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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林思晴跟陸時風在和平飯店辦的訂婚宴,和平飯店就在文工團對面,葉朵朵原本沒打算過去,扛不住林思晴母女熱情過頭,中午李玉梅跑來找她一趟,下午林思晴居然守大門口等她。

穿一條月白繡花旗袍,身段婀娜,頭發盤起來,露出一張标準小巧的鵝蛋臉,五官算不上絕美,卻也清麗娟秀。

弱柳扶風往那一站,引來不少路人目光,直到葉朵朵出現,并未作精致打扮,亦是最矚目的那個。

林思晴雖有不甘,卻也習以為常。

“朵朵……”林思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眼淚馬上就要擠出來,葉朵朵冷着小臉打斷她,“姐姐不怕我鬧場子?”

“怎麽會呢?只要你願意去,我高興還來不及。”越鬧越說明陸時風對她多重要,越重要林思晴越有成就感。

葉朵朵笑眯了眼,“姐姐最好別後悔。”

林思晴對上葉朵朵那雙笑眼,心跳莫名地暫停半拍,下意識有些不安,像是被什麽東西盯上了。

不等她細究,葉朵朵已經扭着腰肢走遠,瞧那嬌橫勁兒,一點沒變,是她想多了。

陸家在北城也算有頭有臉,又只有陸時風一個兒子,他的訂婚宴,不用說,講的就是一個排場,闊氣。

一樓大廳,賓客滿堂,足足有三十桌,二樓包間還有貴賓,據說都是北城各大廠子的領導,甚者還有幾個當官的及其家屬。

這麽多人,葉朵朵敢鬧,林思晴保證她明天上北城日報頭條,到時候她不僅是家屬院和軍院的笑話,更會成為整個北城人民茶餘飯後的談資,就算顧家有心保她,文工團也不敢收留。

看她還不還一口一個文工團小将,還看不看得起她這個小幹事。

最重要的是,顧洗硯再也容不下她。

葉朵朵一進大堂,就被李玉梅拉到主桌,桌上除了葉國偉,還有顧洗薇夫婦和陸時雪。

落座後,所有人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葉朵朵也不顯拘謹,笑得落落大方。

跟陸時風的老爹,葉朵朵算是第一次碰面,但對方看她的眼神,卻像是認識了很久。

葉朵朵見他盯着自己看,出于禮貌地微笑地點頭。

陸振年眼神一怔,恍惚間,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在廠醫院第一次見到唐曼寧,穿着一身純潔大白褂,俯身檢查他的傷口,擡頭沖他微微一笑。

顧洗薇将丈夫的反應看在眼裏,心裏妒火轟地燒起來,唐曼寧那個賤女人,死就死了吧,還留個小狐貍精給她添堵。

當這麽多人面,顧洗薇不好發作,狠狠踢了一腳陸振年。

“伯父,伯母,時風在樓上等我們一塊敬酒呢。”林思晴心明眼亮,見顧洗薇不高興,立馬将陸振年拉走。

唐曼寧當年跟陸振年夫婦的那點事,雖然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但她也打聽得差不多,對顧洗薇來說,唐曼寧就是紮在心口一根刺,就算對方死了,她對她的怨恨,不曾減少半分。

林思晴挽上顧洗薇的手臂,顧洗薇不但沒說什麽,還歡喜地拍拍她,一臉滿意,讓葉朵朵想起之前在顧家老宅,顧洗薇明顯瞧不上林思晴,這才過去個把月,态度變化如此之大,可見林思晴手段非一般,把人哄得團團轉。

而且,就連情妹妹遍地開花的陸時風,林思晴都能說服他跟她訂婚,這麽一想,葉朵朵着實有些佩服。

林思晴走之前交代她媽幫忙招待葉朵朵,李玉梅不負重托,張嘴就顯擺:“朵朵,瞧見沒?多熱鬧!一樓就三十桌,別說樓上包間,為了我們思晴,陸家把整個飯店都包下來了。”

夾了塊紅燒排骨放嘴裏,三兩下吐出骨頭,滿嘴紅油又說:“訂婚就這麽大陣仗,結婚還了得,顧院長可說了,委屈誰也不能委屈我們思晴,我們思晴算是嫁對人家了。”

葉朵朵不說話,跟着坐對面的陸時雪一塊幹飯。

葉國偉怕閨女不高興,給李玉梅使眼色,讓她別說了。

李玉梅沒理他,打今天起她就是廠長親家,以後廠裏不知道多少人巴結,她還用得着看葉國偉臉色?

再者,她娘家人就坐隔壁桌,不争饅頭争口氣。

“不是,還沒嫁嗎?”葉朵朵沒搭腔,倒是陸時雪坦率,有一說一地搭了句。

李玉梅呵呵地讪笑一聲,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怎麽也要給廠長親家面子,跟個小丫頭計較沒啥意思。

“婚都訂了,結婚不早晚的事兒,”李玉梅陰陽怪氣地轉移話題,“說到結婚,朵朵,你跟顧團長結婚也有一年多了吧?你們那時候在哪兒辦的婚宴來着?請了多少桌……”

“夠了!”葉國偉黑着臉打斷李玉梅,要不是看繼女情面,李玉梅這麽羞辱,他早拉閨女走人了,“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李玉梅不但沒閉嘴,還誇張地哎呦一聲,“瞧我這記性,怎麽忘了你們到現在還沒辦婚宴,朵朵,別怪媽說話難聽,良藥還苦口呢,婆家到底對你好不好,最先從哪兒看出來,不就這個結婚宴嘛,你看你姐今天這個訂婚宴,來這麽多人,陸家多滿意她這個兒媳婦。”

她跟顧洗硯之所以沒辦婚宴,不是顧老首長和他不重視自己,而是扯證當天顧洗硯接到緊急任務,身在其位必謀其職,他不只是葉朵朵的丈夫,更是國家和人民的子弟兵。

有國才有家。

婚期一拖再拖,拖了三個月,“葉朵朵”再沒那個心思,對婚宴一事避而不談,就算顧洗硯有心補辦,“葉朵朵”也給他噎回去。

小夫妻的小打小鬧,葉朵朵覺得沒必要跟外人說,也就難得跟李玉梅多做解釋。

“滿不滿意,我不知道,反正不管我哥跟誰結婚,我媽都會大擺宴席,不然送出去的禮錢,她收不回來,多虧。”陸時雪小聲嘟囔道。

李玉梅臉上挂不住,廠長這閨女怎麽回事?老跟她對着幹啥意思?看不起她這個清潔工?

她閨女嫁給廠長的兒子,她不可能一輩子掃地,為了面子,她相信廠長也會給她換個體面點的工作。

明天就讓閨女跟她未來公公說去,不然以後兩家吃飯,在陸時雪面前,她擡不起頭說話。

“嬸子,快嘗嘗這個蝦,沒一點腥味,鮮着呢。”陸時雪坐着夠不着,站起來給葉朵朵夾了一只白灼蝦。

作為回禮,葉朵朵給她夾了一塊東坡肉,“這個也不錯,香糯不膩。”

兩人就這樣在自己面前夾過來夾過去,最後甚至讨論起了哪道菜做得最好吃,李玉梅:“……”

她剛說那些是想葉朵朵眼紅,嫉妒她們思晴嫁了個好人家,結果?當她擱這放屁呢!

“朵朵,怠慢了,姐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說話間,林思晴已經到了跟前,從陸時風手裏抽走酒杯,不由分說地塞給葉朵朵。

陸時風用過的杯子,葉朵朵接過去就喝,這麽多人看着,太不合适了。

葉朵朵又不傻,再說對陸時風,她嫌棄還來不及,把酒杯放桌子上不說,還拿出手帕堂而皇之擦了擦手。

陸時風:“……”

她在嫌棄他嗎?肯定不是,她就是鬧小脾氣,不高興自己跟別人訂婚。

我的好妹妹呀,你時風哥哥也是身不由己,就像我媽說的那樣,咱留着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好妹妹,來日方長,心急吃不了肉豆腐!陸時風心裏吶喊道。

陸時風顯然喝得有點多,臉上兩坨酡紅像高原紅,走路不穩,左右搖晃,大喜的日子,穿得比較正式,西裝領帶黑皮鞋,一樣沒少,就是撐不起來,領帶外向一邊,以為是不羁,實則不正經更多。

不像自己訂婚,更像小混混來砸場子。

好妹妹看他了!陸時風心裏歡天喜地,他就知道他的好妹妹放不下他,不然也不會自個兒跑過來,這麽多人看着,她的出現,必然流言風語,為了他,她真的什麽都不怕。

陸時風自個兒狠狠地感動了一把。

當她的面眉來眼去,林思晴只當沒看見,今天是她跟陸時風訂婚,不是葉朵朵,此時此刻,葉朵朵肯定已經氣炸了,不過裝模作樣罷了,而她作為大贏家,就該有勝者的姿态。

林思晴微擡下巴,臉上的笑容加深,延伸至眉梢,都透着“喜慶”兩個字,再次開口:“朵朵還生氣呢?”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隔壁幾桌聽見。

而就近坐的都是家屬院的老熟人,對葉朵朵跟陸時風的關系,不是親眼所見,就是早有耳聞。

衆人紛紛放下手裏的筷子,微微側身,耳朵豎起來,難掩激動,沒想到吃個訂婚宴,還有這麽大一出戲可以看,這個禮錢出得太值了。

以葉朵朵的脾氣,她非得大鬧宴席不可!

只是,沒有。

葉朵朵笑盈盈地轉了轉手裏的茶杯,擡起頭,一臉坦蕩地回了句:“姐姐多想了,我只是不方便喝酒,沒生氣。”

林思晴立馬道歉解釋道,“對不起,是我誤會了,還不是時風跟我說,你以前老跟他喝酒,我就以為你喜歡喝酒,看到酒必喝兩杯,不喝的話,指不定哪兒不舒服,原來是不方便啊。”

孤男寡女一塊喝酒,一喝醉誰知道發生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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