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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太後與妖妃(八)

金銮殿上的柯予軒心中煩躁不堪,恨不得立馬跑到長樂宮去質問一番,然後再狠狠地呵斥餘家一頓,只是朝上正事還未處理完,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麽離開。

宜華确實已經回到了宮中,今日一大早便回了長樂宮,如今連行李都已經全部整理好了。

現在時辰還很早,宜華讓幾個大宮女都到了內室裏面來。坐在擺放着糕點的桌子旁邊,暗暗打量着除了夏蘭以外的三人。

站在夏蘭旁邊的是秋萍,穿着麻灰色的宮裝,眉眼柔順,一看就是個溫和的性子,再旁邊是冬芝,冬芝是四人裏最年輕的,比之其他幾人更活波些。

最後的自然是春芹了,那個将餘采箬當年拿着的單雁楓通奸的證據全部換成餘家叛國證據的春芹,一個從餘家帶進來一道在後宮打拼的丫鬟,最後卻背叛了餘采箬。人心果然是最不可測的東西。

“哀家離宮一年了,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秋萍給宜華倒了盞熱茶,回道:“主子折煞奴婢們了,這都是本分。”

宜華不置可否地點頭,估摸着現在的時辰,約莫着後宮嫔妃都去給皇後請安了:“哀家記得後宮這一年添了不少新人是麽?”

“是的,主子,統共進了十位。”秋萍回答道。

“随哀家去椒房殿看看。”

“主子若是相見,讓皇後娘娘領着過來便是了,何必……”一直沉默的春芹吱聲道。

“哀家許久沒去椒房殿了,就想着過去瞧瞧,不行麽?夏蘭秋萍随着哀家一道前去。”

…………

椒房殿依舊如往常一般熱鬧,嫔妃們饒有興致地看着上頭的慧妃怼人,怼的對象依舊是婉貴嫔,靜妃。皇後按着腦門,真想直接把下面的一群人給全部趕出去,吵吵吵吵吵……整天就知道吵,這慧妃真是越發肆無忌憚了。

“行了,慧妃你就少說兩句吧。”皇後拍了拍桌子,厲聲喝道。

單雁楓拎着絲帕的右手扶了扶發髻,媚眼如流波:“皇後娘娘,這說話的可不是妾身一人,那邊兒姓屈的和姓鄭的說的可不比妾身少啊,您這樣可不行啊!”

皇後制止住又要反駁的婉貴嫔:“若不是慧妃你事先找茬,何來這些事情,婉貴嫔說你請安來遲是不是真?說你不知禮數是不是真?說你不敬貴妃将貴妃氣得吐血是不是真?你說說哪一樣是冤枉了你的。”

單雁楓翹着腿,她一向愛穿薄紗制的衣裳,又嫌熱得慌,這腿一翹便露出細白的小腿,皇後氣悶地收回目光。

“将貴妃氣得吐血?皇後娘娘說笑呢吧,那是貴妃她自己承受能力太低下,怪得了誰,怪我?皇後娘娘啊,妾身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說實話也有錯麽?”歪着身子的單雁楓笑得花枝招展,那模樣便是一向看她不順眼的婉貴嫔和靜妃也不得不稱一聲妖精。

皇後管理後宮也許多年了,遇見如單雁楓一般的皇妃還是頭一遭,無論她是好言還是厲語,單雁楓都不在乎,但是若是對着她不敬,回過頭一準兒給你瓜落吃,這一年裏她因為單雁楓被罵的次數是前幾年總和的好幾倍。

還有現在還躺在床上的貴妃,就因為說了句她不愛聽的話,反嘴便拎着人家祖宗十八代給明嘲暗諷一頓,過後還一狀告到了陛下那裏,撺掇着陛下将人家哥哥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職位給捋了,還把二公主拎到跟前訓斥一頓,二公主本就嬌氣,回頭就病了,陛下還順帶着将貴妃給禁足了半年。在後宮禁足半年那簡直不敢想……貴妃氣極那是生生地噴了一口血出來。

“你倒是有理得很!”婉貴嫔冷冷地說道。

“婉貴嫔啊婉貴嫔,你說本宮不懂規矩,你的規矩學的也不怎麽好嗎,本宮這個慧妃怎麽着也比你大上那麽一級吧?”

“妾身的規矩不勞你操心!”

“放肆!婉貴嫔,你不知禮數,可知罪?”單雁楓站起身眯着眼看着婉貴嫔:“本宮今日便好好教教你規矩!來人……”

“今日這椒房殿可真是熱鬧的緊啊。”宜華扶着夏蘭的手,面無表情地踏進椒房殿。

皇後等人大驚地看着款款走進來的宜華,太後回宮了!衆人跪了一地:“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單雁楓獨自一人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才緩過神來,連忙跪在地上随着衆妃嫔行禮請安。

禮畢之後,皇後接過夏蘭的位置扶着宜華一步一步往上首去。皇後是個典型地皇家兒媳,端莊大方。宜華看着早已平靜下來的單雁楓,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不考慮餘采箬,而是單單從她自己的角度來看的話,單雁楓是個很優秀的女人,無論是外貌還是其他方面。

但是很可惜她現在是餘采箬。

皇後打破室內的寂靜,問道:“母後,您怎麽親自到椒房殿來了?”

宜華掃了一眼下面的嫔妃,淡淡地開口道:“哀家許久沒見着成弘了,實在想得緊,成弘還沒起麽?”

“母後,成弘今日天還未亮便前往禦書房進學去了。等成弘回來,兒媳立馬領着他去長樂宮讓母後好好瞧瞧。”談起自己唯一的兒子,皇後整個精氣神兒都不一樣了,雙眸中帶着別樣的色彩。

宜華這才想起柯成弘确實到了入學的年紀了,便不再提這事兒,而是轉向一邊的婉貴嫔屈婉蘿。

屈婉蘿是屈之玉的親姑姑,在單雁楓未入宮時可謂是後宮第一人,如今卻事事被單雁楓壓上一頭,心中的不甘不可謂不重,自那日屈家書信遞進宮來的時候,她便知道太後回來了,現在見着上面坐着的宜華,覺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郁氣一下子便得到了纾解。

“這宮裏果然是進了不少新人,哀家這一眼看下去,好些個都是生面孔。皇後,你不妨告訴哀家,這左手邊那位胡族來的舞女叫個什麽稱謂?”

皇後順着宜華的目光看去,用力捏了捏帕子:“母後,那不是胡族來的舞女,而是丞相大人的侄女兒,現如今的四妃之一的慧妃。”

宜華佯裝驚訝地看向皇後,沉吟了半晌:“皇帝倒是看重丞相啊。”

“太後娘娘,陛下不是看重丞相,是看重慧妃自個兒呢。”婉貴嫔開口,皇後瞪了她一眼,她也不在意反而湊到宜華旁邊。餘采箬素來喜歡屈婉蘿的聰敏伶俐,加之屈婉蘿做的一手好菜,餘采箬待她一向很好。

“慧妃的模樣确實生的好,這不奇怪。倒是你還是這般的性子,什麽時候你才能學學貴妃和靜妃。”宜華掃了掃左邊的空着的第一個椅子,疑惑地問道:“為何沒見着貴妃?”

“回母後的話,貴妃重病現正卧床養着呢。”

“這天兒不見得多冷,哀家一個老太婆都沒得個什麽風寒,這貴妃年紀輕輕的身體這麽差?”

“太後娘娘,貴妃娘娘是被某些人氣的。”婉貴嫔恨不得宜華現在就把單雁楓那個女人發作一通,若是能狠狠懲治那就更好了。

“那個某些人還真是有本事啊!”婉貴嫔想的倒是極好,無奈宜華沒那個打算,就算要發作單雁楓也得也得找個不能讓她翻身的由頭。畢竟餘采箬的意思是要單雁楓‘生不如死’,怎麽樣才算是生不如死呢?

下面微垂着頭的單雁楓,目光似冰,沉默不語,好像沒有聽見上面說着的話。

宜華這次來椒房殿本就是為了大皇子柯成弘,柯成弘馬上就要滿七歲了,嗯,沒錯,她打算重新扶植一個幼帝,幼帝也比沒心肝兒的昏君強啊。現在柯成弘不在,她看向皇後:“皇後,讓她們都退下吧,哀家有話與你細說。”

…………

皇後跪在宜華的腳邊,臉上滿是驚慌,顯然被宜華說的話給吓的不輕,雙手抓着宜華的袖子,微喘着氣:“母後,母後,您是在何處聽到的這般言語?兒媳怎敢做出那般的事情來,兒媳冤枉啊,兒媳與丞相除了每年在年宴上見過,其他時間滿打滿算也就見過幾面,那還是在兒媳年幼之時呢!”

這話倒是和單知的話對的上,其實她也不信的,秦皇後可是秦家的女兒,秦家的家教是出了名的嚴格,秦家一女那可是百家求的。宜華嘆了一口氣:“你說你冤枉,可是這言論不會無緣無故的流出來,哀家現在是能如此心平氣和地問你,自然也不是相信那流言,只是皇後,你需得多長個心眼兒。”宜華覺得說的差不多了,便往門口走去,行至一半頓了頓:“記得将成弘帶來見哀家。”

皇後癱坐在地上,旁邊的侍女喚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她與單知的關系那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為何會有這種不堪的言論傳到母後那裏去?

“你需要多長個心眼。”這句話不停地在皇後腦子裏回響,扶着侍女的手站起身來,巡視着這椒房殿的角角落落,莫不是她這椒房殿裏有鬼?還是宮中有女人動了要她命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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