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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過往

溫淺覺得自己好久都沒睡過這麽安穩的覺了, 從回到丞相府得知自己要嫁給陸景洵以來, 她一直被失眠夢魇困擾着, 幾乎都快忘記一夜無夢是什麽感覺了。

眨了眨惺忪的睡眼, 溫淺剛想擡頭,鼻子就撞上陸景洵硬朗的下巴, 疼得“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獨居了多年的陸王爺在睡夢中被乍一吵醒, 起床氣一下就出來了,冷着臉去看始作俑者, 結果所有的脾氣在看到擡手捂着鼻子的溫淺時煙消雲散。

陸景洵比翻書速度還快地變了臉色,擔憂地将溫淺的手從鼻子上拿開,低了頭去看溫淺的傷勢,見并沒有什麽大礙, 這才放下心來,順勢在溫淺的鼻尖落下一個吻。

被陸景洵弄得有點癢,溫淺忍不住輕笑起來,擡手在他的肩上輕拍了一下,說:“陸景洵,你今天有空嗎?”

陸景洵挑眉看着懷裏的小姑娘,嘴角噙着一抹不懷好意的笑,說到:“怎麽, 舍不得放我下床。”

溫淺是真沒想到這個人不正經起來臉皮居然這麽厚, 用勁掙脫出他的懷抱,往床裏面滾了兩圈,嗔罵:“你這個人……真是登徒子……”

明明自己還沒做什麽更過分的事, 卻已經是被溫淺第二次罵登徒子了,陸景洵覺得自己真的很無辜了。他眯了眯眼,沉着聲音道:“你再說一次?”

溫淺不傻,聽出了陸景洵語氣裏的威脅,機智地回到自己最初的話題:“你今天能陪我去趟落雪山莊嗎?我想問問落雪姑姑是否知道我的身世。”

一說到這件事,溫淺的情緒似乎低落了下去,陸景洵伸手将人重新拉回懷裏,下巴抵着她的腦袋,說:“我陪你去。”

兩人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見時間不早了這才喚了飛絮和青梧進來伺候。陸景洵以前都是有專門的小斯來負責這些瑣事,但今日溫淺在,小斯自然不方便進來,加之陸景洵也不願讓其他女人碰自己,索性自己動手換了一身衣服。

溫淺今日也沒什麽心思梳妝打扮,于是一切從簡,所以陸景洵收拾完的時候她也正好準備妥當,兩人并肩去前廳用過早膳後直接趕去落雪山莊。

之前溫淺陰差陽錯地和梅落雪錯過了,算起來兩個人已經接近三個月沒見過了。所以溫淺被山莊的老管家領着,剛看到梅落雪就迫不及待地小跑過去,緊緊抱住了她,跟她撒嬌。

看到溫淺這副親昵的模樣,梅落雪慈愛地拍了拍她的背。接着擡頭看了眼站在三步開在的陸景洵,梅落雪将溫淺拉出自己的懷抱,假意責怪道:“你看看你,出嫁了還是沒個正形,倒是讓王爺看了笑話。”

說罷,對着陸景洵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不過陸景洵就沒這麽随意了,畢竟梅落雪算是溫淺最看重的長輩,這些年也沒少對溫淺費心,他既然将溫淺放進心裏,自然也會尊重她在意的人。

所以他站直身體對着梅落雪拱手,道:“陸某見過梅莊主,感謝莊主對阿淺這些年的照顧。”

落雪山莊沒人入仕,并不受制于朝廷,沒必要對各類官員伏低做小。所以聽陸景洵這麽說,也并不覺得受寵若驚,只覺得這個王爺不是個端架子的人。

溫淺站在梅落雪旁邊,想了想,還是直接說到:“姑姑,我這次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的。”

見溫淺在自己面前難得一副正經模樣,梅落雪失笑道:“問吧。”

“姑姑知道我的身世嗎?”

話音剛落,梅落雪的笑意僵在臉上,有些不可思議地望着溫淺,問到:“阿淺你在說什麽?”

看梅落雪的反應,溫淺就猜到她十有八九對自己的身世是有了解的,直接說到:“沈氏已經都說了,說我不是她和溫之延的女兒。”

聽了溫淺的解釋,梅落雪嘆口氣,恨恨地說:“當年我就知道這個勢利小人靠不住!”

溫淺此時只想早點知道自己的娘親是誰,于是說:“姑姑,你給我講講我娘親吧!”

梅落雪并沒有直說,而是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陸景洵,溫淺看出來梅落雪這是對他不放心,趕緊說到:“姑姑,陸景洵不是外人,您直說吧!”

看到梅落雪遲遲沒發話,陸景洵不想溫淺為難,對她說到:“我先出去等你。”

卻在轉身的一刻被溫淺拉住,她再次對着梅落雪強調:“姑姑,我相信他。”

作為親手将溫淺從小養大的人,梅落雪太了解溫淺的性格了,見她這副固執的樣子,就知道她這是這輩子都認定陸景洵了,片刻後終于妥協,将溫淺和陸景洵帶到了自己的藏品室。

溫淺還有印象,這是她上次來過的那間屋子。電光火石之間,溫淺想到了自己上次在這裏看到的那幅畫,梅落雪和另外一個女子,當時她就覺得那個女人看上去很眼熟,原來她是和自己很相像。

溫淺心裏隐隐有了個猜想,果不其然,梅落雪将他們帶到那幅畫面前,指着那個不是自己的女人說:“阿淺,這就是你的娘親。”

接着,梅落雪嘆了一口氣,對着溫淺講起了那些被時間封存的往事。

溫淺的娘親是當年臨安城裏出了名的美人,名喚沈若如。上至皇帝,下至臨安城裏的平頭百姓,凡是見過她的,沒一個不誇贊她的容貌。

當年民間甚至有歌謠唱“得女若如,夫複何求”。

可是這個驚豔了整個臨安城的女人卻心屬她那位從小青梅竹馬的表哥——溫之延。

兩個人那時兩情相悅,可是沒有想到皇帝看上了若如,下旨要将她納進宮中,冊封為如妃。

若如也算是個烈性女子,為了溫之延不惜和整個家族對抗,甚至以死相逼。結果,到頭來,溫之延怕她再這樣鬧下去會影響了自己的仕途,竟然主動勸她進宮。

而梅落雪作為她的陪嫁丫鬟一起被送進了深宮後宅。在只有一個男人無數女人的地方,潛規則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争寵。

沈若如不愛皇帝,自然也沒了心思争寵,但你無心不代表別人會放過你,所以深得皇上寵愛的她每天都會被無數的麻煩找上門,尤其是沈若如有了身孕之後這些人更是變本加厲。

好在因為一次意外,沈若如救了當時還是皇後的當今太後一命,太後便從心底裏将她當作姐妹,盡量關照着她,才免了不少麻煩。

可是沈若如還是每天提心吊膽,覺得前路迷茫。終于,一次下毒事件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幾近崩潰的沈若如決定要逃出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而且她也順利的逃了出來,屈身于臨安城郊外一個農舍裏,和梅落雪相依為命。

本來沈若如以為會這樣平淡地終此一身,誰知她竟然在分娩的時候難産。梅落雪急壞了,想也沒想就去尋了溫之延。

沈若如進宮後,溫之延就娶了她大伯的女兒,也就是沈氏,并和他孕有一兒一女。即便過了這麽多年,沈若如依舊是他心頭的白月光,聽梅落雪一說她難産,當即放下手中的事情趕了來。

不過沈若如還是成功誕下了小公主,但是身體卻虧損了。沒過兩年便病重,她知道自己熬不過這關,思慮許久,決定将小女兒托付給溫之延,希望他能将她撫養長大。

最終沈若如扔下溫淺撒手人寰,梅落雪也像是失去了主心骨,離開了臨安城。過了五年,當她再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小阿淺在溫之延那裏過得并不好,常年被沈氏冷落。

所以梅落雪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她在臨安城外修建了落雪山莊,跟溫之延商量說讓她來照顧溫淺,當時被沈氏鬧得頭大不已的溫之延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再後來的事,溫淺也都知道了。

下意識擡手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溫淺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句話,只是呆愣愣地望着娘親的畫像出神。

溫淺這副樣子讓陸景洵說不出的心疼,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她身旁,攬住溫淺的肩,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

梅落雪起身走到一面牆前,掀開牆上挂着的一幅真跡,打開後面的暗格,從裏面取出一個精致的檀木盒子,遞給溫淺。

“打開看看吧,這是你娘親當年留下的字跡。”

溫淺有些激動,顫抖着接過盒子打開,取出裏面的卷幅小心翼翼地展開,幾個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是了,她的娘親至死還愛着那個負了她的男人,溫淺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只覺得憋悶着難受極了。

将寫着字的紙重新收回盒子裏,溫淺對着梅落雪說:“姑姑,這個您留着吧,我不想要。”

梅落雪心疼地看着溫淺,說:“你也別怪你娘親,當初她選擇逃出宮的确是無路可走了。”

溫淺勉強笑了笑,道:“姑姑您放心吧,我不怪娘親的。”

聽她這麽說,梅落雪才放下心來,憐愛地拍拍溫淺,道:“走吧,姑姑帶你去看看你娘親的墓,順便祭拜一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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