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暗夜的決戰.終章
葉苒捂住自己的眼,她似乎想通但是又有什麽想不通:“卓拉,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
白狼王悲憤之下與幾百年前的狼王似乎有了共鳴,那一刻,能力本已接近疲竭的凱爾再一次充滿了力量。
他的身體裏的王牌與那張長生的王牌呼應着,四方的沙土被能力的壓強炸起了幾仗高,而他的眼眸猩紅狠狠地盯着葉苒還有倒在她面前的沈珉皓,那一刻,他恨極了所有人。伴随着想要毀滅一切的力量,凱爾手中能力幻化出來的冰淩四射,帶着洶湧的王牌力量。
葉苒的能力已經耗光,她的腳腕卡在之前倒坍的廢墟中,臉色煞白地看着撲面而來的冰淩。崔以烈當機立斷地幻化出黃金色弓箭,拉弓搭箭迅速地将那些冰淩一一射下,可仍有一支漏網。
誰也不曾想到,原本倒在地上疼得滿臉大汗的沈珉皓此時身體像是一張網一樣擋在葉苒的面前,擋住所有淩厲的攻擊。少年的面容布滿了冷汗卻仍然冷漠一片,包括他攻擊白狼王又再次保護葉苒時,他的眼神裏依舊是漠雪飛揚。
葉苒顫抖着嘴唇,看着身前的少年:“你,到底是誰?!”
如果是珉浩,那麽為什麽他給她的氣息仍舊那麽陌生?
如果不是珉浩,那麽為什麽他一次又一次地保護了她?
冷漠的少年眼神沉黑地盯着葉苒,又或者,只是盯着她脖子上那朵綻放的吉梗。冰淩射穿了他的身體,背部上的傷口被冰淩的冷氣刺激着迅速地擴大,讓曾經被強行烙上的名字掩蓋在新一層的傷口下。
“守衛不是一味向往光明的身份,他可以守護白晝,也可以守護暗夜。”沈珉皓平靜地說道,随着他嘴唇的閃動幾絲鮮血順着嘴角留下來,“而那個傻子,一直在等吉梗花開。”
葉苒怔怔地看着虛弱的少年,剛想問他是誰,只見擋在身前的少年便砰的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廢墟上,褪去了所有的冷漠,面容平靜而安詳。
凱爾見葉苒還活着,手上再一次聚起了光球,這一次,沒有人就算有人要擋在她前面也只能一塊去死!
下一秒,他的動作一僵——)
“卓拉?”凱爾激動地低下頭,看着懷中失血虛弱的少女,神情中帶着瘋狂,“卓拉你堅持住,等我殺了所有人毀了這裏,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卡珊卓拉眼瞳中紫色風雲在變換,她看見就是身前這個抱着自己的白發青年,他一步步地走上了高臺拿到了那張傳說中的長生王牌,歇斯底裏地報複,喪心病狂地丢失了僅存的理性與情感,一步步地成為了王牌冰冷的容器。
他成了傳說中王牌的容器,帶着第一任狼王對于這個世界的恨意,成功地将死亡與絕望帶給這個國度。
于是,少女将頭靠在白狼的胸膛之上,虛弱地說道:“凱爾,我疼。”
她還記得,當初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白發青年,他那樣冰冷就像複仇的撒旦,動作利落地殺掉了所有想要對她不利的人。但是當初那個人,在冰冷又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顆赤子之心,在他一次次裝作冷漠地拒絕她之後,她故意在他面前摔得頭破血流喊疼的時候,才初初打開了他心上的防鎖。
當時,那個白發青年聽到她喊疼的時候,是怎樣做的?
哦,她記得,他半蹲在他面前說她喊疼的時候真是像極了他唯一的妹妹,而下一刻他抱着她低聲哄着,低下頭輕吻她摔破的額角。
抱着自己的白狼王身體一僵,他的眼瞳中風雲變幻,複雜而糾結,正是靈魂與牌靈之間的碰撞糾葛。卡珊卓拉緊緊攥着他的衣角,“凱爾,再吻我一次,好嗎?”
再沒有猶豫,凱爾低下頭貼上少女的唇角,旁若無人忘記了身處何方。卡珊卓拉閉上眼睛眼睑處滑落一滴清亮的淚,靈活的舌開啓情人的牙關,将準備已久的□□融入兩個人的唇舌中。
白狼王動情之下似乎有察覺,但是微末的警惕卻被少女的主動與甜蜜一點一點瓦解,當他終于反應過來不對勁的時候,他拉開少女,眼神帶着震怒和不敢置信:“你竟敢背叛我!”
但是□□已經入腹,下一刻他一把推開少女俯身嘔了一大口黑血。
卡珊卓拉拉住他,眼神絕望:“凱爾,你清醒一點,不要再被牌靈所控制!”
“滾開!”凱爾脫力地甩開卓拉的手,眼眸通紅,“我曾以為你和安迪會永遠陪伴我!可是怎樣呢,安迪不顧我的勸告魂飛魄散,而一直承諾會陪着我的你,卻為了這一群愚蠢的村民給我下毒……哈哈哈哈,你以為,給我下毒就能讓我死嗎?!”說着,眼神冰狠地盯上已經解開了束縛恢複了行動力的崔以烈三個人,咆哮道,“永遠不可能!”
卓拉哭着用力抱住他,單薄的脊背朝着已經拉弓搭箭的崔以烈,是一種保護的姿态。她撫摸着凱爾的臉頰,像是安慰:“我會陪着你啊,我會一直陪着你。”
白狼王看着撫摸着自己臉頰的姑娘微微一怔——
他曾被仇恨所控,因恨被王牌的靈所利用,以仇為牢籠,以恨為基石,直到,遇見了她。
凱爾有那麽一瞬間恢複了清明,“卓拉,殺了我。”而下一刻,伴随着匕首劃破堅硬皮膚的聲音,他的眼瞳褪去了紅色,重新恢複了黑色,而白發青年的目光中帶着蒼涼和無妄,就那樣一直看着虛無的天空。
在染上劇毒的匕首抽出身體,凱爾知道心髒中所謂的王牌已經被毒液腐蝕,而她只聽耳旁抱住他的少女哽咽着說道:“不要害怕,凱爾,我會陪着你。”
她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害怕傷害與死亡,因為背負詛咒而自卑的女孩。
她的詛咒因為最好的朋友的信任而打破,而現在,她需要直面自己扭曲的愛情。
“卓拉!”葉苒驚痛地站起身,卡在廢墟中的腳腕下一秒傳來巨大的疼痛,而傷口鮮血淋漓。而她只能眼铮铮地看着女巫将沾有自己提取的□□的匕首插入自己的心髒,那一刻葉苒哭得不能呼吸——只為那個初遇時便一直對她真誠的朋友。
卓拉吃力地靠在白狼王的胸前,知道他一定還等着自己,帶血的嘴角微微一笑,“別害怕,不管是哪裏我都會陪着你。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哪怕……是命運讓我們不得善終的結局。”
白狼王的身體突然自動燃起來,大火包圍了他與卡珊卓拉,熊熊燃燒着——
多麽符合白狼王的性格,他知道一旦自己死去将會有多少人來複仇,他不會給那些人半分複仇的機會,所以他寧願發動最後一絲力氣将他們二人自燃也不會讓那些人來糟踐自己的屍體。
大火中的火星帶着灰燼飄揚上天空,扶搖直上,帶着曾經不可一世的白狼王與能預言未來的女巫的靈魂。
葉苒坐在地上,傷口疼得厲害汩汩地流血。崔以烈走過來想要扶她起來卻被她以太累為借口拒絕。懵懂的少女擡頭望着被火星缭繞的天空,黑白分明的眼眸再次湧上淚光,淚水順着她布滿灰塵的臉頰流下來,更加顯得小臉髒兮兮的,落在其他人眼中像極了一只孤獨而可憐的小獸。
這一刻,葉苒尤其地想念那個銀發青年,甚至,想念他喊着自己白癡的語氣。
于是,葉苒閉上眼,手掌合攏掌心中正安放着贏朗的那張卡牌,她閉上眼手指上的戒指正在熠熠發光。下一刻,戒指發出的淡淡白光包裹着她掌心中的卡牌,憑借着盜賊轉換卡牌的能力,葉苒手中的卡牌已經憑空消失。而葉苒微微一笑,知道那個沉睡的青年即将醒來。
此時莫可指着高臺之上安放在骸骨之上的王牌叫道:“它……它……”
原非野立刻擋在葉苒和沈珉皓的前面,警惕地看着向頭頂太陽移動的納雅王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就像上次那張銀狼王牌在解開封印的那一剎,驀地破碎成流光,消失在這個世界中,一同消失的還有狼王與他情人的骸骨,因為骸骨不再那蘑菇狀的巨大高臺也随之崩塌。
流光碎落下來,像極了傳說中赫維斯和阿努比斯因為看到這個瀕臨毀滅的國度時落下的眼淚。
“狼王早就猜測到如果那張長生的王牌不消失,肯定會有這樣一天,同時擁有三張納雅王牌的繼承者來開啓這個秘密。他們也一定會因為長生的力量互相争奪互相殺害。可是解封後的王牌會步入消亡,哪怕是第一張王牌也逃不開這樣的宿命。他是要來争奪的人空手而來,空手而歸。”
原非野驀地轉過頭,瞪大眼一副見鬼表情地看着披着黑袍的少年揉着眼睛坐起來:“你……你到底是不是沈珉皓?”這麽呆滞的表情應該是沈珉皓,但是沈珉皓能夠說出這麽有深度的話語嗎?
沈珉皓扯下身上的黑色披風,朝衆人露出一副純白的笑容:“我不是沈珉皓……難道你是嗎?”
原非野氣笑了,一把将他的脖子摟過去,給他胸膛重重地一拳:“呀,臭小子,吓死我了!”
沈珉皓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驀地轉過頭看向抿嘴微笑的葉苒,又看了看她脖子上的吉梗花,感嘆地笑起來:“小苒姐,我回來了。”
腳腕上傳來痛楚,但是葉苒卻依舊朝少年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回來的。”
突然,崔以烈低下頭苦笑一聲,對大家說道:“外面的人大概都還擔心着吧……還有,被巴克狼族扣押着的村民,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
葉苒一愣,以烈什麽時候說話語無倫次起來了?
宮燦熙恨鐵不成鋼地瞟了葉苒一眼,對崔以烈說道:“那個阿烈,我跟你一起!”
葉苒更加不解,宮燦熙那個眼神是什麽?
原非野擡頭望天:“這個……哦,這個太陽我是不是可以帶回狼人部落了?”
葉苒擡頭手抵在額頭上眯眼:“随你。”她剛想問你知不知道怎樣将它帶回時,狼奔頭的青年已經勾着沈珉皓一同離開了。轉眼間,滿目荒蕪的廢墟就更加荒蕪了。
……葉苒低頭看着自己受傷的腳沉默了一下,“莫可如果你也有事,也可以先走。”回答她的是自己的回聲,原來莫可在原非野之前就走了!
銀發的青年插着兜看着低頭失落的少女不由得輕笑,他走到埋着腦袋像是鴕鳥一般的葉苒面前,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将她卡在廢墟中的腳腕給抽出來。
“贏朗,”葉苒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襯在她花烏的面容上就像是一只小松鼠,“你醒啦!”
贏朗正專心致志地處理着她的傷口,随口回答說道:“嗯,醒了。”一醒過來,就發瘋一般往這裏趕。
葉苒撇撇嘴,什麽态度!
贏朗松開手,看着傷口已經基本恢複的少女,擡眸笑得眉眼俊朗:“試試活動一下,看看有沒有傷到筋骨!”
葉苒賭氣地埋着頭:“不要!”
“蠢苒,是骨頭疼嗎?”贏朗認真地瞧着她,一本正經地問道。
然而埋着頭的少女聽到這樣一個一本正經的問題,驀地向前雙手抱住贏朗的脖子,将臉深深地埋在銀發青年的脖頸中:“卓拉和凱爾死了。”
脖頸中帶着溫熱的液體,贏朗輕拍着少女的脊背,像是珍之重之的寶貝:“我知道了,蠢苒已經做的很好。”
但是好在,他們都有最愛的人陪伴在身邊。葉苒換了個姿勢低聲說道:“贏朗,我很累了。”
贏朗将她抱起來,輕輕地在少女的左眼皮上印下一個吻:“那咱們回家。”
回家。
葉苒抿嘴笑起來,多麽溫暖的一個動詞,“好啊,等我回去給你做肉湯泡飯啊。”
銀灰的妖精青年抱着恍若沉睡的少女,他雕刻一般的下巴抵在她飽滿的額頭上,他們一步步走出波塔湖湖底的秘境,再一次封鎖住傳說與過往,而這一切就像蒙太奇電影中的黑白鏡頭——
“法則改變了嗎?”閉目靠在青年堅實的肩膀上,葉苒問道,狼人平民永生為敵的宿命可以更改嗎?
贏朗反問道:“白晝與暗夜不是已經交融了嗎?”
“那這個國度,還是充滿了謊言與殺戮嗎?”
“至少如果平民狼人和解,至少可以免去殺戮,”銀發青年認真地說道,“但是謊言是每個人保護自己的工具,沒有辦法改變。”
葉苒打了一個哈欠,大戰已經消耗了她所有的精神力,“對啊,就像你每次說喜歡我,又說一句你在騙我。”她已經習慣眼前這個銀發青年那些真假難辨的話。
聽到少女類似于埋怨的話語,銀發青年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柔,仿佛害怕吵醒了即将步入夢境的女孩——
“在狼人殺的國度,你可以懷疑星星是火焰,懷疑太陽會移動,懷疑真理是謊言,但是蠢苒,請不要懷疑我愛着的那個人,恰好是你。”
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葉苒的唇角帶着清淺的弧度,勾起的酒窩卻是甜蜜如花香。
當秘境重新封閉,狼人殺國度的法則也在不為人知的時間悄悄更改着。
她是呆萌的平民,他是傲嬌的狼人。也許平民和狼人是宿命注定相克的天敵,但是那又怎樣呢?
逗她開心是贏朗最重要的事情,而葉苒會為他做他最喜歡的肉湯泡飯。
因為曾用力地深愛,所以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平民和狼人也會更加努力地溫暖相守。
而這,就是狼人殺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