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醉酒
方螢的案子在穩步推進的時候,蔣西池的項目也進行得很順利。
項目五月底驗收, 又恰逢蘇怡悅和另外一個學長要出國深造, 大家一合計,準備辦個慶功宴, 順便給蘇怡悅和學長餞行。
蔣西池并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這麽多年, 他骨子裏始終有些獨來獨往。但也明白, 這個世界不只有方螢, 他還得跟必要的人都保持往來。類似這樣的聚會, 他就不得不參加,因為現在與他合作的物理學院的同輩或者是學長學姐, 未來極有可能會成為他的同事。
這邊項目驗收完畢順利通過,負責聚會的人也已經把吃飯的地方訂好了。蔣西池提前一天跟方螢打過招呼,但仍然抽空又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方螢說:“我知道啦,你聚會的時候少喝一點酒,醉了我可不會來接你的。”
“我不會醉的, 放心。”
打完電話回會議室,恰好跟從裏面出來的蘇怡悅迎面碰上。
蘇怡悅停住腳步,研判似地看了他一眼,笑說:“我以為你不會參加。”
蔣西池沒吭聲。
蘇怡悅半開玩笑地說道:“……畢竟你躲了我這麽多年不是嗎?”
蔣西池并不想和她虛與委蛇, “學姐還有事嗎?沒事我先進去了。”
蘇怡悅聳了聳肩, “沒事啊,本來就沒什麽事。”
他們項目組男生居多,除了蘇怡悅之外, 只有另外一個女生。
一幫埋首科研的理科生,聚在一起,也聊不出什麽時髦的話題,沒出三句,大家又繞回到本專業去了。
等喝了酒,情緒稍稍放開,才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讨論。
蔣西池參與度都不高,只在碰見感興趣的話題時,才會随便聊兩句。
有一位博士生忽然說,“咱們是不是都忘了,今天除了慶功,還要給人踐行呢!”
“對對!”即刻便有人響應,“多拿點酒上來,咱們今天一定要把蘇學姐給喝趴下!”
蘇怡悅笑說:“你們知道我酒量有多少嗎,就敢随便放這樣的話?”
“學姐既然都這麽說了,那我們更要試試了。”
“你們手下留情啊,一幫爺們準備圍攻我一個,是不是怎麽樣也得先讓三杯的量?”
“讓讓讓!肯定讓!”
一時之間,殘羹冷炙都撤下去了,多拿了些酒,啤的白的都有,又上了幾個下酒菜。
大家熱情高漲,頗有些一定要試試蘇怡悅深淺的意思,一開始就喝得兇猛。
組裏面有幾個深藏不露的,一輪喝下去還面不改色。
喝酒方面,蔣西池既沒有天賦,也沒在後天認真努力過,平常喝酒的場合比較少,大家也都是點到而止。
他上一回喝醉,還是去年本科畢業吃散夥飯的時候。
今天這樣迅猛的架勢,他有些招架不住,兩輪下來就覺得頭有點暈了,大家還在勸酒,他推卻不過,逼迫之下又喝下去不少。
趁着還清醒,他趕緊給方螢發了條消息,“可能要喝醉了。”
便有一位學長将他肩膀一摟,笑說,“找家屬搬救兵呢?沒事兒,喝醉就喝醉了,我們沒喝醉的自然會送你回去。”說着将他手臂一抓,從座位上提了起來,“趕緊喝,你還欠着三杯呢!”
蔣西池有預感,今天可能真的要醉倒在桌上了,便抽空又給方螢發了條消息:“一小時內我要是沒回家,你來這個地址找我。”
方螢:不來
蔣西池:乖。
發完消息,忽覺有一道目光注視着他,擡頭去看,卻無跡可尋了。
·
燈光有些刺眼,蔣西池皺着眉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只覺得頭痛欲裂,胃裏也在翻江倒海。
“方螢……”
他趕緊支起身體,準備爬起來找個地方吐,忽然一只手臂扶住了他的胳膊,笑說“你醒啦。”
蔣西池擡眼一看,頓時一驚,但暫時沒空說什麽,伸手便将蘇怡悅一推,環視一圈,踉踉跄跄地往洗手間走去。
吐過之後,胃裏舒坦了一些,沖了水,在馬桶蓋上坐下。
腦袋裏疼得難受,像是有一柄電鑽在使勁地攪動。
這裏不是酒店,那就應該是蘇怡悅住的地方了。
片刻,他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蘇怡悅已在門口,嘴裏含了根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進門就吐了我一地毯,是不是該負責啊?”
蔣西池沒搭理她 ,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沒摸到手機。
“你手機沒電了。”
蔣西池擡頭看她一眼。
“想喝點什麽?冰水?檸檬汁?”
“……你想做什麽。”
蘇怡悅笑了笑,“我能做什麽?你都醉成那樣了,我問你地址,你也說不清楚,身份證也沒帶,所以我只能把你帶回家了。”
她一邊抽着煙,一邊往外走去,“冰水行嗎?”
蔣西池站起來,接了一捧冷水,澆在臉上。
他酒還沒醒,思考問題好像慢半拍一樣,腦袋有點轉不過來,腳下也是虛浮的。
在洗手間門口站了一會兒,找到了大門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門口走去。
一扳門把手,沒有反應。
“我反鎖了,”身後傳來聲音,“鑰匙在這兒。”
蔣西池轉頭看去,蘇怡悅靠牆壁站着,手指上勾着一串鑰匙,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蔣西池索性直接在門口坐下,“……把我手機給我。”
蘇怡悅扔了個東西過來,蔣西池伸手接住,是他的手機。按了幾下沒反應,估計是真沒電了。
“……學姐,借你電話用一下。”
蘇怡悅笑說:“為什麽要借給你啊,我費這麽大周折把你領回家,可不是讓你給你老婆打電話的。”
蘇怡悅走過來,手臂從他脅下伸過去,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換在平時,蔣西池依照體格就能輕輕松松推開了。可是這會兒仿佛腳下打滑,四肢都不聽使喚。
“你別掙紮了。
蔣西池被蘇怡悅拖到了床上。
卧室燈太刺眼了,他轉過頭,擡起手臂擋住眼睛。
床鋪下陷了一點,是蘇怡悅在旁邊坐下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
蘇怡悅笑了笑,“就這麽走了,總覺得有點不甘心。其實我真沒準備拿你怎麽樣,今天你喝醉了,我估計也是鬼使神差吧……”
“把門打開。”
“門我是不準備打開了,窗戶能開,要不你走窗戶?”
話音剛落,便見躺在床上的蔣西池,支着身體坐了起來。
蘇怡悅趕緊将他一推,雙臂箍着他胳膊,居高臨下地注視着他,“……怎麽了,你真打算跳窗啊?這裏可是八樓。”
一些很不好的回憶,陡然之間又在腦海中翻湧,蔣西池覺得反胃,但很明白,并不是因為酒精。
他閉上眼睛,竭力的讓自己的思緒維持清明:“……我生平最讨厭違背他人意願的人。”
蘇怡悅還是在笑着,“随便你怎麽說,反正我後天就走了。“
她抽了一口煙,低下頭,把煙霧緩緩地噴在他臉上,一揚手,把剩下的半截煙丢進了床頭櫃的水杯裏。
煙霧嗆得蔣西池咳嗽一聲,緊接着他便感覺一只手,按上了他襯衫的衣扣。
陌生的觸覺讓他胃裏一陣痙攣,皺着眉強忍住了,“沒有用的。”
蘇怡悅動作停了一下。
“別的女人都沒用。”
蘇怡悅看着他。
“……除了方螢。”
“什麽意思?”
“除了方螢,我對別的女人不會有任何反應。”
蘇怡悅笑了一聲,“騙誰呢。”
“你盡管試。”
一時沉默。
許久,蘇怡悅笑說,“你知道我喜歡了你這麽多年嗎?”
“……方螢之外的人,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我試過不去在意你,我交過很多男朋友,可是都沒用。白色情人節那天,我特意帶着男朋友去實驗室,就是想讓你看見……”
蔣西池一聲不吭。
“……我其實碩士畢業就找好了工作,之所以還留在這兒讀博,就是想……”
“學姐,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就是想什麽好處都得,就像今天如果我沒喝醉,你也是不會處心積慮把我帶回來的。”
蘇怡悅愣了一下。
“我認識很多暗戀多年的人,他們跟你不一樣。”
他想到闵嘉笙。
“把門打開吧,今天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
“即便你說了,對我又能有什麽影響呢?你說是我主動的,有人信嗎?”
“你圖什麽?”
“我不圖什麽。我沒什麽損失啊,就像你說的,我又不是什麽好人,能讓你老婆心裏不舒服,我心裏就舒服了。”
蘇怡悅笑了一聲,翻身從床上下去,又摸出一支煙點燃。
“你今晚就在這好好休息吧,我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她到床對面的小沙發上坐下,隔着這樣一段距離,抽着煙,安靜無聲地看着蔣西池。
蔣西池頭痛欲裂,明白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方螢找不到人,肯定會擔心。
“不要逼我對你動粗。”
“還吹牛呢,你站都站不穩了,還能對我動粗?我練過柔道的,勸你省省吧。”
她擡手,把放在沙發旁小桌上的一張照片拿過來,出神地看着照片裏的人。
照片已有歲月的痕跡,裏面一個少年穿着高中校服,長相卻與蔣西池有七八分的相似。
她不知所謂的笑了一聲,把照片扣下,又擡頭看向蔣西池,“能別矯情了嗎?就在我這睡一晚怎麽了?會少你一塊肉還是如何?”
話音剛落,忽聽外面響起震天動地的錘門聲。
“蘇怡悅,你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