這,不知道給陸時風長了多少臉,小弟們對他更加崇拜,猶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陸時風回頭給小弟們使了個“都看好了”的臭顯擺眼神。

葉朵朵擡腳走向他。

葉朵朵越過他走了過去。

陸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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