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解圍
從晚上9點鐘開始,方螢就再也沒有收到蔣西池的消息了。
如蔣西池所說等了一個小時, 還是沒等到他沒有回家, 便自發前去他短信所說的地址找人。
然而到餐廳一看,服務人員已經開始在做打掃的工作了, 說是半小時前就已經打烊。
方螢給蔣西池打了數個電話, 都無人接聽, 到後來幹脆便是關機了。
她莫名, 聯系羅錦程, 讓他幫忙打聽聚餐的有哪些人。幾經波折, 總算聯系到了當時負責送喝醉的人回家的一個學長。
學長說,蔣西池不是他負責送的, 是蘇怡悅。
方螢聽到這個消息心便往下沉,盡量克制情緒,問這個學長為什麽讓蘇怡悅單獨把蔣西池領回去了。
學長說:“沒單獨啊,她一個人送了三四個人,蔣西池是其中一個。”
方螢從學長那裏要來蘇怡悅的電話號碼, 給她打了數次也是關機。
只好繼續麻煩這個學長,打聽到了蘇怡悅的地址。
之後,馬不停蹄地趕過去。
她并不敢肯定蘇怡悅就一定是把蔣西池帶回了家,但當在樓下看見八樓亮起的窗戶時, 她明白事情果真是朝着自己所預計的最壞的狀況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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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 蘇怡悅愣了一下,“你老婆?”
蔣西池沒吭聲。
“她找來得倒是挺快。”
然而她仍舊坐在沙發上沒動,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着一只打火機。
敲門聲震天動地, 仿佛整個天花板都在往下落灰。
“趕緊開門吧,你不用低估方螢的耐心,她要是等不到你開門,很有可能把你房子都給拆了。”
“我要是就不開呢?”
“報警謊稱屋裏有殺人案發生,或者報火警……為了把我救出來,她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蘇怡悅很短促地笑了一聲,“……你們秀恩愛倒是不分場合。”
她把打火機往旁邊的小桌子上一扔,起身走去門口。
剛開了一條縫,一道身影便擠了進來,她還沒看清,臉上就驟然遭人扇了一巴掌。
結結實實,清脆響亮。
蘇怡悅頓覺眼前一黑,被這一下給打蒙了。
方螢目眦欲裂,“蔣西池呢?”
屋裏傳來一道聲音,“阿螢。”
方螢一把推開蘇怡悅,朝着聲音飛奔而去。
卧室床上,蔣西池躺在上面,衣服還穿得整整齊齊。
她陡然松了一口氣,把翻湧的淚意逼回去,走過去抓住蔣西池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他從床上扶了起來。
“阿池……”
她聲音顫抖着,前所未有的慌亂。
“沒事。”
方螢把蔣西池扶下床,找到床邊的鞋給他穿上,讓他半倚在自己身上,往門口走去。
“打了人就想走?”蘇怡悅堵在門口。
“讓開!”
蘇怡悅寸步不讓。
方螢松開了蔣西池,讓他靠牆站着,上前一步揪住蘇怡悅的衣領,手一揚便又要抽下去。
蘇怡悅一把擭住她手臂,“你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話音剛落,便覺衣領被松開了,眼前寒光一閃,卻是一柄可折疊的水果刀,緊緊地抵住了她的頸間的大動脈。
她吓得趕緊松開了手。
方螢雙目圓睜,渾身一股讓人膽寒的凜冽之氣,仿佛驅逐入侵者的野獸一般,“蘇怡悅,我告訴你,你的命金貴值錢,可我不一樣。下一次,你要是再敢動蔣西池一根手指頭,我拼了命也要讓你下半輩子不好過!”
蘇怡悅情不自禁的往後退了半步。
這一刻,方螢的氣勢讓她相信,她所說的絕不是開玩笑,
“讓開!”
蘇怡悅不由自主地側身把路讓開了。
方螢折起水果刀,揣進口袋,再把蔣西池扶起來,踉踉跄跄地邁出大門。
樓下夜風拂來,帶着初夏的涼意。
四下安靜,只有兩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腳步聲。
蔣西池步子虛浮,半邊身體都靠在方螢身上,止不住往下滑。
好歹思緒清醒了幾分,輕喊了一聲,“阿螢。”
沒聽見回應。
方螢把他繞在肩上的手臂又使勁拽了拽,緊摟住他腰部的那只手也多用了幾分力道,就這樣攙着他,拖拖踏踏地往前走。
“阿螢,我們先歇一下……”
還是沒有聽見回答。
緊接着,他忽然聽見了一聲響亮的抽鼻子的聲音。
心裏一凜,急忙停住腳步,方螢也被他帶得晃了一下,而後停了下來。
她忽然伸出手,把他往外一推,“要歇你歇!你不如回蘇怡悅床上去歇着好了!”
他踉跄一步站定,急忙朝方螢看去。
她已是滿眼的淚水,卻強忍着沒有落下來,緊咬着唇盯着他。
片刻,她忽然往地上一蹲,拿手臂死死地擋住了臉。
蔣西池腳步不穩地走近幾步,急忙跟着蹲下,“阿螢……”
沒蹲穩,身體往後傾,他手掌在地上一撐,索性直接在水泥路面上坐了下來,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跟前一帶。
方螢跪在地上,被他緊緊抱入懷中。
“阿螢,對不起,對不起。”
方螢抱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肩窩處,哭聲從壓抑到爆發,漸而激烈。
蔣西池手掌按在她背上,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身體一樣,抱得越發用力。
她的擔憂、恐懼和憤怒,他全明白。
明白,并且深感悔恨。
“阿螢,對不起。”
夜色沉沉,頭頂傳來風搖樹葉的聲音。
當他們擁抱的時候,這裏就是安全的孤島。
過了很久,方螢的哭聲漸止,伸手去摸他口袋。
“找什麽?”
“有紙巾嗎?”
她接過蔣西池遞來的紙巾,很響亮地擤了一下鼻涕,啞着聲音問他:“你酒醒了嗎?”
“醒了。”
“那我們回家。”
兩個人互相攙扶着站起身,剛要走,忽聽身後傳來一道聲音:“等等!”
蘇怡悅急匆匆走上前,往方螢面前遞了一樣東西。
蔣西池的手機。
方螢盯着看了一眼,接過來,徑直扣出了側面的SIM卡,而後一揚手,扔到了蘇怡悅腳邊。
蘇怡悅退後半步,勉力維持情緒,目光朝蔣西池看去,“蔣西池,我跟你解釋兩句……”
方螢冷聲道:“你能滾了嗎?!沒誰想聽你有什麽苦衷。”
蘇怡悅住了聲。
“你要是喜歡蔣西池,大可以大大方方來和我競争,但耍這種手段,我瞧不起你!我不是什麽道德高尚的人,但是為了阿池的名聲,這次我放過你。還是那句話,你記得你的命金貴,但我的命不值錢——你自己掂量掂量。”
深夜的馬路上,車輛寥寥,出租車走得很快,不過20來分鐘就到了家門口。
方螢把蔣西池攙扶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扒他身上的衣服。
襯衫、長褲,包括襪子和鞋,全都給他扒幹淨了,而後把褲子口袋裏的錢夾和鑰匙摸出來,從玄關旁邊的櫃子裏翻出一個塑料袋,把扒下來的東西打包裝進塑料袋裏,往門口一扔。
緊接着,推着只穿着一條內褲的蔣西池去浴室洗澡。
她把挂在牆壁上的花灑拿下來,照着他的頭發就是一陣亂噴。
蔣西池被澆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但很明白現在方螢還在氣頭上,所以一聲不吭。
“她碰了你哪裏?”
“沒碰我。”
方螢心裏好受了一些,關小了水龍頭,踮着腳,淋濕他的頭發,抹了一點沐浴露,輕輕揉搓。
為了讓方螢能夠得着,蔣西池一直低垂着腦袋。
方螢把他頭上泡沫都沖洗幹淨,又幫他沖了一個澡,最後,拿幹幹淨淨的浴巾一裹,一把将他抱住,使勁地嗅了一下。
沒有煙味,也沒有酒味。
沐浴露和洗發水,都是他們一起所挑選的,熟悉的味道。
蔣西池回卧室,拿幹毛巾擦着頭發。
經過這一番折騰,他的酒總算醒了七七八八了。
沒一會兒,方螢走進來,沒好氣地往他手裏塞了一杯冰水,“喝點水。”
蔣西池握着玻璃杯,側頭去看她,“還生氣嗎?”
方螢翻個白眼,“根本不值得我為你生氣。”
她不生氣,她只是恐懼。
她相信蔣西池,可她不相信蘇怡悅。
“以後我不喝酒了。”
方螢頓覺心裏的委屈層層地翻上來,“……你沒法滴酒不沾。”
蔣西池想了想,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大腿一側,這才想起來自己沒穿褲子,而且手機已經被方螢摔了。
“手機借我用一下。”
“做什麽?”
“我給顧雨羅發條消息。”
“給她發消息幹什麽?”
“讓她給我開個假病歷,證明我不能喝酒,以後有飯局,我就帶着病歷過去。”
方螢愣了一下,總算是笑出一聲,“她這麽正直磊落的人,不會答應你的。”
“那就讓梁堰秋拜托她。”
“明天吧,都這麽晚了,還讓不讓人休息了。攪和我一個不夠,還打算攪和所有人。”
蔣西池越發覺得慚愧,“對不起。”
沉默片刻,方螢往他身旁挪了挪,把腦袋靠在他肩上,“阿池……我是擔心你會……”
她唯獨不希望他在類似的事情上,再次受到任何傷害。
“我明白。”蔣西池伸手攬過她的腰,側過頭,嘴唇在她頭頂上碰了一下。
“阿池,你要保護好你自己,為了我,你要保護自己……”
“好。”
片刻,他沉聲說,“有句話,你以後不準說了。”
方螢看向他。
他很明白方螢這個人。
她總說她的命不值錢,自然更加不懂惜命為何,為了所要保護的人,她能豁出一切。
“你的命,對我而言是無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