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1章

男人的指骨纖長, 指甲剪得很幹淨,葉朵朵聞到淡淡瓜子香, 原來他手上那層薄繭是炒瓜子炒出來的, 虎口最明顯。

“叔,少找你零錢了。”聲音很好聽,溫和如玉, 如沐春風

讓人不得不好奇,他人到底長什麽樣, 葉朵朵擡起頭,可能是文工團帥哥一抓一大把, 再加上自己丈夫更是帥得驚天地泣鬼神,葉朵朵對帥哥早就産生了免疫力, 一般好看的帥哥根本吸引不了她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而眼前這位, 明明也就一般好看, 葉朵朵卻忍不住地多看了他兩眼。

一是, 氣質脫俗, 就算簡衣粗布,也蓋不住他出塵氣質, 二是, 葉朵朵看他好像在哪見過似的, 有點熟悉。

一時半會兒想不起, 又不好直接問對方。

巧了, 男人剛要走, 老板娘跑出來喊他:“安南,等會兒讓西西幫忙送兩包瓜子過來。”

葉朵朵驚詫地再次擡頭。

想起來了, 林思清第一次上臺表演, 花的大價錢請的鋼琴家, 就是安南。

當時“葉朵朵”也在場,不過坐在臺下,欣賞安南的琴藝,隔着鋼琴支架,隐約窺見安南的那張臉,面部線條在柔和的燈下,顯得越發随和溫潤,整個人都在發光發亮,足以驚為天人。

那一刻,“葉朵朵”無比羨慕林思清,可以和安南合作,她也想,只是再也沒機會。

葉朵朵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安南。

大開眼界,安南那雙手太了不得了,不僅僅可以彈鋼琴,還會炒瓜子!

葉朵朵心情彭拜,大喊一聲,“老板,我也再買一包!”

鋼琴家炒的瓜子,多吃一包少一包,賺到了!

“朵朵,”葉國偉一臉憂心,委婉地提醒道,“小兩口小吵小鬧常有的事,你呀,千萬別做糊塗事。”

葉朵朵反應神速,擡手擦嘴角,沒流口水啊!難道是她剛看安南的眼神太火熱了?

“爸,你想多了,我就是覺得這家瓜子味道不錯。”葉朵朵解釋道。

葉國偉明顯不信,味道不錯,也不能盯着小夥子兩眼冒火花啊?而且,火燒也好吃,怎麽沒見你瞅着這家老板流口水?

“你們說安南呢?”老板娘得空下來,坐到隔壁桌跟葉國偉父女倆閑聊起來,“哎,說來安南那小夥子也是造孽,他爸他媽走的那年,他才十四五歲,半大的孩子,還要照顧弟弟妹妹,一開始到處打零工,後來跟着師傅學了炒瓜子,就自己支了個攤子賣,生意不好做,前面幾年,被人追着到處跑,好在這兩年安穩了,日子才算步入正軌。”

葉國偉忍不住插一句,“小安成婚沒有?”

“就他家那情況,誰家姑娘瞧得上?”老板娘搖頭。

葉朵朵悠悠地來一句,“瓜子炒這麽香,哪家姑娘不喜歡?”

“朵朵?”葉國偉替女婿深深地捏了把汗。

葉朵朵眨了眨眼,安撫她爸,“爸,我又不是姑娘,我是已婚少女!”

從胡同出來,葉朵朵看到在街對面賣瓜子的安家三兄妹,安北已經長成了大小夥,身強體壯,仗着自己個頭高,老是欺負安西西,把安西西惹毛了,安西西揮着小拳頭錘他,他就伸手摁住她的小腦袋,安西西小胳膊小細腿,根本夠不着他。

他倆鬧騰,安南就站在一旁看,臉上的笑意沒下去,始終溫吞謙和。

“好了,別看了。”葉國偉着急,催葉朵朵上車,再看你也是已婚少女。

她爸太可愛了,葉朵朵笑起來,眉眼張揚,豔麗如花。

安南多看了一眼,回頭,發現他弟他妹直勾勾地盯着他,安西西年紀不大,但人小鬼大,拉住她二哥陰陽怪氣地長嘆道:“天要下雨,哥要嫁人。”

“女人才嫁人,大哥是男人,”安北糾正完安西西,問他哥,“那位大姐是不是沒給錢?”

安西西要氣死了,小拳頭捶他哥,“朵朵姐姐那麽漂亮,才不是大姐呢。”

安北沒頭沒腦地反問她,“誰是朵朵姐姐?”

安西西無語死了,她二哥好像村頭二傻子,可是說她二哥傻吧,他算術又那麽厲害,不管食客買多少瓜子,她本子和筆還沒找到,她二哥已經口算出來,而且每次驗證都正确。

安北好半天反應過來,直截了當地問安南,“大哥喜歡朵朵大姐?朵朵大姐家住哪條胡同?我明兒個就去幫大哥說親!”

安南長睫低垂,繼續炒瓜子,“我跟她根本不認識。”

安北哦了一聲,恍然道:“那就是她喜歡你,我早就注意到了,朵朵大姐看你好久了。”

“別亂說,對方到底是姑娘家,壞了人家名聲。”安南柔聲教育弟弟和妹妹。

安北沉思片刻,得出結論,“原來是兩情相悅。”

安西西歡天喜地驚呼一聲,“太好了,我馬上就有嫂嫂了。”

安南:“……”

***

葉國偉回到家,在院子裏停車,林思晴聽到聲響出來,乖巧地問道:“爸吃飯沒有?我幫你下碗面吧?”

“吃過了,”葉國偉看到林思晴就想起葉朵朵跟顧洗硯因為懷表吵架的事 “跟朵朵在外面吃的褡裢火燒。”

林思晴表現得很平靜,幫葉國偉倒了杯水,才道:“朵朵最近變化好大,比以前懂事多了。”

“是啊,可能洗硯勸過她,”什麽風也不如枕邊風,葉國偉心裏感激顧洗硯,更不希望小兩口因為他鬧矛盾,停頓了幾秒,跟林思晴說,“不過他倆好像吵架了。”

“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過些日子自己就好了,爸您也別太憂心了。”林思晴寬慰葉國偉,表情管理滴水不漏。

葉國偉心想,難道是他多想了,随即轉了話題問:“你媽怎麽樣了?身子好些了嗎?”

“還那樣,不吃不喝,”林思晴嘆氣,“我媽那是心病,除非她自個兒想通,不然大羅神仙也沒法。”

“說到底還是心疼你,沒事兒多陪陪她吧。”天下父母心,李玉梅的心情,沒人比葉國偉深有體會。

林思晴聽話地去了北屋,李玉梅坐床上啃肉包子呢,看自己閨女笑那樣,還以為有啥好事發生,忙問:“陸家給你零花錢了?”

林思晴搖頭,“就算給,我也不會要。”

她是陸家未過門的兒媳婦,又不是街上叫花子,随便一點小錢就打發了,再說了,現在就花婆家的錢,毫無尊嚴可言,嫁過去還不知道怎麽受人拿捏。

李玉梅給林思晴氣到,差點一口肉包子噎死,喝了大半杯水才緩過神,一巴掌拍她手背上,“以前不挺聰明一娃嗎?怎麽跟陸時風好上就成傻子了,給錢都不要!這麽跟錢過不去?”

林思晴難得多解釋,反正她媽聽不進去,岔開話題:“我爸說葉朵朵跟顧洗硯吵架了。”

“你笑那樣就因為這個?”李玉梅郁結,想不通,“他倆不經常吵嗎?有什麽好高興的。”

“這次不一樣。”以前他倆吵架,是葉朵朵沒事找事,而這次是她的功勞,林思晴總算出了口惡氣,葉朵朵不想她好過,那她也別想過好。

“有什麽不一樣,我看你們就是小孩子過家家。”李玉梅将剩下的肉包子塞嘴裏,跟林思晴打聽道,“最近廠裏沒再說陸時風的事兒了吧?”

原本跟廠長結親是件多麽讓人臉上有光的事,到頭來卻因為葉朵朵那根攪屎棍,她成了木器廠建廠以來最大的笑話。

出事後,李玉梅裝病沒去上工,就怕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早就不說了。”林思晴覺得她媽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首先跟陸時風訂婚的是她又不是她,再者人家陸廠長還不是每天照常上下班。

最重要的是,廠長的家務事,那些人敢亂嚼舌根,怕是不想在廠裏幹了。

這麽簡單的道理,她媽都不懂,簡直蠢到家了。

“那行吧,我明天就去上班。”李玉梅伸了個懶腰,裝模作樣道,“睡了這麽多天,也該起來動動了。”

就她那點小心思,林思晴能看不出來,問:“小舅又找你要錢了?”

李玉梅矢口否認。

“我這兩天在家屬院看到小舅好幾次。”打她記事起,她媽就拿錢貼補她小舅,林思晴不是沒勸過,但她媽一個字聽不進去,還覺得她小舅将來一定會出人頭地,到時候她跟着享清福,所以她媽把她小舅當兒子養。

勸了兩次不管用,她就不勸了,反正拿的又不是她的錢。

她願意養就養吧,誰叫她蠢呢。

“你小舅是要幹大事的人,他的事,你別瞎摻和,”一說到李玉賢,李玉梅就一臉驕傲,李玉賢交代她不要跟外人說,但她又忍不住顯擺,“你小舅跟廠辦主任那閨女好上了。”

林思晴多少還是有點驚訝,李玉賢哄騙的小姑娘,居然不是陸時雪,而是趙小娟。

趙小娟可不像陸時雪單純好騙,她能看上吊兒郎當沒個正經樣的李玉賢,指不定背地裏攢着什麽壞心思。

李玉賢這次算是徹底栽了,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林思晴不知道趙小娟意圖為何,但她有預感,一定跟葉朵朵有關系,她記得趙小娟跟杜雲岚也在部隊文工團。

杜雲岚喜歡顧洗硯,已經不是什麽秘密,而趙小娟作為杜雲岚的狗腿子,她不變着花兒地找葉朵朵麻煩才怪。

她媽叫她別瞎摻和,她還難得管呢,看她們狗咬狗不香嗎?

葉朵朵過得越不安生,林思晴日子越有盼頭,盼着一天,她被文工團開除被顧家掃地出門。

到時候灰溜溜回家裏,發現,這個家,也早就容不下她。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