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歌劇隊排練房比歌舞隊練功房離食堂遠, 葉朵朵跟沈秀兒提前打好飯菜占了座等彭小珂,遠遠看到一大波綠裝迎面走來。
彭小珂身材高挑, 走在一群個頭嬌小的小姑娘堆裏格外打眼, 葉朵朵一眼就看見了她,第二眼……
定睛一眼,杜雲岚和趙小娟怎麽也在?專門去接何歡歡一塊吃飯?葉朵朵覺得可能性不大, 一定跟競選B角這事兒有關。
葉朵朵有不好的預感,陳萍提前把消息透漏給她, 而杜雲岚作為她們團裏最硬的關系戶,團裏的任何決定, 她說不定比陳萍還先知道。
看得出來,杜雲岚今天心情不錯, 一路跟趙小娟有說有笑, 有意無意地往葉朵朵她們這邊瞥了眼, 眼裏盡是譏諷和不屑, 還有挑釁……讓葉朵朵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
與此同時, 生出不好的預感。
杜雲岚該不會已經出手了吧?!
果不其然,彭小珂一坐下就開始抱怨, 剛從鄉下彙報表演回來, 屁股還沒捂熱乎, 他們隊長又派她到外地演出, 而且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铮铮鐵漢也知道累啊。
“樂器手都去嗎?”葉朵朵可以跟其他樂器手合作。
“也不都去, 好像留了五六個,”彭小珂突然想到什麽, 納悶地嘀咕道, “就剛剛, 剩下那幾個被杜雲岚和趙小娟她們叫到一邊,也不知道聊了什麽,就聽到趙小娟在那笑,然後小兵一張臉漲得通紅。”
“拉二胡的王小兵嗎?”葉朵朵跟王小兵打過一次照面,不過一句話沒說,對方看到她就臉紅地跑開了。
“小兵性子內向,膽子小,一跟女同志說話就緊張,對漂亮的女同志更是,像耗子見着貓。”彭小珂有一說一,“但他二胡拉得真不錯,每次聽,我心裏都好難過,跟自己死了老爹老娘似的。”
葉朵朵:“……”
二胡是好,就是太悲涼,适合辦喪事或者街上乞讨,要她配合二胡跳一支舞,葉朵朵自覺修行還不夠。
杜雲岚把王小兵留給她,就是想看她競選那天鬧笑話。
這人……好像有那個大病。
杜雲岚動靜搞得大,公告還沒發出來,歌舞隊競選B角這事兒已經人盡皆知,文工團所有人都等着看葉朵朵笑話。
當然也有個別關心葉朵朵的,比如沈秀兒,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一下午啥事兒沒幹,就圍着她瞎轉悠了。
還有彭小珂,為了給葉朵朵打配合,跑去跟他們隊長請假,半道上被葉朵朵拉了回來。
就連陳萍也私下找到她,說實在沒辦法的話,她可以去北城文工團幫她借一位樂器手。
都是一片好意,葉朵朵表示心領了,不過她心裏已經有人選了,而且非他不可。
下班,葉朵朵從練功房出來,看到等在花壇邊的王小兵,她笑盈盈地上去主動問道:“小兵同志找我有事?”
她站在石階上。
王小兵一擡頭,對上她那雙星光燦爛的大眼睛,唰地一下将頭埋了回去,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你,你要是不嫌棄,競選那天,我可以幫忙。”
“不嫌棄,小兵你的二胡拉得很好,”葉朵朵先表明态度,表情真摯,語氣誠懇,随即再說明原因,“只是跟我要跳的舞,不合适。”
王小兵明顯有些失望,低垂着腦袋,悶悶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擾了。”
他這樣,反倒讓葉朵朵反更不好意思了,“小兵,謝謝你的好意,真的。”
“噗嗤!”趙小娟笑得刺耳,拉着杜雲岚倚在門口,一副看好戲的姿态,一雙細長的丹鳳眼微眯起來,在葉朵朵和王小兵身上來回掃視,賊眉鼠眼形容她不為過。
“雲岚,你說陳隊是不是年紀大了眼神越來越不好了?不然怎麽會什麽歪瓜裂棗都能考進來!一個酸溜溜臭烘烘的沈秀兒就算了,”趙小娟陰陽怪氣,“還有一只,除了一張臉,就知道到處賣弄風騷,其他一無是處的小狐貍。”
趙小娟哎呦一聲,捂嘴笑起來,誇張地又說,“我們團居然招了一只畜生進來!”
葉朵朵表示一點不生氣,臉上的笑意燦爛濃烈,一巴掌重重地扇過去。
好響一聲,打得趙小娟眼冒金星,恍恍惚惚看到葉朵朵那張笑臉,但她的眼睛卻冷得吓人。
趙小娟有點怕,可是這麽多人看着,她更覺得丢人,捂住自己臉,氣氛地質問:“葉朵朵!你個畜生敢打我!?”
葉朵朵反手又是一巴掌,力道比剛剛還要重,趙小娟臉上浮出明顯的手指印,整個人都痛懵了,眼淚花花地看着葉朵朵。
葉朵朵仍是嬌笑,“還畜生不?”
真的疼,也真的怕,趙小娟哆嗦着搖頭,“不,不畜生了。”
葉朵朵從兜裏摸出一顆奶糖,貼心周到地剝了糖紙,笑眯眯地喂到趙小娟嘴邊,“小娟,乖,吃糖。”
趙小娟不敢吃,害怕糖裏面摻了耗子藥,把嘴緊緊地閉起來。
葉朵朵強行給她塞進去,完事,嫌棄地在她衣服上擦了擦手,最後拍拍她的臉,頗感欣慰道:“這才乖嘛~”
按輩分,木器廠家屬院和軍屬大院的小年輕們,都該跟陸時風一樣喊她一聲嬸子。
長輩給晚輩吃糖,是疼愛,晚輩拒絕,太不識好歹了。
再說了,陸時風沒上前線以前,趙小娟吃了不少他的糖。
葉朵朵理所當然地以為,這小姑娘老喜歡吃糖了。
是以,離開前,葉朵朵又抓了兩顆給趙小娟,趙小娟含淚把嘴裏的糖吃進肚子,拉着杜雲岚哭訴道:“雲岚,葉朵朵太過分了,她居然打我!”
杜雲岚不耐煩地甩開她,“看到了,我又不瞎!”
趙小娟抽抽搭搭地聳着肩膀,“為什麽……為什麽不幫忙?”
“幫你打架?還是幫她打你?”杜雲岚自恃清高,像她這種身份,動不動就罵街耍潑,太掉價了。
當然,她也生氣,打狗還看主人,葉朵朵當她的面打趙小娟,就是要她難堪,讓她當衆出醜。
杜雲岚什麽人,趙小娟能不知道,之所以跟她一塊玩,還不是因為她爸,想升職想瘋了。
而杜雲岚從小對她就這樣,呼來喝去,跟自家丫鬟似的,根本沒拿她當朋友看,将她的尊嚴狠狠地踩地上。
趙小娟比誰都希望杜家倒臺,到時候,看她還得意個什麽勁兒!
“好了,別哭了!”趙小娟哭得杜雲岚腦瓜疼,高呵一聲,近乎命令的口吻,“走吧,請你吃烤鴨!”
趙小娟心裏罵罵咧咧,誰稀罕你狗屁烤鴨,臉上卻裝得受寵若驚,破涕為笑,姐妹情深地挽住杜雲岚,“雲岚你真的太好了。”
王小兵還沒走,杜雲岚從他身邊過的時候,輕飄飄地問他一句:“她的話,你還真信啊?”
“小兵,別傻了,葉朵朵就是嫌棄你,不然團裏樂器手就剩你一個,她為什麽不找你幫忙?”趙小娟挑撥離間。
王小兵擡起頭,看了她倆一眼,扭頭望向葉朵朵離開的方向,小聲,但堅定,“我相信她。”
杜雲岚要氣死了,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都一路貨色。
至于葉朵朵,就是死鴨子嘴硬,杜雲岚篤定葉朵朵最後還得找王小兵,芭蕾配上凄凄慘慘的二胡,那畫面,簡直辣眼睛。
杜雲岚很期待。
***
葉朵朵從文工團離開後,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寬窄胡同,遠遠地就聽到安西西稚嫩甜美的吆喝聲:“賣瓜子咯!又香又甜的瓜子咯!不香不甜不要錢咯!”
葉朵朵快步走了過去。
攤位前面站了五六位食客,葉朵朵不着急,等他們買完了,她才擠上前去跟安南說:“老板,一包瓜子。”
她的聲音好聽,極甜極輕,宛如呢喃淺唱。
安西西刷地擡起頭,看到葉朵朵,立馬揮手,熱情打招呼,另一只手偷偷地撞了下她二哥。
安北反應不大,跟走過場似的,碰了碰他大哥的手臂。
安南眉眼不動,低頭,給葉朵朵裝了一包瓜子,雙手遞過去,禮貌地開口:“姑娘,你的瓜子。”
葉朵朵接過去,道了聲謝謝,轉身繞到攤位一邊的石階上,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蹲,津津有味地嗑起瓜子來。
安西西着急地跑去拉她大哥的衣服,“大哥,去找朵朵姐姐耍嘛。”
安南溫柔地摸摸安西西的小腦袋,哄道:“別鬧,大哥炒瓜子,快回去,小心燙到。”
“大哥,朵朵姐姐在等你耶!”安西西跺腳,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她大哥到底在想什麽,媳婦重要還是瓜子重要?怎麽跟她二哥一樣傻乎乎的!
安南耐心地跟自己妹妹解釋道,“她不是等我,她只是想嗑瓜子了。”
“不是啊,我就是等你。”葉朵朵偏着腦袋,将手裏的瓜子舉過頭頂,沖安南晃了晃,“幹等無聊,就嗑點瓜子。”
安南:“……”
這姑娘倒是直接。
沒想,還有更直接的。
“你喜歡我大哥?”安北冷不丁地開口,實屬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就連葉朵朵也愣了一下,擺手解釋,“不是,誤會,我結婚了。”
安北盯着葉朵朵瞧了兩秒,“你想包、養我大哥?”
葉朵朵嘴角抽了抽,額頭瞬間黑線,越過安北看向安南,無聲地問:大哥,你弟平時都看些什麽書啊?
安南一臉無辜:我不知道,跟我無關。
“也不是包養,”葉朵朵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臉側的碎發散下一縷,她伸手攏了攏,目光澄澈地看着安南,“安老板,月底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幫個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