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親吻
盛閑的後事處理的很順利, 魚京濤親手操辦的, 媒體方面也都打了招呼, 不過還是在整個社會引起軒然大波, 魚家極力壓着,效果也不大。
畢竟, 這是盛閑。
以一己之力讓全球成為z國金融圈龍頭的傳奇人物, 光是她的事跡就夠讨論幾天不停歇了, 再加上是魚希母親的身份, 所以處理後事的一周後,她和魚希的名字, 還充斥在網絡的各個角落,當然不僅僅是安慰,還有惡言。
——魚希這次沒驕傲的資本了吧?該!自己是個同性戀還克死自己的媽媽!
——簡單分析魚希母親是不是被氣死的?
——車禍?沒那麽容易吧?肯定是和魚希吵架了。
——魚希這輩子複出無望咯。
——雖然不厚道,但是有點想笑哈哈哈。
這些消息自然是被罵的狗血淋頭,但他們如同打不死蟑螂, 越挫越勇,在論壇的每處都發洩惡毒的詛咒, 魚希很多天沒有關注網上的動向了,但其他關注的人仍舊将惡言帶到她面前。
“聽說了嗎?是被克死的。”
“盛總可憐……”
“女兒不聽話,還能……”
魚希穿着一身黑衣帶着白花坐在墓碑前, 鐘晨推着她,偶爾有人從她身邊擦過, 落下或安慰或猜疑的話, 她微垂眼, 全然接受。
鐘晨一雙眼瞪大,惡狠狠看向那些小聲議論的人,但風言風語是沒辦法杜絕的,她只能兀自咬牙,生悶氣。
江靜白去接魚希時就看到她正坐在墓碑前,所有人都走完了,盛閑的助理站在另一側打電話,鐘晨陪着魚希,兩人都很沉默。
她走過去,喊道:“魚希。”
魚希擡頭,剛剛養圓的臉又出現尖下巴,雙眼微腫,她輕聲道:“來啦。”
鐘晨看到江靜白到之後低下頭:“江總,那我先去車那邊。”
江靜白嗯聲。
鐘晨離開後這處只有魚希和江靜白,助理也很快收線走到魚希身邊道:“魚小姐,裴律師想問您什麽有空,他要和您商量遺囑的事情。”
魚希神色沒什麽變化,回她:“過幾天吧。”
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助理也沒多言,只是應下:“好的,那您随時可以聯系我,或者聯系裴律師。”
魚希點頭:“謝謝。”
助理默幾秒看眼江靜白偏頭離開了。
江靜白蹲下身體:“想回家嗎?”
她說的不是魚家,魚希回來之後就沒有回過魚家,老爺子幾次派人過來接都被她拒絕了,魚京濤甚至和她吵了一架,問她已經沒了母親,還想沒有父親嗎?
魚希冷笑反駁,她早就和魚家沒關系了,也早就沒父親了。
魚京濤被她氣傷到,今天一早就離開z國了,魚希聽到他登機的消息沒什麽反應,甚至還笑了笑:“随他吧。”
至此也沒人勸她回魚家了。
這兩天她都住在自己的公寓,江靜白陪着她,若非擔心一直出現在她身邊會給魚希帶來不好影響,江靜白是寸步都不想離開。
但這不對的時機,她還是懂避嫌的。
四周無人,魚希聽到江靜白的話低頭道:“我想再待一會。”
江靜白蹲下身體握住她手:“那我陪你。”
魚希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臉頰,啓唇道:“靜白,分手的時候,是她陪着我的。”
“她當時那麽忙,卻抽了幾天的時間陪我,她告訴我,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要跨過去的坎,只要我夠堅強,就沒有人能動搖我。”
“她一直想讓我堅強一點。”
江靜白握着她手,察覺她指尖的冰涼從指腹傳進肌膚裏,是密密麻麻的疼,連着心,揪在一起。
“可我不是她,我還不夠堅強。”
“魚希。”江靜白摟着她肩膀,将她抱在懷中,低頭吻她發頂:“你很堅強。”
“我爸去世那天我在天臺坐了很久,我當時滿腦子都是想,跳下去。”
魚希側目看她,江靜白苦笑:“別這麽看我,希希,人都有迷茫和脆弱,想要逃避的時候,這不是我們的錯。”
因為這就是人性。
哪有人是真的銅牆鐵壁,刀槍不入,是人,就會有自己的軟肋。
她有,魚希有,盛閑也有。
魚希聽到她聲音有片刻恍惚,低頭道:“她的遺産我想都捐了。”
江靜白依舊抱着她:“好。”
魚希雙手摟着她腰身:“她這輩子都被金錢束縛,我不知道她是否快樂,但我不想和她一樣。”
“沒關系,這是你的選擇。”
“靜白。”魚希擡頭看着江靜白,聲音沙啞道:“你說她會恨我嗎?”
江靜白捧着她的臉頰,很輕的搖頭,嗓音清冽道:“魚希,她愛你。”
魚希倏地鼻尖一酸,眼眶迅速灼熱,視線模糊,她咽下哽咽,拼命點頭,江靜白見狀心疼的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進身體裏,替她疼。
“她愛我?”魚希聲音變了聲調:“那她為什麽不告訴我真相?”
江靜白抱着她的姿勢頓住:“魚希。”
“有一年她出過小車禍,從那之後,她沒有再開過車,她讨厭自己開車。”
“她遺囑立的太清楚了。”
清楚到好像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她總是這樣,會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可若是意外,又怎麽來得及安排?
“他們不讓我見她。”
一件事是巧合,兩件事是巧合,可所有的事情,總不能都用巧合來解釋,魚希雖然猜不到真相到底是什麽,但絕不是簡單的車禍這麽簡單,她擡頭用探尋的目光看着江靜白:“你知道為什麽嗎?”
江靜白對上她那雙不算鋒利的眼睛抿唇,許久後她才點頭:“我知道。”
魚希憋口氣。
江靜白雙手按住她肩膀:“但是你準備好知道了嗎?”
鐘晨在車旁等了将近兩個小時,在墓碑前的兩人只是變換了姿勢,她擡頭不時見到有枯枝從樹上搖晃落下,飄在兩人身上和發上,她不敢上前,也不敢催促。
不知道多久之後,江靜白推着魚希走過來,她立刻迎上去:“希希。”
“江總。”
江靜白略微點頭,推着魚希到車旁時熟練的彎腰抱起魚希,将她放在後車位上,接着将輪椅折疊放在後備箱,末了對鐘晨道:“你開車。”
鐘晨不敢拒絕,拿過她手上的車鑰匙。
魚希上車後很沉默,江靜白讓她平躺在後車位上,頭枕上自己的雙膝,車裏很靜谧,只有舒緩的音樂悠悠揚揚,推動時間緩速前進。
江靜白垂眼:“睡會吧。”
魚希翻了個身,臉貼着她小腹,湊近點,鼻尖滿是熟悉的香氣,她閉上眼。
狠狠抱緊。
江靜白小腹處的衣服潮濕一大片,她紋絲不動,坐的筆直,只是一只手放在魚希的肩頭,輕拍,到公寓時魚希已經哭的睡着了,鐘晨下車後想幫忙江靜白揮手:“我自己來。”
她說完轉頭:“你先回去吧。”
鐘晨有幾分不放心:“希希沒事吧?”
說完她自己撓頭幹笑,如果待在江靜白身邊還有事,那不知道什麽是沒事了,她發現自己問了傻問題立刻補救:“那我先回去了,希希就麻煩江總了。”
江靜白幾不可見的點頭。
車窗合上,車裏很安靜,音樂和空調都沒關,涼風吹來,偏冷,江靜白從副駕駛抽了毯子蓋在魚希身上,手機鈴響起,是carl給她來電。
她最終還是決定接受他以魚希的名義追加注資,carl狠松一口氣:“那就這樣,具體合同等你發給我。”
江靜白挂了電話之後低頭看魚希。
魚希睡的很熟,許是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剛得知真相後又哭慘了,‘舊病新痛’齊發,所以才累到睡着,江靜白托着她頭讓她平躺在座椅上,細細看着她。
這段時間她瘦了很多,在療養院多出來的幾斤肉已經完全瘦沒了,下巴比之前更尖,雙頰也微微凸起,一雙紅腫的眼睛緊緊閉着,眼梢還挂着晶瑩之色,睫毛又長又密,睡覺時也不安穩,輕輕顫動。
她就這麽靜靜看着,直到天邊泛起紅暈,墨黑,整個車裏都暗下來。
魚希睜開眼身處黑暗她立刻就驚醒了,她想爬坐起身手臂卻沒力又狠狠摔在江靜白身上,臉埋進江靜白的小腹處,鼻尖是熟悉的香氣,她放松一點。
只是周身依舊漆黑。
魚希摸索着找到手機,打開探照燈見到自己還在車裏,她手快打開車內的燈,昏黃的光亮起,驅散魚希心頭陡然升起的恐懼。
她左右看兩眼,應該到江靜白的公寓了,但是路燈不知為什麽沒開,所以剛剛車裏才會一點亮光都沒有。
看清楚之後魚希緩口氣,側目看江靜白,她睡着了,平板落在身體的一側,她最近很累吧,不僅是公司的事情要處理,還要分心照顧自己,魚希看着她的目光逐漸溫柔,耳邊響起她對墓碑說的話。
“盛總,我失約了,我沒辦法答應你不告訴魚希真相,也沒有辦法幫助魚希變得更堅強。”
“但是我會讓她幸福和快樂。”
“盡我所能。”
魚希聽着她平穩的呼吸,看她瘦了後更分明的五官輪廓,細碎的甜蜜和疼痛攪合在一起,猶如滾燙的岩漿,填滿她心裏數不清的裂縫,那些早就幹涸的角落被澆灌,重新恢複生機。
她指腹帶上溫暖,摸在江靜白臉頰上,鼻尖上,唇瓣上。
魚希一只手撐起身體,慢慢靠攏,兩人呼出的氣息逐漸靠近,融為一體。
她閉上眼,吻了江靜白。
一如多年前,她将江靜白壓在牆上,動作看似大膽恣肆,态度卻小心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