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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見面

魚希沒有見到盛閑, 她直接被人接到了魚家,看着将近十年沒見的大門緩緩打開,她坐在輪椅上,雙手緊緊扣着輪椅的金屬邊緣, 指腹傳來陣陣刺痛,她仿若未覺,腦子裏回蕩四小時前接到的電話。

“您好,是魚小姐嗎?您母親出車禍了, 當場死亡。”

車禍,當場死亡。

魚希閉了閉眼, 咬唇, 看大門口走出來一個人。魚京濤慢步走到魚希面前, 轉頭對身邊的人道:“先送小姐回家。”

“希希, 先回家,等爺爺回來, 我們一起去醫院。”

身後的管家也多年沒見魚希,但她近況都是知道的, 所以見她坐在輪椅上并沒有多吃驚, 只是很恭敬的低頭,準備推她進門,魚希單手拽住輪椅的剎, 擡頭看魚京濤, 聲音沙啞道:“她呢。”

“她人呢?”

魚京濤臉沉着:“希希……”

“我問你她人呢!”

魚京濤拗不過她, 回:“希希, 我們盡力了。”

沒什麽感情的語氣,魚希垂眼,沉聲道:“送我去醫院吧。”

魚京濤側目看她:“你去也看不到的,希希,別……”

“送我去醫院!”魚希聲音壓抑中帶着咆哮,還有幾分悲戚:“別逼我。”

管家下意識看向魚京濤,對上他略微陰霾的神色,他小聲道:“魚先生,這?”

魚京濤聲音低沉兩分:“送小姐去醫院。”

管家忙安排車送魚希去醫院。

到了醫院只見到盛閑的助理,告訴她是因為工作原因勞累過度導致的車禍,目前還在走程序,見不到人,魚希雙手扣着輪椅的邊角,悲極反笑。

還在走程序,見不到人。

她魚家想在醫院見一個過世的人不過是舉手之事,現在卻直接回她見不到,都當她是傻子嗎?

魚希的沉默讓助理有幾分心驚,這張和盛閑六分相似的臉緊緊繃着,氣勢俨然不同,盛閑給人的感覺無時不刻都是強勢,壓迫,讓人喘不上氣,而魚希會斂起鋒芒,溫和很多。

但現在——助理不知道何時,魚希也會給人壓迫到喘不上氣的感覺。

不是因為強勢。

而是因為悲傷。

也許是她帶入的太深了,回想盛閑這段時間做的事情,再看魚希現在的表情,如果她知道,該有多難受?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盛閑為什麽要瞞着魚希了,不知道真相尚且如此難受悲戚,如果知道真相,她會承受不住吧?

畢竟,她剛剛‘失去’行走的能力,如果再接受真相,無疑雪上加霜。

她會崩潰的。

思及此,助理将到嘴邊的話悄悄咽了回去,對魚希道:“魚小姐,我推您去別處吧?”

魚希面色蒼白,黑發貼着臉頰,對比分明,她搖頭道:“我在這等一會。”

助理眼眶微紅:“魚小姐。”

張口很久她才道:“節哀。”

魚希閉上眼,狠狠咬牙,身體繃得很緊,指甲掐進手掌裏,頓了很久才沉沉回複:“嗯。”

助理看她兩眼之後離開她身邊,出門就開始不停打電話,盛閑的過世不僅是社會上的大事,對公司更是晴天霹靂,雖然她已經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但不知道的人還是占大多數,所以助理出醫院後就開始聯系各路媒體封鎖消息,幸而有魚家在,這些媒體也不敢胡亂報道,但車禍不算小事,仍舊有風聲透出來,只是提到盛閑的全部被掐斷了。

公司那邊,魚懷遠接到消息還沒反應過來,不确定的重複:“盛總?”

“你說的盛總?怎麽可能。”

助理已經壓下無法抑制的悲傷,聲音冷靜很多:“是盛總,突發的意外。”

“我馬上過來。”

助理阻止他并說道:“您先聯系公關部。”

魚懷遠在電話那端怔幾秒,明白助理的意思後沉重點頭:“我知道了。”

挂完電話之後助理仰頭看天,細雨連綿不絕,有越下越大的趨勢,來往的行人匆匆,神色各異,她眨眨眼,雙眼的朦胧淡去,剩下清透。

剛準備離開醫院就迎面看到有人打傘走過來。

江靜白站在幾米遠外舉着黑色的傘,一臉肅穆,她下颌繃着,停了幾分鐘還是走到助理的身邊,聲音稍低道:“盛總呢?”

助理也和她見過幾次,不算陌生,回她:“走了。”

江靜白握着傘的手收緊,指尖泛白,身形似被風吹歪。

“魚希呢?”

“魚小姐還守在裏面。”

江靜白面上失了血色,垂眼道:“我進去找她。”

“江總。”助理站在她身邊,兩人都站在傘下,噼裏啪啦的雨花澆灌在傘上,聲音清脆,又讓人心生煩躁,助理神色悲傷道:“盛總讓我帶一句話給您。”

江靜白側目:“什麽話?”

助理低頭看着水花濺起落在高跟鞋上,一片赤涼。

“她說知道您不會瞞着魚希,但是希望您不要這個時候告訴她。”

“起碼先讓她站起來。”

助理說完低頭:“再見。”

江靜白獨自站在雨下,迎面涼風吹過,臉上有些雨絲,溫熱。

幾分鐘後,她踩着高跟鞋走進醫院裏,魚希還守在停屍房附近,醫生護士從她身邊擦過,也不斷的有人和她說話,但她好似沒聽見,置若罔聞。

江靜白走過去,喊道:“魚希。”

魚希緩緩轉頭,一張俏臉沒什麽血色,唇瓣發白,黑色發絲貼在她臉頰上,更顯得臉蒼白,她開口,聲音稍啞:“靜白,你來了。”

江靜白看向她,目光沉沉,一個半月沒見,她懷着滿腹喜悅的心情趕着去見她,卻被這個消息打的措手不及,一切就這麽突然的發生了。

雖然她之前見過盛閑的通知書,但這麽匆促的離開,還是難以接受。

她尚且如此,魚希更不用說。

江靜白蹲在魚希的輪椅旁,低聲道:“累嗎?我陪你去旁邊休息會?”

“沒關系。”魚希看她試圖揚笑,卻比哭還難看,她眉宇攏起道:“這裏離她近一點。”

江靜白聞言只覺喝了陳年的老醋,酸澀無比,連帶嗓子到胃部都蔓延刺痛,燒灼的感覺,她握緊魚希的手:“那我陪你。”

魚希看着兩人相握的手忍不住收緊,兩只手死命的糾纏在一起。

一個小時後,裏面出來好幾個穿着白大褂的人,他們邊走邊說話,神色嚴肅,其中有個走出去幾步,回頭看眼魚希,還是停下步伐打了電話,聽到那端有明确答複後他又折回,對魚希道:“魚小姐,您可以進去了。”

“不過,您做好心理準備。”

魚希聞言情緒沒有什麽變化,只有一直握着江靜白的手更用力了,手腕纖細白皙,隐約能看見青筋,江靜白站起身,推輪椅道:“我們自己進去吧。”

穿着白大褂的醫生點頭:“在零二號房。”

江靜白推了魚希進去,在零二號房時魚希偏頭道:“靜白,我想自己進去。”

兩人一只手握着,江靜白擔在輪椅上的手拍她肩膀:“你可以嗎?”

魚希垂眼點頭。

江靜白見狀只好推她到門口,打開門,魚希轉動輪椅進去,門緩緩合上。

病床上躺着個人,白布一直蓋到發頂,魚希手指幾次抓起白布的邊角,卻顫抖的掀不開,她在外面養足的勇氣在還沒看到盛閑時就揮霍完了。

白布被她抓緊,生了皺褶,魚希咬着牙根,緩緩掀開一點,露出盛閑已經被清洗過後的臉。

還有刮擦的痕跡,傷痕累累。

躺着的這個人向來是妝容精致,優雅高貴,何曾如此的狼狽?她就如永遠不會墜落的星星,遙不可及,看她的時候需要仰視,可現在她只能平靜躺在床上,了無生息,任人處置。

魚希受不了這種極度的反差,她頭耷拉着,手慢慢從床單上滑下來。

“你不是喜歡管我嗎?”良久後,房裏傳來淡淡的嗓音:“為什麽現在不管我了?”

魚希偏頭看着盛閑,心裏酸楚到聲音哽咽,她淺淺的斥責,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江靜白在門外站得筆直,靠着門,聽到裏面的聲音從聽不見到逐漸聽得見,再拔高到刺耳,她立刻轉身推開門,見到魚希正趴在床邊哭訴,雙手死死抓着白色床單,雙肩顫抖。

“你起來啊!”魚希拍着床:“你起來!你憑什麽睡在這裏!憑什麽!”

江靜白立刻走過去,扶着魚希的肩膀,安撫道:“魚希。”

“魚希你冷靜點。”

魚希淚水模糊雙眼,雙肩被扶着時她一個勁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江靜白将她按在懷中:“你沒有對不起誰,魚希,你沒有。”

魚希被她狠狠壓着,呼吸微窒,抽噎好幾下才緩過來,懷中氣息清冽又熟悉,讓她很快穩定下來,江靜白見她平複呼吸拉開一點距離,擔憂道:“別哭了。”

兩人視線碰觸幾秒,魚希雙手拽着她手臂,用力,面上依舊沒有血色,唇瓣輕輕顫抖,她聲音很輕的說道:“靜白。”

“我沒有媽媽了。”

“我也沒有家了。”

江靜白聞言忍不住又将她狠狠抱在懷中,頭擱在她發頂上,雙手撫她秀發沉聲道:“沒關系的魚希。”

“沒關系的。”

“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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