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晚上,葉朵朵跟顧洗硯打電話,除去日常撩撥對方外,最後不忘預告一波:“我也有東西送你。”
“什麽東西?”顧洗硯好奇,畢竟是葉朵朵第一次送他東西。
“不告訴你!”葉朵朵神秘兮兮地賣起了官司,“等你回來,洗硯。”
顧洗硯挂了電話,心不在焉地回宿舍,程遠方端一小馬紮坐過去,虛心請教道:“老顧,你有經驗,快跟哥們兒說說,到底怎麽跟小姑娘相處?見了面說什麽做什麽?”
顧洗硯沒理他。
程遠方在他肩膀上拍了下,“想啥呢?問你話!”
顧洗硯斂神,擡頭看他,“你說她會送我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誰送你東西?”程遠方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想了想,反應過來,“你說弟妹啊?”
顧洗硯點頭,一臉認真:他真的很想知道。
程遠方表示:不,他根本不想知道,他故意惡心他呢,欺負他沒娶媳婦,天天在他面前秀恩愛。
逼得他狗急跳牆,沒有辦法,才打電話給家裏,讓他媽幫忙張羅相親。
程遠方一巴掌拍腦門上,顧洗硯同志,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弟妹的話,多半是孩子。”程遠方深有體會,他哥跟他嫂子感情一直不錯,後來生了小兔崽子,家裏鬧得雞飛狗跳,經常吵得面紅耳赤,他哥作為過來人告誡他,“結婚可以,孩子就別要了,太影響感情。”
而且,顧洗硯那麽喜歡他媳婦,孩子只會打擾他倆的二人世界,他肯定不想這麽快就要孩子。
程遠方之所以這麽說,也是為了給他添堵。
誰想……
顧洗硯聽了程遠方的話,不但沒有不高興,甚至還很激動,一下站起來,兩眼閃着詭異的亮光:“太好了,這樣,她就不會離開我了,一輩子也走不了。”
程遠方:“……”
老顧,注意點影響好嗎?咱是軍人,說好的光輝偉大呢,想法怎麽能這麽極端,用孩子把人綁在身邊!【gzh:又得浮生一日涼呀】
就這麽喜歡自己媳婦?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剛正不阿一身正氣的顧洗硯嗎?
***
今天是葉朵朵正式入職文工團的大日子,終于可以去到更大的舞臺跳舞,雖說已經走過一遭,但那是提線木偶“葉朵朵”,是以,葉朵朵比上輩子激動得多。
一大早起來捯饬,選來選去,換了條黑白複古波點長裙,版型尺寸适宜,古典又不失時髦,一切都恰到好處。
葉朵朵五官生得嬌媚,尤其是那雙眼睛,不笑時,她的美麗極具侵略性,一眼萬年的驚豔。
這身打扮,倒是添了幾分溫婉優雅,一笑,梨渦淺淺,舉手投足間透着大家閨秀的氣質,跟以往給人的印象大有不同,王姨只道都快不認識太太了。
人失去了才懂珍惜,葉朵朵就是最好的例子,不管是愛情,還是事業。
上輩子,自從摔斷腿,葉朵朵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懷念,那個可以站在臺上盡情舞蹈的自己。
老天垂憐,讓她重獲新生,雙腿完好無損,葉朵朵發誓,這輩子,她要一直一直跳舞,跳到跳不動為止。
文工團離軍屬大院不算遠,騎車二十來分鐘,公交車只有六個站,出門早,不是很熱,葉朵朵打算走路過去。
文工團三大頂梁柱:歌劇隊、話劇隊和歌舞隊,其中歌舞劇隊表演機會最多,也是最容易出名角的。
眼下最受北城人民歡迎的馮美玲就是出身歌舞隊,她扮演的李鐵梅萬人喜愛,下了舞臺,走在街上,大夥都親切喊她“鐵梅妹子”。
葉朵朵運氣不錯,初考就被歌舞隊的分隊長看上,最後破格錄用。
按理說,葉朵朵長相出衆,舞蹈功底也紮實,就算正規流程也該選上,為何淪至破格錄用。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名聲太臭,部隊文工團不是地方文工團,相對于自身條件,更加看重品行,不能讓一粒耗子屎壞了一鍋湯。
要不是分隊長陳萍力排衆議以自身擔保,葉朵朵也不可能考上文工團歌舞隊。
葉朵朵非常感激分隊長,視之如再生父母,一定會好好跳舞,報答她的知遇之恩。
“資料都全了,人事處報道完,去後勤處領東西,明天九點練功房集合。”陳萍交代完,擡頭對上一雙狐貍眼,眼角微濕,猶似晨光裏的朝露,熠熠生輝。
陳萍在文工團待了小半輩子,迎來送往不知道多少女隊員,模樣都是個頂個的漂亮,卻還是數葉朵朵給她的印象最深,就因為她這雙狐貍眼,實在美得令人過目不忘。
轉首低眉擡眸間,可見萬千情緒過,這樣的一雙眼睛,就是天生為舞臺而生的,錯過,是她這輩子的遺憾。
陳萍相信,只要葉朵朵自己努力,不斷地奮發向上,一定會成為文工團近百來最閃亮的一塊瑰寶。
看着葉朵朵那雙潋滟動人的狐貍眼,陳萍心裏再次發出一聲感嘆:小姑娘生得可真妙啊。
“怎麽哭了?”陳萍在文工團出了名的嚴厲,排練的時候,經常把隊員訓得哭鼻子,今兒難得溫柔和耐心,連她自己也不習慣。
事後想想,倒也覺得正常,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顧家那個臭小子都淪陷了,更何況惜才如命的她。
葉朵朵揩了揩眼角,帶着哭腔地搖頭,有幾分小倔強,“報告陳隊,沒哭,只是,想我媽了。”
自己挑選的隊員,家裏什麽情況,陳萍能不清楚,三歲沒了媽,還抱着屍體睡了好幾天,當時葉父在前線回不來,就她一個巴掌大的小人兒在家,面對生離死別,說起來也是造孽。
生過孩子的女人,最見不得小孩受罪,就算不認識,也像自己的娃一樣,心疼。
陳萍起身,繞到葉朵朵跟前,幫她理了理系在領口的蝴蝶結,“進隊了,就把這兒當自己家。”
葉朵朵重重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準哭,這是命令。”陳萍故作嚴厲地一聲命下。
葉朵朵狠狠地抹掉臉上的眼淚,立正,擡手,敬禮,“是!陳隊!”
軍禮并不标準,直接把人逗笑了,陳萍無奈地搖頭,手把手地教會她,“快去人事處報道吧。”
葉朵朵走到辦公室門口,轉身,面向陳萍,敬了個非常标準的軍禮,笑顏如花地揚聲道:“陳隊,明天見。”
蓬勃,充滿朝氣,就像一朵迎風招展的向陽花。
看着,心情就好,陳萍揮了揮手,“明天見。”
這孩子真把她當媽了,眼裏都是孺慕之情,陳萍頗感欣慰,隊裏的每個成員,她都一視同仁,當自己的孩子,但她們對自己就不一定了,甚者在心裏不知道多恨她。
葉朵朵到人事處報道,碰見跟她一批招進來的沈秀兒,剛滿十八歲的小姑娘,長得眉清目秀,留着齊耳短發,細胳膊細腿,渾身上下透着甜妹可愛勁兒,只要不說話,妥妥的鄰家小妹妹,惹人憐愛。
一開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秀兒也看到了葉朵朵,圓乎乎的杏仁眼閃過一絲驚豔,主動搭話,“老姐妹,你長得真俊啊!”
大眼萌妹滿嘴大碴子味,太有沖擊力了。
就算做足了心理準備,還是很難承受,葉朵朵轉過臉,看向別處,不敢和沈秀兒對視,怕憋不住笑出聲,禮貌地回了句,“你也好看。”
賊俊的老姐妹誇她好看,沈秀兒賊高興的同時,害羞地低頭看自己腳尖,一巴掌拍葉朵朵背上,大聲:“俺哪有老姐妹俊啊!”
大眼萌妹不僅口音重,力氣也大,葉朵朵差點給她一巴掌拍飛,眼疾手快抓住桌沿穩住身形。
“對不起啊,一激動,俺把俺力氣大這事兒忘了,”沈秀兒連忙跟葉朵朵道歉,“沒弄疼你吧?”
葉朵朵笑着搖頭,一雙狐貍眼甜中帶媚,媚而不妖。
沈秀兒直勾勾地看着她,再次發出感嘆:“老姐妹老俊了!”
不光是沈秀兒,給她們辦入職手續的汪幹事,從葉朵朵進門到現在,也忍不住地多看了她好幾眼。
“手續辦完了,我帶你們去後勤處領東西。”汪幹事說。
葉朵朵跟沈秀兒緊随其後,出了人事處,沈秀兒三步并倆追上葉朵朵,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因為激動,說話時手舞足蹈,“朵朵,這是啥呀?真漂亮!那又是啥?真漂亮!”
在沈秀兒眼裏,就算是一根草,團裏的也比老家的好。
沈秀兒是家裏的幺女,模樣又生得好,按理說最受寵,實則不然,沈家極其重男輕女,包括她媽,為了生兒子,拼了命地生娃,可惜天不遂人願,連生五個閨女。
沈秀兒是老六,她媽懷她的時候,肚子又硬又尖,所有人都說是兒子,希望越大失望多大,她媽不喜歡她,沈秀兒打記事就知道。
上完小學,沈秀兒還想讀書,她媽堅決不同意,說女娃子早晚嫁人,念這麽多書幹嘛?
在家,幹活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媽天天打擊她,将她貶得一文不值,沈秀兒每天懷疑自己八百遍,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來這人世間走這一遭,就在她對生活完全失去信心之際,看到了文工團的報考啓事。
她終于走出了泥潭,沈秀兒難免興奮了些,走路都一蹦一跳的,像只小兔子。
葉朵朵望着她蹦噠的身影,有些傷感,同時也過意不去。
沈秀兒以為自己脫離了原生家庭,往後日子就會一帆風順,至少可以活得有尊嚴些,卻不知道迎接她的是更可怕的霸淩和欺辱。
上輩子,沈秀兒在團裏的遭遇,“葉朵朵”不是不知道,但她自個兒一堆糟心事,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現在想想,哪怕一次,她把手伸給她,沈秀兒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