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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這次不是安南, 是彭小珂。

“彭小珂你打我!?”周彬不敢相信,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歷, 怎麽誰都要給他一拳, 他到底招誰惹誰了?戰友難道不該互幫互助嗎?

“打你算什麽?看我不打死你!”彭小珂氣急敗壞,周彬抱住腦袋,她打不到臉, 就抓頭發扯衣服。

安南和葉朵朵都是她朋友,誰也不能說他倆壞話, 一個字也不行。

兩人打成一團,衆人拉不好, 只能找來黃隊,節骨眼上給她鬧事, 黃隊勃然大怒, 将三人叫到辦公室一頓臭罵後寫檢讨。

到下午才出來, 安南回排練房彈琴, 周彬有話跟彭小珂說, 将人拉到辦公樓旁邊的小花園。

彭小珂甩開周彬,語氣不善, “有話就說, 動手動腳成何體統?”

周彬頂着個豬頭一臉懵, “小珂你變了, 咱們不是兄弟嗎?以前不老拉手嗎?”

彭小珂雙手抱胸地看着他, “以前是以前, 現在是現在,人都會變的。”

“因為安南?”周彬明顯感覺到彭小珂對他冷漠了不少, 不像小時候熱情了, 而且為了安南, 看把他打什麽樣了。

“跟安南沒關系,別什麽事兒都怪他身上,對他太不公平了,”彭小珂問周彬,“有沒有想過自身的問題?”

“我有什麽問題?”周彬這段時間跟何歡歡打得火熱,确實冷落了彭小珂,仔細想想,他們已經很久沒一塊耍了。

所以彭小珂在吃醋?想到這裏,周彬得意起來。

何歡歡沒戲了,周彬終于想起了彭小珂,雖然對方脾氣不大好,但和他們家門當戶對,最重要的是,彭小珂喜歡他。

喜歡一個人太累了,他也想享受一下被人喜歡的感覺。

“上回我跟何歡歡吵架,你怎麽幫她的?”多年的兄弟情,抵不過何歡歡幾滴眼淚,彭小珂當時就把周彬看透了。

這種人,根本不值得深交。

周彬更得意了,那麽久遠的事情,彭小珂記到現在,可見她多喜歡自己,“小珂,對不起,我那時候也是被何歡歡騙了,誰也沒想到她是這種人。”

為了哄彭小珂,周彬字裏行間透着鄙夷,就像喜歡過何歡歡多不堪一樣,是他這輩子抹不去的黑歷史。

彭小珂撇嘴,不管怎麽說,也是自己動過心的姑娘,居然這麽嫌棄,這種男人真是太沒品了。

“哪種人?”彭小珂冷嗤一聲,“你不也屁颠屁颠地追着別人跑,你罵她,不就是罵自己嗎?眼睛那麽瞎。”

周彬狡辯道:“是她太能裝了,一邊跟我牽手能臉紅半天,一邊還沒結婚就和你哥睡了,肚子都搞大了,真是海不可鬥量人不可貌相……小珂,我話還沒說完,你去哪兒啊?”

彭小珂一個猛回頭,眼神兇狠地瞪他,周彬下意識地護頭,怕彭小珂又打他。

人慫屁話多,說的就是他。

“最後警告你一遍,別惹安南,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周彬追上去,“小珂,你幹嘛這麽護他?”

彭小珂反問一句:“你幹嘛這麽護她?”

周彬怔了一秒,回過味來:“小珂,你喜歡安南?”

彭小珂不理他,周彬絮絮叨叨地勸道:“小珂,你到底怎麽想的,他根本配不上你,不能因為我自暴自棄啊。”

彭小珂忍無可忍,握拳揮過去,周彬再次發出殺豬慘叫。

***

周彬這一鬧,黃隊算是徹底放棄何歡歡了,馬上就要走的人了,還沒事找事給她添堵,終于下定決心敲響對面陳萍辦公室的門。

退路,誰不會找。

第二天陳萍找沈秀兒單獨談話,完事,回到練功房宣布,全軍彙演文工團将增加一個新節目,由沈秀兒獨唱安南伴奏。

衆人嘩然,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沈秀兒,羨慕嫉妒和不可置信:她才入團多久,憑什麽單獨上臺表演?還是全軍彙演那麽大的舞臺,最重要的是,她一個舞蹈演員不跳舞跑去唱歌?

她會唱歌嗎?歌劇隊除了何歡歡就沒別人了嗎?居然問她們歌舞隊借人!

歌劇隊所有人也這麽想,他們隊長是被何歡歡氣暈了頭吧!

黃隊宣布完消息離開,何歡歡追出去問:“黃隊,你剛跟大夥開玩笑的對嗎?”

黃瑛一臉嚴肅,“你看我這個樣子像開玩笑嗎?”

何歡歡咬唇沉默了幾秒,又問:“為什麽是沈秀兒?”

她一旦離開,黃瑛一定會找人頂替她,何歡歡早就做好了準備,沒想到會是沈秀兒。

那個土裏土氣一無是處的沈秀兒?簡直是對她天大的侮辱。

何歡歡覺得黃瑛在找她茬,故意讓她難堪。

就她那點小心思,黃瑛能不猜透,拍了拍她肩膀,“放心,我不是那種人。”

“不能換掉沈秀兒嗎?”如果不是,那就換掉沈秀兒。

黃瑛一口拒絕:“不能。”

何歡歡眼底有譏笑,還說自己不是那種人,公報私仇,小心眼。

“何歡歡同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做人還是謙虛些好。”黃瑛語重心長教育道。

“黃隊想說沈秀兒唱得比我好?”何歡歡偷偷地翻白眼,睜眼說什麽瞎話,沈秀兒唱歌好聽,你當初怎麽不選她進隊?挑這個時候去歌劇隊借人,不就是想要羞辱她嗎?

事實勝于雄辯,黃瑛難得跟她說,“好不好聽,彙演見分曉,你就別操心了,管好自己,另外,只要你一天沒轉業,就得服從組織安排,潘大力才是你的搭檔,少打安南的主意。”

想跟葉朵朵搶獎項,不先提高自己水平,耍不入流的小手段,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現在的小年輕腦子都紙糊的嗎?

對于沈秀兒,何歡歡根本沒放眼裏,她一個唱了好幾年的老将難道還比不過一個新兵蛋子?

等着瞧吧,有你們後悔的時候。

***

全軍彙演将近,文工團忙得不可開交,尤其是沈秀兒和安南,他們的節目是後面新增的,排練時間本來就比其他人少了一大截,為了不辜負組織的信任和期望,他們只能加班加點練習,甚至通宵達旦,晚上直接睡在排練室。

“老顧,你去哪兒啊?”程遠方一來北城就騷擾顧洗硯,見人往外走,立馬追上去,瞧這架勢,應該是去接葉朵朵下班,程遠方暗搓搓地激動,“文工團嗎?”

顧洗硯沒說話。

“話說你進去過文工團沒有?”程遠方追在後面自顧地念叨道,“小秀妹說他們團可大了,而且花花草草特別漂亮,不像我們陸戰二團光禿禿的,雀兒來了都嫌棄拉不出屎,還有他們食堂飯菜也好吃,小秀妹最喜歡吃紅燒肉,跟我說過好幾次,鬧得我挺好奇的,不知道是不是像她說……”

句句不離他的小秀妹,顧洗硯緩緩轉過頭看他。

程遠方默默地閉上嘴。

顧洗硯問他:“聽說你又相親了?”

程遠方暗舒一口氣,以為顧洗硯會攆他回去,一擺手,很無奈,“別提了,又沒成。”

“傷心了?”程遠方來他家一直嘆氣,窩在沙發裏一動不動,毫無精神可言,顧洗硯心想應該是相親受挫。

“傷心不至于,反正這個不行,下一個更乖。”程遠方笑嘻嘻道,一副吊兒郎當樣,難怪沈秀兒說他像小混子,一想到這兒,程遠方趕緊将手從褲兜裏抽出來,輕咳一聲,端出正經樣。

顧洗硯眸子微眯,将人上下打量一圈,擡腳繼續往前走,“多久沒見到沈秀兒同志了?”

程遠方脫口而出:“兩個月二十八天,昨兒個我去找她了,結果沒見着人,說是忙着排練,已經大半個月沒出過門了,我好擔心她身子遭不住啊。”

難怪沒精打采。

難怪相親不順。

原來心裏有人了。

顧洗硯也不跟他拐彎抹角,直接開口問:“喜歡上人家了?”

程遠方怔住,懵懵地反問:“哪個人家?”

“沈秀兒。”

程遠方又愣了兩秒,然後發出了仰天長笑,“小秀妹?我怎麽可能喜歡她!?她是我妹妹啊!!!”

轉眼到了全軍彙演這天,上千名軍人受邀有序進入北城最大的表演禮堂,顧洗硯作為家屬,倒也不着急,姍姍來遲,程遠方等得脖子都快伸斷了。

遠遠地看到顧洗硯,不敢相信,程遠方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沒錯,就是他。

只不過……

他懷裏抱的什麽玩意兒?來看媳婦演出,他把家裏祖宗的遺像端出來了!

走近,程遠方定睛一看,這個遺像怎麽還是彩色的?照片上的顧家祖宗好年輕,而且越看越眼熟,程遠方一拍大腦門,哎呀,這不是葉朵朵同志!

“老顧啊!”程遠方情緒一下就來了,尾音拖長,哭喪着臉走上去,悲痛欲絕地拍顧洗硯的肩膀,“節哀順變,沒想到弟妹年紀輕輕……”

話說一半,程遠方停了下來,不對啊,剛剛他還看到葉朵朵了。

脖子僵硬地看向顧洗硯,對方看他的眼神像要吃人,程遠方咽了咽口水,讪笑道:“不好意思,誤會。”

顧洗硯還是一臉不悅地看着他。

他心尖尖的媳婦,這家夥居然咒她。

程遠方連忙解釋:“這不能怪我啊,誰讓你沒事兒把弟妹照片抱過來,還端這麽方正。”

态度誠懇,顧洗硯暫且不跟他一般計較,将手裏的照片端得更高了些,問程遠方:“我媳婦,漂亮吧?”

程遠方硬着頭皮回答,“漂亮。”

就是你這麽端着,有點瘆人。

“老顧,你哪兒來的照片?”程遠方轉移話題。

“照相館櫥窗。”顧洗硯出門早,沒事兒瞎溜達,無意看到照相館櫥窗挂着他媳婦的照片,跟他媳婦送他的那塊懷表裏的照片一模一樣。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媳婦那麽漂亮,挂櫥窗,人來人往不都看到了。

他心裏不舒服。

程遠方感嘆:“老顧,你占有欲是不是太吓人了?”

“吓人嗎?”顧洗硯不覺得地搖頭,“是你沒媳婦,這種心情,你不懂。”

程遠方扯了扯嘴角,媳婦,他早晚會有的。

不過顧洗硯這種心情,他可能真的一輩子不會懂,畢竟誰像他這麽變态!

“你抱的什麽東西?”酸溜溜的一股味兒,顧洗硯不是聞不了,只是不習慣,眉頭微蹙。

他以為程遠方來看沈秀兒演出會捧一束花,沒想到是酸菜花。

別問,問就驕傲,程遠方擡起下巴,眉飛色舞,“小秀妹說了,除了紅燒肉,她最喜歡吃的就是俺上回捎給她的東北大酸菜,這不,俺特意讓俺老母親寄過來的,比上回還多,小秀妹一次吃個夠。”

顧洗硯:“……”

這不是酸菜味,是愛情的酸臭味。

何歡歡的獨唱表演排在第一個,表演曲目《兵哥哥》,是她唱的次數最多也是最好的一首軍歌。

一身白裙坐在舞臺中央,燈光一打,意境就來了,妹妹在家思念遠方守衛邊疆的兵哥哥。

何歡歡的嗓音柔美婉轉,最适合唱這種抒情歌曲,一曲結束,自然引得滿堂喝彩。

對此,何歡歡已經習以為常,試問哪個男兵心裏沒個英雄夢,大到保家衛國,小到保護身邊弱小,像她這種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男兵再喜歡不過了。

而且她相信自己第一個出場,先入為主,接下來沈秀兒的獨唱表演,就是狗尾續貂。

高下立判。

何歡歡回到後臺,看到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沈秀兒,以為對方是緊張,冷哼道:“沒出息。”

就這鬼樣,還想接她的班,黃瑛怕是給她氣瘋了吧?

“秀兒,馬上就上臺了,快吃點東西。”葉朵朵急匆匆趕回來,手裏拿了一個鋁制飯盒,打開,一半紅燒肉一半大饅頭。

沈秀兒看到紅燒肉,黯淡無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感激涕零地接過飯盒,一口饅頭一口肉,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道:“謝謝朵朵,我真的快餓死了。”

“誰讓你這麽用功,飯都忘了吃。”葉朵朵幫她擦掉嘴角的湯汁,“多吃點,等會兒上臺好好唱。”

沈秀兒重重地點頭。

對她來說,最緊張的時刻莫過于文工團考場,直接關系到她能不能走出那個家。

當時心髒都快跳出來了,鼓足了勁兒才把準備的曲目唱完,有種死裏逃生的感覺。

接下來的舞臺都是老天爺恩賜,她除了感恩,只能全力以赴。

何歡歡翻白眼。

緊張就緊張,裝什麽肚子餓?

馬上就上臺了,我看你還能裝到什麽時候?等會兒吓得走不動道才搞笑呢。

何歡歡很期待沈秀兒的表現,她相信她一定不會讓自己失望。

那麽多軍歌可以選,她居然要唱《團結就是力量》,何歡歡看她腦子進水了,部隊天天唱這首歌,那些男兵早就煩透了,而且越是耳熟能詳的歌越容易出差錯,更何況《團結就是力量》突出的就是力量感,她一個小姑娘說話有氣無力,還不把這首歌唱死了才怪。

她是滿堂喝彩,沈秀兒肯定滿堂起哄,越想越覺得有意思,不親自見證,何歡歡只怕遺憾終身,看沈秀兒登臺,也趕緊溜去前臺。

舞臺燈點亮,舞臺中央的沈秀兒,站姿筆直,精氣神十足,猶如一棵蓬勃生長的松柏。

何歡歡捂嘴偷笑,就這?她當軍訓呢!一定緊張死了吧。

沈秀兒服化不像何歡歡,過渡追求美感,她一身綠裝,質樸純粹,齊耳短發烏黑有光澤,柔順貼在耳側,露出的臉蛋又小又白,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就乖。

夢中妹妹,不過如此,兵哥哥們看着她,心都快化了。

而何歡歡很不屑,覺得沈秀兒太幼稚,像小孩子過家家。

沈秀兒先沖觀衆席九十度深鞠躬,回頭看向鋼琴前面的安南,點頭示意,悠揚的琴聲随即緩緩奏起。

何歡歡不得不承認,十個潘大力也抵不過一個安南,可惜了,不識好歹,非要跟沈秀兒合作,大材小用,要是給她伴奏,才叫做天作之合,錦上添花。

随着琴聲,沈秀兒緩緩開唱:“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

第一句唱出,大夥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沈秀兒唱了一小段,衆人才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蕩氣回腸,氣勢磅礴的歌聲,居然是臺上那個小姑娘唱出來的?音調從低到高起伏很大,卻也能唱得流暢如水,毫無痕跡。

所有人都沉醉于沈秀兒的歌聲中,受其感染,情緒激昂,眼神堅定,為祖國為人民,随時準備着戰鬥。

這就是沈秀兒和何歡歡不同之處,何歡歡唱歌只是好聽,沈秀兒唱歌技巧雖然不如她,但更多是情感,可以牽動聽衆的情緒,何其珍貴。

唱到最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跟唱起來,完全不受控制,全體又合唱了一遍,那場面太壯觀,太感人。

這不比滿堂掌聲來得激烈,何歡歡臉上一陣白一陣青,看不下去了,灰溜溜地躲回後臺。

坐在觀衆席前排的程遠方,眼睛鎖在沈秀兒身上,完全挪不動,鄰家妹妹長大了,站在臺上發光發亮,就像天邊最閃耀的星,他要是再不去抓,就可能一輩子錯過。

葉朵朵主演的《白毛女》最後一個上場,第一幕喜兒還是少女模樣,碎花棉襖,空氣劉海,一條又粗又黑的長馬尾辮垂在胸前,紅頭繩,随着舞動,盡顯少女那獨一無二的嬌憨天真,美麗勤勞。

通過葉朵朵的演繹,所有人都覺得這樣的喜兒,就該找個疼愛她的好人家,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地共度一生。

以致黃世仁尚未出場,觀衆已經對他的仇恨值拉滿了,太心疼喜兒妹子了。

喜兒備受□□,在凄涼的背景音樂中,猶如葉秋風中凋零,逃進深山老林,再現身已是滿頭白發……

體壯如牛的戰士,上前線沖鋒殺敵,流血流汗不流淚,看到這兒,卻偷偷地抹起了眼淚,甚至有人抽噎出聲,一大片的嘤嘤怪。

《白毛女》一衆演員謝幕,臺下觀衆一邊嘤嘤一邊鼓掌,回過神,看到身邊的戰友在哭,他還笑話對方。

一笑跟着笑,那場面就很搞笑。

唯獨顧洗硯一人清醒,他側過身子,将懷裏的照片亮出來,陸戰三團團長第一個注意到照片上的葉朵朵。

“這不是喜兒妹子嗎?”三團長拍顧洗硯肩膀,一臉羨慕,“老顧,你怎麽有喜兒妹子的照片?你跟喜兒妹子很熟嗎?能不能幫我也要一張?我拿回去挂牆上供起來。”

顧洗硯不動聲色地翹了翹嘴角,這個小動作,其他人沒看到,程遠方盡收眼底,他無語死了。

這個人太有心機了!

把媳婦照片抱過來宣誓主權,看誰還敢惦記。

程遠方表示學到了,以後他也抱小秀妹的照片看她演出,這樣小秀妹就不會被一群虎狼豺豹觊觎了。

剛剛那些臭小子看她的眼神,程遠方看着心裏就慌得很。

“何止認識,”顧洗硯低頭看了眼懷裏的照片,稍稍提聲向周邊人介紹,“她是我媳婦,葉朵朵,我們結婚兩年了。”

“可以,老顧!深藏不漏啊!”三團長不僅羨慕還嫉妒,“神不知鬼不覺,就把喜兒妹子娶回家了。”

顧洗硯謙虛道:“三團長過獎了。”

程遠方:“……”

謙虛個鬼,他尾巴都翹上天了。

彙演最後頒獎環節,《白毛女》衆望所歸,獲得最佳表演獎,《團結就是力量》獲得新人獎,唯獨《兵哥哥》落空,任何獎項也沒評上,何歡歡氣得要死,悶着臉坐在後臺。

葉朵朵和沈秀兒收了不少鮮花,化妝臺都快堆不下了,而何歡歡桌上空無一物,像以前那些花都是她的,風頭也給她倆搶光了,何歡歡越想越氣,一張臉幾乎扭曲。

“何歡歡同志,您好,我太喜歡您唱過的歌了,希望您能收下這束花。”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的小戰士,鼓足勇氣地來到後臺給何歡歡獻花。

何歡歡轉過頭,跟變臉似的,立馬笑得極其純美,聲音也甜甜的,接過花束:“謝謝。”

眼底卻透着幾分輕蔑和不屑。

小戰士受寵若驚,紅着臉,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走了。

見人離開,何歡歡笑臉瞬間收起,随手将花束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裏。

“何歡歡同志……”

這不巧了,小戰士又回來了,正好看到這一幕,臉上的歡喜掉落一地。

所有人都在想何歡歡這也太傷小戰士的心了吧?

小戰士心裏确實不好受,但自責更多,跟何歡歡道歉,“何歡歡同志是不是不喜歡百合花?那我下次送您其他花可以嗎?”

何歡歡沒好氣地嘟囔一句:“我不喜歡花。”

“那我下次送您其他東西,我老家的鹹鴨蛋可好吃了,我下回給您多帶些,”小戰士不好意思地撓頭,猶豫地伸出手,“何歡歡同志,我能……我能跟您握個手嗎?”

何歡歡睨他一眼,臉上兩坨高原紅,一看就是守邊疆的普通戰士,她馬上就要嫁去彭家了,是軍官夫人彭太太,不是以前那個文藝兵何歡歡,幹嘛要自降身份跟這種人握手?

嫌棄之意過于明顯,小戰士很尴尬,伸出去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就在這時,一只柔軟溫暖的細手握住了他。

擡頭,對上一雙笑盈盈的水眸,跟何歡歡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樣,讓他心裏暖暖的。

葉朵朵不僅跟人握手,還主動擁抱了小戰士,發自內心地感謝道:“同志,辛苦了。”

小戰士眼眶一下就紅了,心裏柔軟被觸動,莫名其妙,突然覺得自己好委屈。

還來不及抒發,整個人騰空而起,小戰士傻眼了,低頭一看,是唱《團結就是力量》的沈秀兒,妹妹小小的一只,沒想到力氣這麽大,輕而易舉把他舉高高。

沈秀兒學着葉朵朵感謝道:“同志,辛苦了!”

小戰士破涕為笑,聲音洪亮回道:“不辛苦,為人民服務!”

門口,靜靜目睹全程的顧洗硯和程遠方,此時此刻,不覺得酸,只有驕傲,不約而同地鼓起掌,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不管官職如何,都是人民的好子弟兵,他值得尊重。

何歡歡一時無地自容,紅着臉跑了出去。

所有子弟兵都值得尊重,但是不是抱太久了?程遠方心裏不舒坦,走上去,直接将小戰士從沈秀兒身上拽下來,小戰士羞得無語倫次,最後跟葉朵朵和沈秀兒敬了軍禮,拔腿跑開了。

“同志,你的花?”沈秀兒撿起被何歡歡扔進垃圾桶的百合花想要追,程遠方擋住了她,沈秀兒不明所以地擡起頭。

程遠方張開一只手臂,“小秀妹,我也要抱抱。”

沈秀兒沒多想,剛要伸手,看到程遠方摟在懷裏的酸菜,眼睛一下亮了,“大方哥,這酸菜送俺的嗎?”

程遠方雙手捧過去,送花一樣的姿勢,“喜歡嗎?”

沈秀兒接過,聞了聞,笑得像個孩子,“喜歡。”

她今天收了很多花,還是最喜歡大方哥送的酸菜花。

程遠方跟着笑了,雖然沒抱到心上人,但只要她高興就好,比什麽都重要。

“為慶祝演出順利,到我家包餃子吃吧?”葉朵朵提議道。

“好啊,我也好久沒吃酸菜餃子了,”沈秀兒扭頭問程遠方,“大方哥去嗎?”

程遠方受寵若驚,“我最拿手的就是酸菜餃子,你們今天誰也別跟我搶,和面擀皮包餃子都交給我,你們只管吃好了。”

小秀妹今天演出那麽累,是要好好休息才行。

葉朵朵回過味來,看來某個人終于開竅了。

人多熱鬧,葉朵朵把安南和彭小珂一塊喊上,餃子交給程遠方和沈秀兒,也好培養感情,太陽打西邊出來,顧洗硯跟安南一到家就鑽進練功房,門一關,沒人知道都在幹嘛,最後就剩葉朵朵和彭小珂,兩大閑人坐在客廳喝花茶聊人生。

“你要退團?”葉朵朵頗感意外,“好好的怎麽突然要退團?”

彭小珂澀澀一笑,“進文工團是我媽的意思,說工作輕松又體面,我一直有自己想幹的事情。”

“什麽事情?”葉朵朵随口一問。

“教書育人。”別看彭小珂脾氣火爆,一點就着,卻最喜歡小孩子,一看到孩子就母愛泛濫,特別有耐心,彭小珂想了想,糾正道,“也不算教書育人,就是幫忙帶小孩兒,想去幼兒園上班。”

“幼兒園上班也是老師!”葉朵朵激動地放下茶杯,安南的妻子不就是老師嗎?有希望,葉朵朵坐過去小聲問彭小珂,“你跟安南怎麽樣了?你的心意,有沒有告訴他?”

彭小珂搖頭,沉默了兩秒說,“我覺得,還不到時候。”

她可以等,等到安南放下葉朵朵。

“感情的事,我就不摻合了。”皇帝不急太監再急也沒有,更何況彭小珂馬上轉業當老師,這不八字不就有一撇了嗎?

樓上半天沒動靜,彭小珂擔心兩人打起來,“不上去看看?”

“沒事兒,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不會打架……”葉朵朵話還沒說完,樓上就傳來琴聲,她沖彭小珂挑眉道,“我說吧,兩人好着呢。”

不是情敵嗎?居然能成為朋友,彭小珂大感吃驚,同時心裏生出一絲希望,朋友妻不可欺,是不是就意味着安南快要放下了?

“對了,你大哥跟何歡歡年底不是要結婚嗎?”雖然不關她的事,但作為朋友,葉朵朵還是想勸兩句,何歡歡那個人确實不怎麽樣。

“不結了。”提到何歡歡,彭小珂就一個頭兩個大,連嘆三聲。

“怎麽不結了?”葉朵朵被她勾起了興致,黃隊長已經批了何歡歡的轉業申請,何歡歡這些日子在團裏也大放厥詞,顯擺自己攀上了高枝兒要去過好日子了,沒成想到嘴的高枝兒飛了?

“我爸找人查了何歡歡,”彭小珂一臉無語,“不查不知道,一查那才叫吓人,原來她除了我哥和周彬,在筒子樓還有幾個相好,而且跟他們都發生了關系,她肚子裏的孩子,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我哥死活覺得自己本事更大,咬定是他的種,我爸氣不過,打了一頓送部隊了。”

葉朵朵也是驚呆了,何歡歡為了嫁好人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婚肯定不會結了,至于彩禮錢,我爸不打算讨回來了,到底我哥也占了人家便宜。”

人心不足蛇吞象,何歡歡也是自作自受,怪不了誰。

兩人正說着話,廚房傳來一聲慘叫,葉朵朵跟彭小珂聞聲趕過去,到門口,就看到沈秀兒小臉通紅地捏着程遠方一只手,程遠方疼得大汗直流嗷嗷地叫。

葉朵朵上去将人拉開,“不是包餃子嗎?怎麽打起來了?”

“朵朵,大方哥……他……”沈秀兒害羞得說不出話來。

就這情形,葉朵朵不免多想,緩緩地轉頭看向程遠方,“程參謀,你對我們秀兒做什麽了?軍人耍流氓可是大罪。”

一個兩個看他的眼神,程遠方跳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是,”沈秀兒拉葉朵朵的袖子,小聲解釋道,“大方哥沒耍流氓,是,是他說想跟我結婚。”

葉朵朵和彭小珂同時愣住,齊刷刷地看向程遠方,大哥這麽直球嗎?

程遠方理所當然,“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處對象才是耍流氓,我喜歡小秀妹,想跟處對象想跟她結婚有錯嗎?”

葉朵朵和彭小珂同時搖頭,并異口同聲回答:“沒錯,程參謀幹得好。”

喜歡就大膽說出來,喜歡就勇敢去追,彭小珂受益匪淺,擡頭看向二樓。

葉朵朵将沈秀兒拉到一邊問:“反應這麽大,讨厭程參謀嗎?”

“不是,只是吓一跳,條件反射。”沈秀兒已經後悔了,她勁兒那麽大,剛剛一定弄疼大方哥吧,餘光忍不住地瞥向程遠方,程遠方也在看她,四目相對,沈秀兒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紅暈騰地又燒起來。

“那就是喜歡了?”

沈秀兒咬唇搖頭,“我不知道,只是跟大方哥在一起很舒服,大方哥對我也很好,我也想對大方哥好,朵朵,這個是喜歡嗎?”

“喜歡要問你自己,但這個至少是好感,可以繼續相處試試。”

沈秀兒很崇拜葉朵朵,她說的話就是真理,立馬去找程遠方道歉,然後小臉緋紅地邀請對方:“大方哥,我們搞對象吧?”

葉朵朵失笑,這孩子也太實誠了吧。

“要不搞個副業吧?”顧洗硯悄無聲息來到葉朵朵身後,将人擁進懷裏,下巴抵在她肩上,帶着笑意地喊她,“葉媒婆。”

“什麽媒婆,我有那麽老嗎?”葉朵朵往後一靠,整個人貼進顧洗硯,她才是媒婆,她只是單純地想要身邊的至親摯友都過得好,包括她老爹,最近跟王姨來往頻繁,有苗頭。

“不老,朵兒在我心裏,就是個小奶娃,頂多三歲。”顧洗硯親她的臉頰。

葉朵朵突然想起,三歲那年,她媽離開她,她爸沒回來前,她一個人守着她媽的棺材,哭累了睡,睡醒了哭……仿佛很遙遠的事,又好像就在昨天,她記得有個小哥哥一直陪着她。

“顧洗硯你就是那個小哥哥?”葉朵朵欣喜若狂地轉過身,眼?蒊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顧洗硯不可否認,伸手摸摸她的頭,小奶娃長大了。

葉朵朵抱住他,緊緊地,小臉貼在他的胸口,聽着他強有力的心跳,要不是小哥哥陪着,她怕是等不了老爹回來。

“顧洗硯你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顧洗硯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嗓音啞然,“從一開始。”

葉朵朵沉默了好久,仰起小臉沖他笑了笑,“謝謝你,顧洗硯。”

始終沒有放棄她,她才有覺醒的機會,主宰自己的命運。

哪有什麽命中注定,都是各自拼命奮進。

為了自己至親至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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