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不惹事, 但也不怕事,杜雲岚敢往她槍口上撞, 她就敢突突突她, 葉朵朵心情好,回家的路上,挽着顧洗硯的手臂, 走路都一蹦一跳的,後腦勺的馬尾辮跟着晃。
發梢擦過顧洗硯的臉頰, 像羽毛輕輕一劃,有些癢, 他微微偏頭看她,一字字緩慢地說道:“以後, 我給你撐腰。”
他的媳婦, 不能受委屈, 這份委屈更不能因為他。
葉朵朵心跳倏地漏了半拍, “葉朵朵”之所以張牙舞爪, 就是因為受了太多委屈,卻沒有人給她撐腰。
上輩子, 她以為陸時風可以給她撐腰,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終究所托非人。
葉朵朵再次握住傘柄, 一點一點往下滑, 直至覆上顧洗硯幫她撐傘的手, 轉過臉與之對視,沖他笑得軟軟的, 眼神卻無比堅定, “好。”
她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幸福,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一切都來得那麽猝不及防。
“不是明天培訓嗎?今天住過去是不是太着急了?”葉朵朵坐在床邊,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顧洗硯,臉上表情是看不出異樣,但她就是知道他不高興,不然就在北城培訓,他也不會不住家裏。
至于為什麽,她現在還沒搞明白。
“方便。”顧洗硯将疊好的換洗衣物放進行李箱。
葉朵朵往床上一趴,一手撐着自己下巴,一手指着顧洗硯的行李箱,問,“這麽一箱換洗衣服,你們培訓很長時間嗎?期間不放假不回家嗎?”
“不知道,到時通知。”顧洗硯沉聲回答。
葉朵朵耷拉着腦袋,蔫兒蔫兒地哦了聲。
顧洗硯有些動搖,不過還是沒說什麽,拿上行李下樓,離開前,交代葉朵朵照顧好自己,有事跟他打電話。
葉朵朵輕輕拉了下他的袖子,“洗硯,我會很想你的。”
顧洗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還是那句話:“那塊懷表,你沒有別的話跟我說嗎?”
吃飯的時候,顧洗硯也問了這個問題。
原來他是因為這個不高興,那就好解決了,葉朵朵認真地想了想,一臉坦誠,“沒有。”
顧洗硯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只有面對葉朵朵,總是小心翼翼,怕問得太直白,她不高興,也怕真相太傷人。
“知道了。”跟以前一樣,他願意等,等她主動跟他說。
葉朵朵看着顧洗硯走遠,他好像并不知道,甚至她自個兒也不知道,關于那塊懷表,她到底還有什麽沒跟他說?
***
文工團食堂的紅燒肉遠近有名,葉朵朵排了好長的隊打到一份,擠出來,沈秀兒朝她揮手,葉朵朵端着鋁制飯盒坐過去,往對方飯盒瞧了眼,一點油性找不到的清炒白菜,和兩個大白饅頭。
沈秀兒一口白菜一口饅頭,吃得別提多香,可見今天排練多累。
練舞是力氣活,不吃好點,補充能量,根本扛不住。
沈秀兒家裏情況,葉朵朵比較清楚,将自己的飯盒推到中間,正要開口喊她一塊吃。
“朵朵,”沈秀兒先她一步,嘴裏嚼着饅頭,說話含糊不清,“婚內出軌,你咋看呀?”
葉朵朵反應了兩秒,眼睛亮閃閃,一臉八卦地往前湊,“誰呀?團裏哪個領導?”
沈秀兒搖頭,“不是俺們團,是俺朋友的一個朋友。”
“快,說來聽聽!”葉朵朵興致盎然,吃飯有八卦聽不要太下飯,她往嘴裏夾了塊紅燒肉,真是肥而不膩,香酥軟糯,好東西必須分享,葉朵朵給沈秀兒夾了好幾塊。
沈秀兒到底年紀不大,又沒過過啥好日子,對好吃的很難抗拒,看到紅燒肉,眼睛比葉朵朵還要亮,一塊紅燒肉,她可以下大半個饅頭,“俺朋友的那個朋友,結婚沒多久,他媳婦送給他一塊表……”
“什麽表?”葉朵朵打斷問一句。
“可能……”沈秀兒想起程遠方戴的手表,他朋友應該也戴手表吧?于是猜測,“手表吧。”
果然這個年代姑娘送心上人大多都是手表,而她送顧洗硯懷表,真是別出心裁,新意滿滿,葉朵朵驕傲了,單手撐着下巴,優哉游哉,“繼續呗。”
沈秀兒哦了一聲,陡然提高聲音,“突然有一天,俺朋友的那個朋友聽說,那塊表是別的男人送他媳婦的,定情之物,兩人一人一塊,一模一樣。”
葉朵朵深受感染,情緒跟着調動起來,張大嘴巴,“這麽精彩?”
“還有更精彩的……”沈秀兒吃了塊紅燒肉,啃了兩口饅頭,又說道,“那個男人的未婚妻,不是別人,是俺朋友的那個朋友的媳婦的姐姐。”
關系有點複雜,葉朵朵理了理,理完,她嘴裏的紅燒肉瞬間就不香了,難怪聽着有點耳熟,吃了半天瓜,吃到自己頭上,也是哭笑不得。
原來顧洗硯昨天跟她“陰陽怪氣”,都是林思清背地裏搞的鬼。
見人發愣,沈秀兒伸手過去,在葉朵朵跟前晃了晃,“朵朵你沒事兒吧?你認識俺朋友的那個朋友的媳婦?”
“何止認識,”葉朵朵深籲一口氣,整個人跟着放松下來,知道症結所在就好辦了,不然跟無頭蒼蠅差不多,說到這兒,還得感謝我們的沈秀兒小同志,葉朵朵往沈秀兒飯盒裏夾紅燒肉,“秀兒,大恩不言謝,紅燒肉代表我的心。”
沈秀兒懵怔地眨眨眼,發生了什麽事兒?不過這紅燒肉可真香啊,看葉朵朵把紅燒肉都夾給自己,她又還回去,“朵朵,俺們一塊吃,發了工資,俺再請你。”
吃到一半,老隊員三兩結對走了進來,都往她們這邊看,看完,交頭接耳地小聲說着什麽,表情各異:震驚、嫌棄、同情……
也不知道為了什麽事兒。
“別理她們,腦子都有包,”彭小珂做事風風火火,其他老隊員還在聊天,她已經打好飯菜坐了過來,往葉朵朵和沈秀兒飯盒裏,一人夾了一只鹵雞腿,繼續道,“她們在說你身上有味兒。”
東三省好吃酸菜,上輩子杜雲岚就以這為油頭,到處編排沈秀兒身上臭,說得久了,大夥信以為真。
沈秀兒為自證清白,每天洗澡,時間一次比一次長,直到在澡堂子暈倒,領導才知道這件事,卻也只是口頭教訓了杜雲岚一夥人,還不包括杜雲岚。
從那以後,沈秀兒性情大變,變得不愛說話,總是一個人躲角落裏。
她也覺得自己身上有味兒。
葉朵朵剛要安慰沈秀兒兩句,沈秀兒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緊接着,俯身過來,用力地嗅了嗅,擡起頭,一臉陶醉,“哪有味兒?明明好香的。”
“……”葉朵朵立馬順着她的話道,“所以啊,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歪,別搭理她們。”
沈秀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葉朵朵,“朵朵你思想覺悟好高啊,俺要向你學習!”
葉朵朵謙虛地拍拍她,“好說好說。”
彭小珂很快回過味來,配合葉朵朵給沈秀兒灌雞湯,“事實勝于雄辯,不與小人論長短,不與女人争是非。”
杜雲岚撺掇,葉朵朵她們就近幾桌沒人敢坐,倒也落得個寬敞,無處安放的大長腿,想怎麽伸就怎麽伸。
葉朵朵跟自個家裏一樣,與之對比,杜雲岚就憋屈多了,一堆人擠一張桌子,她屁股都快懸空了,很不高興地瞪了眼趙小娟。
趙小娟立馬把張翠青從杜雲岚邊上拽起來,沒好氣地罵了句這麽沒眼力見?白瞎這雙大眼睛!
張翠青舞蹈功底還行,就是模樣一般,多虧這雙眼睛生得不錯,才考上的文工團,是以,常以自己這雙眼睛為傲。
“娟姐說笑了,我這雙眼睛再好看,也比不上岚姐一半。”張翠青想拍杜雲岚馬屁,只是腦子不夠活泛,好像沒轉過來。
杜雲岚更不高興了,臉快垮到地上,“交代你的事,別忘了。”
張翠青擔心地往葉朵朵和沈秀兒那邊瞥了眼。
“有雲岚給你撐腰,你怕她做什麽?一臭酸菜壇子!”趙小娟慫恿張翠青。
沈秀兒她自然不怕,但葉朵朵不一樣,她有顧家做靠山,而顧家她得罪不起,可是,杜雲岚和趙小娟,她也不敢跟她們對着幹。
并且她們手裏還抓着她見不得人的把柄。
“做不了決定?沒事兒,”杜雲岚笑眯眯地看着張翠青,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我們去找陳隊幫忙。”
“不,不去,我聽你的就是了。”張翠青立馬妥協,小小聲,帶着求饒,“你答應我的事,也不要忘了。”
杜雲岚心情終于好了些,往旁邊挪了挪,讓張翠青坐她身邊,搭她肩膀,“說話算話。”
看着姐妹情深,實則狼狽為奸,葉朵朵回想上輩子杜雲岚聯手張翠青對付沈秀兒,心生一計:先發制人!
下午繼續排練,中場休息半小時,陳隊長交代剩下的時間自由練習就離開了,葉朵朵跟沈秀兒坐地上喝水閑聊,張翠青突然沖過來,将手裏攥着的東西,狠狠地砸沈秀兒臉上。
沈秀兒一頭霧水,扒下糊臉上的東西,看了眼,小臉騰地就紅了。
“沈秀兒,你還要臉不?”張翠青指着沈秀兒的鼻子罵道。
沈秀兒看了看手裏的小衣服,又看了看怒氣沖沖的張翠青,慢吞吞地開口:“咋是俺不要臉了?是老妹兒你呀,這麽多人瞅着,你咋,咋把自己胸、罩拿出來耍?”
沈秀兒替張翠青害臊。
“……”張翠青一把扯過小衣服,拎在手裏,招搖過市,“大夥都聞聞,這內衣上面什麽味兒?惡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