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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而入,直刺紫雲真人眉心咽喉!

紫雲真人左手一張,手心中已多了一尊銅鼎,在面前一擋。當當兩聲大響,這尊沉重的洞鼎竟被兩柄其薄如紙的匕首撞得不住晃動。這還是在參星禦天陣的護禦之下,可見兩柄匕首上所附威力!

紫雲真人驚道:“魏無傷?”

那員外小眼圓睜,沉聲厲喝道:“正是某家!”

說話間,一雙匕首已如狂風驟雨般刺向紫雲真人,撞擊得那一尊銅鼎有如在風雨飄搖之中,火絲綻射如雨。紫雲真人不得不凝神應對,參星禦天大陣立刻起了道道波瀾,眼見得有些不穩了。

電光石火之間,忽聞一聲清喝:“妖孽也敢在洛陽現身?”

喝聲未落,魏無傷身後劍光閃動,三名修道者頸間噴出鮮血,緩緩從空中栽落,讓出了一條通路。然後一點劍光乍亮,恰如天上晨星,點向魏無傷的後心!

這點劍光溫潤如玉,并無多少淩厲殺意,然而魏無傷卻不敢怠慢,旋風般回身,先是一聲大喝,喝散了劍光周轉纏繞的根根光絲,然後雙匕一錯,架住了來襲之劍。他凝望來人,喝了一聲:“道德宗玉玄?”

玉玄真人皓腕一抖,已收回玉劍,道:“正是!且讓我來領教一下妖皇殿前無傷大将軍聞名當世的悍勇吧!”

魏無傷喝道:“如此也好!”

他雙匕一分,胖胖的身軀如一堵牆壁,當頭向玉玄壓下!這一撲擊其實甚為無禮,玉玄雙眉一皺,面若寒霜,玉劍一引,轉而點向無傷右胸。哪知魏無傷竟不閃不避,仍是合身撲來,一雙細目只是盯着玉玄咽喉胸口。

玉玄心中一凜,省起妖族軀體不同凡人,自己這一劍雖狠,未必就能致命,無傷那兩匕首自己可絕對當不起。甫一動手,魏無傷就要以己身重傷搏玉玄一命,雖然行險,卻不能不說是非常有效。

玉玄急忙收劍後飛,欲先行避開兩枚匕首再說。魏無傷得此先機,當即大喝一聲,氣勢如狂潮突起,追襲着玉玄猛攻過去。

他胖大高壯,用的兩柄匕首卻是鋒長三寸,其薄如紙,與他形容極是不符。一動起手來,這無傷大将軍立刻就是貼身纏鬥,一味狂攻,分毫不顧自身安危。其實他道行極高,又經歷生死惡戰無數,看似胡攻亂鬥,其實每一下都是以己傷換敵命,縱是道行強過了無傷之人,也難以勝得了他。

玉玄在道德九真人中年歲最幼,臨敵經驗也是最少,還是初次遇上魏無傷這等無賴戰法,一時間被殺得唯有招架之力,不住向後退去。

此時一道寶光忽然沖天而起,直映亮了半邊天空!夜天之中,忽有鐘鳴三聲,其聲清越,人人均是聽得清清楚楚,無論風聲、雷聲,均無法壓下鐘音分毫。

原來玉虛真人第三劍斬落,篁蛇神物已然出世!

就在此時,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身影從南方升起,而後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沖入參星禦天陣,手中一柄淡墨古劍如天外飛龍,點向玉虛真人眉心!

※※※

遙遙望去,來人周身隐隐現出淡淡火焰,其氣清而華,修的乃是堂堂正正的大道正法。那一口淡墨古劍樸實無華,雖也現光芒氣暈,但與尋常劍芒絕不相同。那是由顯而隐,又由隐至顯,走過一個輪回、已近于大道的劍芒。單以這份修為而論,絕不比道德宗哪一位真人差了。

玉虛三劍斬過,真元已損耗過半,在來人一輪急攻之下,一時間唯有招架之功,再無還手之力。但玉虛真人守緊門戶,分毫不肯退讓。兩人正下方但見一片燦燦寶光,光芒裏究竟是什麽,就連玉虛也看不清楚。而道德宗六位真人均脫不開身,玉虛再一退,這神物就等如是讓給了來人。

雙方甫一接手,剎那間就已各出百餘劍,一時間在這參星禦天大陣的中央,光風火雨四下分散,那以萬千記的光露火線觸到任何一條,都足以使尋常修道之士重創!在火雨之中,又有亭臺樓閣,浮蓮寶塔若隐若現。

孫果粗略一望,不禁心下駭然。看來玉虛與來人道行均已修至元嬰大成,金身将現之境,即将踏上飛升大道,激鬥之時方能有此種種異相。且兩人甫一交手已是生死之搏,若稍有不慎,立時就是元嬰金身被破,終身大道無望之局。

孫果再向那一道寶光望了望,當下一咬牙,決計不再等候遲遲不至的司馬天師,仙劍一引,一道明黃光華已射向前方的太隐真人!

夜天中仍偶有天火落下,只是規模與熱度都較方才要小了許多。但這些天火再也觸不到洛陽,它們剛到半途,就被陣陣激蕩來回的光氣罡風硬沖回天上,如此幾番來回,終得不情不願地熄去。而下方道道劍光雷火,将整個洛陽照耀得如同白晝,甚而已倒逼天上火雲光華!

至此神物現世之時,東都大戰方酣!

洛陽城中大亂,城外也非是一片坦途。

紀若塵等人剛行出不到二裏,四下裏已然影影綽綽地圍上來百餘號人,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趕來這裏的途中。紀若塵環顧一周,粗粗從真元靈氣上看,來者分屬十餘個大小門派,紀若塵初次下山,見識不廣,只認得其中一半的門派。其中大多是邪門諸派,也有些介于正邪之間的門派,甚至于還有一個規模不小的正道門派。

此際不知是否受到篁蛇出世影響,人人都有些心浮氣躁,也不多作客套,光華閃耀間,諸般法寶已向紀若塵等人襲來!

衛護着紀若塵的四名道德宗門人皆有上清修為,道行遠高于面前這些烏合之衆,當下四劍縱橫如龍,硬行從修道者中殺出一條血路!為首那道士即刻讓紀若塵等自行前往瞻星觀,自己則與三位同門各自分開,游走不定,往來襲殺,将這些追兵統統攔下。但敵我衆寡懸殊,是以四位道士也陷入苦戰。

紀若塵等五人知道時機緊迫,當下加速前行,轉眼間已奔出十裏。

當五人站上一座小山丘之時,不由得一陣愕然。前方不遠處數十名修道者分作兩方,法寶道術齊出,正鬥得精彩紛呈。遙觀這些人的服色靈氣,應是分屬四五個門派。他們不去奪寶,不來劫人,怎地先行在這裏鬥起來了?

只聽得一名老者聲如洪鐘,大喝道:“绛雲夫人,你休恃人多,但有老夫一口氣在,你要獨吞那小子身上重寶,想也休想!”

另一方一位看上去仍在妙齡的美婦手一揮,一道紅雲當頭罩向那老者,方才冷笑道:“葛堡主,你想要橫插一杠,這心願是好的,就不知有沒有這等本事了!”

老者避過紅雲,怒道:“簡直欺人太甚!”

紀若塵不禁啞然。張殷殷與青衣都大略知道原委,楚寒和石矶則意味深長地向紀若塵望了一眼,石矶更是輕輕一笑。

那不言之意十分明顯,紀若塵已被這些人視為囊中之物,是以這一幹人等不急擒人,先議分贓,顯然分得不公允,這才打了起來。

紀若塵哭笑不得,打個手勢,五人悄悄繞開了那群鬥得正歡的修道者,繼續向東行去。只是他們還沒走出一裏,就聽得一聲沉喝如轟雷般傳來:“這就想走了嗎?東海紫金白玉宮已在此相候多時!”

這一聲喝不光喝住了紀若塵五人,也驚了那群正自纏鬥的修道者。他們向這邊一望,登時紛紛叫了起來:“難道就是那小子嗎?”

“看來是了!”

“快圍上去,別走了他們!”

“咦,那山頭上立着的是些什麽人?真的是紫金白玉宮的人嗎?”

有眼尖的瞄了一會,忽然叫了一聲:“糟糕,原來碧海龍皇也到了!”

此時紀若塵五人前方是一座小丘,丘頂上一排立着十餘人。後方則立着剛剛相鬥的那一群修道者,眼見已無路可走。

紫金白玉宮乃是三大秘境之一,只知位于東海之中,具體位置就無人知曉了。紫金白玉宮中有三位龍皇,一身道行均是深不可測。沒想到這等久居世外的門派竟也會參與到這洛陽亂局之中,且還是由碧海龍皇親自出馬,這陣勢已有些大了。

遠遠看去,碧海龍皇頭戴紫玉冠,足登雲頭靴,一身碧色錦袍,綴以金色水紋,夜色下千絲萬縷的水紋金光粼粼,若一道道波紋,蕩漾來去。細瞧之下,見那碧海龍皇臉若銀盆,目透精光,颌下五縷長須,無風自動,自有一股沛然雄霸之氣。

青衣且不論,紀若塵、楚寒等四人可均是年輕一代的頂尖人物,但他們修行尚短,道行和碧海龍皇這些老一輩之人根本無法相提并論。眼下又如何抵擋得住?

楚寒一看當前形勢,當即向碧海龍皇一拱手,朗聲道:“在下雲中居楚寒,奉師門之命相送道德宗幾位高弟一程。今日如有得罪各位之處,日後自會登門謝罪,還請各位勿要為難我等。”

他這番話說得謙遜,可內中意思一點也不謙遜了。衆人心下明白,如不肯放五人一馬,眼下這關一過,他們就要面對道德宗與雲中居正道兩大門派的報複,那絕不是一件可以說笑的事。何況就在不久之前,頗具聲威的羅然門因為誤抓了道德宗弟子,結果立時就被各方人馬打上門去,混戰一翻,差點滅了羅然門的香火,最終還是大羅大然二位真君向道德宗俯首稱臣,方才保得門戶牌位。

碧海龍皇雙眼一開,沉聲道:“本皇此番前來中土,只是要帶那小子走,與你雲中居可無幹系。若你等硬要出頭,有什麽損傷,可休要怪我!至于雲中居以後想怎麽報複,盡管劃下道來,我紫金白玉宮全接着就是。采薇,去抓那小子過來!”

碧海龍皇身旁一個少女應了一聲,輕飄飄地縱身而起,向五人沖來。她這一動,紫金白玉宮其餘人衆同時動了,緊跟着她殺來。

嗆啷一聲,楚寒長劍出匣,揮劍截住了采薇,石矶則一人迎上了四名男弟子。

在一片密如珠玉落盤的碎響聲中,楚寒與采薇交錯而過,身周芒火細碎如絲,也不知交擊了多少劍!

楚寒一聲悶哼,背心衣衫破裂,現出一個看不清深淺的劍創。但他完全不顧自己傷勢,長劍再揮,光芒閃耀,一舉将紫金白玉宮其餘的門人統統攔了下來。采薇也不好過,兩腿上各現一條劍痕,行動上已有些不便。她本以身法輕靈如風見長,這次雙腿受傷,實力立刻大打折扣。

采薇道行實不在楚寒之下,紫金白玉宮門人也均道行不低,以衆敵寡,楚寒與石矶登時陷入苦戰,屢次遇險。然而楚寒盡管看上去随時有可能不支倒地,但守禦得全無破綻,任衆人狂攻不休,就是不倒。石矶情況同樣險惡,面上妖麗的笑意卻不減半分。圍着她猛攻的幾名紫金白玉宮門人見了,手下都不由自主地緩了一分。別看石矶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出手可絕不領情,偶有反擊,就幾乎要了一名男弟子的性命。

楚寒石矶等二人拼力死戰,竟将紫金白玉宮衆門人牢牢拖住,不得寸進。

“快走!前方有接應!”楚寒只來得及喊一聲,就不得不閉口調息,方能應付周圍的如潮攻勢。

紀若塵一咬牙,知道猶豫不得,拉着張殷殷和青衣繞開戰圈,繼續向東方奔去。

碧海龍皇冷笑一聲,喝道:“這就想走了嗎?置本皇于何地?”

他袍袖一拂,一道碧藍光圈就向紀若塵當頭套下。然而山丘周圍忽然泛起了一層薄霧,碧藍光圈在霧中漸漸淡去,只飛出十餘丈就消失無蹤。

碧海龍皇一驚,喝道:“何方高人?”

那人卻并不現身,只一道飄飄渺渺的聲音蕩了過來:“龍皇少說修了百年大道,欺負些後輩像什麽話?還是由我雲中霧岚來讨教一下吧!”

洛陽城東,基本上是一馬平川。在夜天暗淡紅光的映襯下,遠方的景物依稀可辨。自空中俯瞰下去,紀若塵攜着青衣,正在大地上迅速移動,張殷殷則有如一朵冰雲,緊緊跟在紀若塵身後。

暗紅夜色下,另有兩道身影分從兩方高速飛來,看路線是要截住紀若塵三人。但二人路線重合,在攔住紀若塵去路之前就已互相發現了對方,于是均改變方向,眨眼間已在一條小河隔河相望。

河東岸立着一個少女,一頭秀發高高挽起,在頭頂兩邊束成兩個巨大的羊角,繞以暗金絲線,垂挂着數顆流蘇水鑽。

她面容豐潤,雙目如杏,大而明媚。她本應是秀麗中透着淡淡甜意,但那一雙眼卻給人以異樣的感覺。若星一般的眼中,透着迷茫、堅定、冰冷、熱烈、殺意,林林總總地混合在一處,實讓人不知如何形容。

“你是誰?”她聲音也如黃莺出谷,甜甜的十分動人,但不知為何,就是讓人從中聽到一種異樣的冰寒。

河西立着的女子素衫如洗,正是顧清。

她饒有興味地望着河東的女孩,問道:“那你又是誰?”

那女孩兒黛眉一皺,左拳已悄悄握起,道:“我不管你是誰,我只知道你想搶我要的人。”

顧清道:“那又如何呢?”

女孩身形一落,右足在地上輕輕一踏,只聽得轟的一聲響,河東岸驟然塌陷出十丈方園的一個巨坑,那纖弱的軀體瞬間已出現在顧清面前,揮起一拳,向顧清迎面擊來。

她一只雪白粉嫩的小拳頭擊出,顧清即覺察有異。拳頭尚在半途,已可聽聞輕微的噼啪聲,拳頭上各是隐隐浮起一層火焰,這非是她真元外放而生的真火,而是由于這一拳蘊力過大而引動外界靈氣彙聚,并由此所生陽火。

顧清微吃一驚,也不出劍,左手一出,輕輕在女孩的拳上一擋。

嘭的一聲,一波無形氣勁以二人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河岸登時被這道摧枯拉朽的氣勁推出了一圈平地。

顧清如一片落葉,輕飄飄地升起,退落到三丈之外,方才落下。

那女孩仍立于原地未動。她看了看顧清,彎彎的柳眉一豎,再次起身,右足飛起,打橫掃向顧清的腰際。這一踢剛剛起勢,空中即響起一陣奇異的尖嘯,數十丈內的景物都顯得有些變幻扭曲。一道暗勁沉凝如山,已先向顧清遞來!

顧清素手向女孩足上虛虛一按,與那道暗勁一觸,立時又被震得飛起,再次後飄三丈,方才立定。她擡手一觀,見本是瑩白如雪的掌緣上多了一抹豔紅,正徐徐褪去,五指指尖也微有麻木之感。

顧清望向女孩那一雙變幻不定的眼,訝道:“龍虎太玄經?”

女孩黛眉一皺,道:“你知道得太多了!”

呼的一聲輕響,她不知如何已繞到了顧清身後,一只白生生的左手按向了顧清後心。顧清側身要閃,忽然發覺周圍氣勁都已凝固,一時竟動彈不得。

女孩那一只嫩如春筍的手,無聲無息地按在了顧清後心處。

※※※

紀若塵早察覺這方已有一道異樣的靈氣升起,但這一個漫長的夜晚,最不缺少的就是各門各派的修道者,他最不願意感應到的就是非同尋常的靈氣。

眼見時機緊迫,也容不得紀若塵細想。他腳步稍頓,雙手一撈,幹脆将青衣打橫抱起,随即足下加勁,若一道輕煙般向遠方飄去。

此地已屬洛陽外圍,然紀若塵三人走得并不順暢。一路上,雖沒再碰到如碧海龍皇之流的高人,但人數衆多的小門派的修道者也着實令人難以招架。幸得紀若塵玄心扳指中還有不少威力強大的咒符,在洛陽城對付穢物時用不大到,對付這些修道者可正對路。是以他道行雖然比不過這些修道者,可是鬥起來卻依然大占上風。這些無名小派的修道者咒符法寶之少之弱,已非寒酸二字可以形容,簡直讓紀若塵大開眼界。至此,紀若塵方才意識到道德宗的富足無雙。

然而這些修道者有若蝗蟲壓境,越來越多。尤其在紀若塵等人露了行蹤之後,四下的修道者更是如飛蠅逐臭,紛紛聚攏過來。好在道行高深一些的修道者不是陷在洛陽,就是正打得熱鬧,紛至沓來的修道者已都是些不入流的人物。但他們數量實在是太多,紀若塵連破三道封鎖,沖殺十裏,血染青衫,終于腳下一晃,險些栽倒在地。他吸一口氣,胸中卻湧上一股鹹甜,當下即知真元已然耗盡。他正想趁敵人未來襲之前補充一下真元,卻發現玄心扳指中的丹藥、咒符已所餘無幾。紀若塵心下一怔,此去漫漫,敵兵如潮,又該如何将餘下的路走完?

突然,紀若塵心中一冰,一道靈氣正疾向他後心沖來!他趕忙轉身,待要應敵。豈料他體內真元已枯,回身之際,只覺眼前一黑,差點暈去。

青衣眼睜睜看着一個周身青煙缭繞的精瘦漢子迅疾逼近,而紀若塵卻呆立原地,毫無反應。當下心中一急,再也顧不得其它,纖手一揮,一根繞指青絲已化作混沌鞭,向那人當頭擊落!

那漢子見她道行極低,這一鞭倉促間揮得有氣無力,甚而沒有鎖準他的氣息方位。可是混沌鞭寶氣有異,一望而知,青衣偏又是極美麗。那漢子吞了一口氣,加速前沖,心中已在妄想着美人異寶統統收入囊中。

哪知這一鞭将将落下時,忽然通體透出淡淡青光,青光幽幽,有如磷火;鞭體靈動,恰似游蛇。那漢子身形驟然定住!他仍保持着跨步飛掠的姿勢,卻分毫動彈不得!

長鞭落處,激起轟然一聲巨響!但見得地面泥解,如岩漿滾湧,層層翻疊,沖天而起。夜天黑地之間驟然張起兩幅巨型泥幕。

正在激戰中的張殷殷驚起回首,一時間也只看到那濺起十餘丈高的泥沙,內有絲絲青光透出。紀若塵與青衣皆沒入泥沙之中,看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頃刻間泥塵散去,紀若塵與青衣二人灰頭土臉地立在原地。紀若塵一臉愕然,青衣則面色蒼白,柔弱的身子若風中柳擺,不住在輕輕顫抖着,一雙纖手緊緊地握住混沌鞭鞭柄,指節盡皆青白。她雙目緊閉,貝齒緊咬,一點不敢看一看自己的戰果。

混沌鞭通體仍透着淡淡的青色光暈,宛如靈蛇般在空中游走不定,似對剛才驚天一擊仍是意猶未盡。

在青衣面前出現了一道深五丈、長三十丈的深溝,溝中泥土全被催化成一片片亮閃閃的晶狀物,不時冒出縷縷青煙。剛剛那飛身來攻、正做着春秋美夢的漢子早已消失無蹤,連一片破布、一塊碎骨都沒有留下來,顯然已在混沌鞭下魂歸極樂。

望着那仍躍動不休的混沌鞭,三人周圍十餘個修道者呆然站立,一個個宛若泥塑,神色駭然。也不知誰乍然一聲大喊,驚醒這丢掉三魂七魄的一幹人等,他們方才省悟過來,立刻掉頭就跑,讓張殷殷追之都有所不及。

“我……我殺了人嗎?”青衣顫聲問道,雙目猶自緊閉,說什麽也不肯睜開。

張殷殷拉住了青衣的手,輕聲地道:“沒事的,他已經跑了。”

“是嗎?”青衣緊繃的心緒稍稍緩解,這才緩緩睜開了眼睛,乍見面前深溝,臉色又刷地白了下去。

此時紀若塵先前服下的丹藥藥力已開始發散,真元徐徐生出。他拍了拍青衣的手,也寬慰道:“別看了!那人剛剛已經跑了,別放在心上。走了,我們不能再耽誤了。”

青衣嗯了一聲,臉色稍微好看了些,纖手一收,混沌鞭又化作一根青絲回到了她的頭上。

三人行出裏許左右,茫茫夜色中隐現一點燈火,又有影影綽綽的房屋樓宇,看上去是一個小鎮。鎮口高挑一盞風燈,在夜天中輕微擺動,燭火也時明時暗,卻也不曾熄滅。昏昏暗暗的燈光下挂着一面招客旗,上書“悅來客棧”四個大字。紀若塵眼力過人,盡管燈火極是昏暗,但一眼望去已看清這面招客旗旗邊破爛,顏色也褪得七七八八,顯然已很有些年頭。

青衣累得不輕,紀若塵和張殷殷真元也已耗盡,突望見這一盞燈光,都不知不覺間生出一點歸鄉之感。

小鎮的東方處忽然升騰起一道玄黑巨浪,雖然相隔甚遠,但那滔滔殺氣已隐隐傳來。紀若塵心中一凜,知道又有一位道行高深之人到了。這玄黑色的冥河之水看起來十分眼熟,依稀讓他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幕。只是今日的冥河波濤色作玄黑,凝而不散,雖不似五年前那般鋒芒畢露,卻含威不放,境界顯然要更勝一籌。

張殷殷和青衣見紀若塵停步不前,都順着他的目光向東望去。她們盡管靈覺皆是十分出衆,卻除了一片茫茫夜色外,什麽都看不到。

看着那一道冥河波濤,紀若塵苦笑一下,道:“我們去那間悅來客棧歇歇吧。”

張殷殷和青衣都甚感奇怪,為何不繼續趕路,反倒要停下來休息。但見紀若塵已向那客棧行去,她們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紀若塵本意是想這小鎮乃是百姓聚居之地,那人就算動手,多少也會有點顧忌。如此一來,他才好趁亂突圍,至不濟也要拖延上一點時間再說。

裏許路途,對修道者來說不過是片刻間事,轉眼間紀若塵三人已立在悅來客棧之前。

這等小鎮的客棧又能大到哪裏去?只是距離洛陽較近,地處東西要沖,是以才比尋常小店大了一些。這悅來客棧壘土為牆,前後三進。院落頗為寬大,東牆處有水井一口,古木數株。中進正堂乃是給客人們用飯打尖之所,後院和兩側廂房看來就是客房了。此時早過子夜,客棧正堂上了半邊門板,只留下半邊門戶供客人出入。堂中燃着一盞長明燈,忽明忽暗,雖不甚亮,但在這中夜之時看着卻十分溫暖。

紀若塵三人甫入院,門口拴着的一頭黃狗就睜開睡眼,有氣無力地叫了幾聲。紀若塵信步走入正堂,見內中放着六七張桌子,只一個身着跑堂裝束的瘦弱少年,看上去十六七歲年紀。他一見客來,趕忙揉揉惺忪的睡眼,迎上來賠笑道:“幾位客官,要住店還是用飯啊?”

在這少年身上,紀若塵恍如看到當日的自己,于是微微一笑,道:“泡一壺茶,随便弄點吃的,我們歇歇就走。”

那少年應了,自行去後廚準備。這種時候最多有點醬菜冷肉,也別指望着能有什麽好酒好菜,況又是如此簡陋粗鄙的小店。當然,紀若塵三人也非是為了吃喝而來。

三人剛一在桌邊坐下,紀若塵已感應到小鎮中現出點點靈力,有如天上繁星。他一邊暗運法訣,催化體內藥力,以求盡量恢複些真元,一邊向青衣道:“青衣,現在情勢不妙,你還能傳訊給你的叔叔嗎?”

羅然門一役,無盡海洪荒衛的蓋世豪勇讓紀若塵大開眼界。此時哪怕僅有一個洪荒衛到了,又何用畏懼這些不入流的小門小派?只是從洛陽出來這麽久,也未見一個洪荒衛來到,若非青衣無法傳訊,就是洪荒衛不及來援。是以直到這山窮水盡時刻,紀若塵才有此一問,并未抱多大希望。

果然青衣搖了搖頭,輕輕地道:“我已經傳訊給叔叔,可是不知為何,叔叔一直沒有回應。對不起……”

此時那少年已從後廚走出,端上一壺熱茶,一壺燒酒,四樣冷盤,倒端端是茶酽酒香,菜色精美,很是與這客棧破爛外貌不符。

紀若塵思忖片刻,方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也不能事事都靠着你叔叔。嘿,道德宗怎也是天下正道之首,卻沒想到會給這麽多人欺上頭來。青衣,殷殷,一會兒恐怕我就護不了你們了。亂戰一起,你們就向東突圍,不要管我。他們并非為你們而來,你們應有機會逃得出去。”

張殷殷咬牙恨恨道:“這些無名鼠輩就算一時得逞也不要緊,日後父親自然會找上門去,拆了他們的祖宗牌坊!”

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大笑:“小姑娘的狠話是沒錯,問題是你父親到時上哪找得我們去?”

轟然一聲大響,板門破碎。木屑紛飛中,一個粗豪壯漢大笑着走入,在三人對面的一張桌子上一坐。這壯漢身着皮衣,道行頗高,身後還跟着三個同樣裝束的人,看來不是朋友,就是同門。他向三人看了一眼,目光在張殷殷和青衣臉上逡巡來回數次,方才舔了舔嘴唇,笑道:“真沒想到,世間還有這麽标致的小姑娘!不過老子要的只是那小子和他身上的寶物,你們只要乖乖走人,我也不會為難兩個小姑娘。當然,若你們定要跟來,老子也歡迎得很啊,啊哈哈哈!”

就在此時,客棧中的少年忽然怯怯地問了聲:“這位客官……您要喝酒……還是住店?”

那大漢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喝什麽鬼酒!再在這啰嗦,小心老子收了你的魂魄,用離火煉你百日!……咦?”

他忽然聞到一股異樣酒香,這酒香也恁奇,一鑽入鼻,即散得通體舒暢。這壯漢往那紀若塵桌上一望,訝然道:“倒看不出這破爛店子,居然也有幾樣好東西!”他又看向那少年,大聲吩咐道,“好,小二,把你們這最好的酒和最好的菜都給老子端上來!”他聲若洪鐘,震得這小店屋梁上的灰簌簌落下。

那少年戰栗不已,一陣風似的躲入後廚去了。

此時客棧外又傳來一陣陰笑:“胡老大,你不要這兩個小姑娘,我要了成不成啊?”

那粗豪壯漢聞聲色變,只是重重哼了一聲,也沒多言。顯然也對來人十分忌憚。

四位身着麻布長衫的中年人魚貫走入店中,也尋了張桌子坐下,為首那人滿臉堆笑,眼中卻分毫沒有笑意。他一進客棧,雙眼立刻睜得老大,不停地在張殷殷和青衣身上看來看去,再也挪不開目光,口中啧啧有聲。

張殷殷冷冷一笑,忽然挺直了身子,向他回望過來。兩人目光一觸,那人立刻全身一顫,緊緊閉住了雙眼,口中喃喃地道:“好厲害的勁道!吃不消,吃不消!”

這人實也不簡單,竟然能如此輕易地從張殷殷天狐之術中抽身而出。

紀若塵手持茶杯,只是凝望着杯中其清如水的茶,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時那少年又從後廚走出,将一壺酒和四樣冷盤放在了那粗豪壯漢的桌上。他一放好酒菜,就想溜回後廚。哪知那身着麻布長衫之人雙目不開,就将少年一把提了過來,道:“把那桌上的酒菜一模一樣的給我們也來一份!”

少年吓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回後廚去了。

在這本不應有客的時候,悅來客棧卻是賓客盈門,熱鬧非凡。轉眼又來了三撥人馬,有二三人的,也有七八人的。他們不管人多人少,都各據一桌,轉眼間将小小的客棧正堂擠得滿滿的。

人一多,客棧中反而安靜下來,除了初坐下時點菜要酒外,就再無人作聲。各路人馬你盯我,我瞪你,殺氣漸生,反而把正中的紀若塵三人忽略了。

只把那送菜上酒的少年累了個半死。

然而這還不算完,眨眼間又有三撥人擠進了客棧,四顧之下,卻發現堂中只餘一張桌子。當下都向那張桌子擠去,三方十人才擠出兩步,就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轉而相互瞪視,争吵了起來。

“就憑你們玄元殿,也想來此分一杯羹嗎?”

“怎麽,遺照宗何時變得如此蠻橫了?我們玄元殿雖小,可也不畏懼強梁!況且老夫怎不記得貴宗已能號令天下了?”

“呀呀呸!你們都讓開!這張桌子當然該是我三極宮所有!”

就在三方吵吵鬧鬧之際,忽然有一物從門外飛來,端直落在了那張桌子正中,竟發出有如雷鳴般的一聲悶響!一道寒氣随即從那物中散發出來,內中蘊育的無窮潛勁不光将相争的三方人衆紛紛推開,也将相鄰兩張桌子上的人一并沖得東倒西歪。

客棧中登時亂成了一團,你擠到我,我踩了你,好不容易衆人才罵罵咧咧,立定坐穩,再向那張桌子一望,登時人人倒吸一口冷氣,所有不清不楚的話都吞落肚去。

桌子的正中,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把古劍,劍鞘上那“玄冥伐逆”四個篆字,殺氣騰騰,異樣的刺眼。

“這張桌子當然是我的。”一個冰冰冷冷的聲音從客棧外傳來。

衆人大驚轉頭,這才發現一個如冰如劍的黑衣女子不知何時已立在客棧門口。

※※※

劍芒。

無以計數、縱橫交錯的劍芒!

所有的劍芒聚合一處,驟然亮了十倍,一時間光芒映透夜天,竟生生将洛水之畔那道沖天的寶光給壓了下去!

劍芒一閃而逝,玉虛真人現出身形,當空飄退十丈,方才止住了退勢。在他雙肘及雙膝處各伸出十餘道淡黃色有若透明的飄帶,在空中緩緩舞動。

兩道細細的血流從玉虛真人鼻中緩緩淌下。他并不擦拭,列缺古劍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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