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擔憂
溫淺平時本就不是個勤快人兒, 這幾天來了葵水之後, 身上更是覺得乏力甚至連動都不想動, 整日裏不是窩在床上看話本子, 就是倚在軟榻上逗弄小雪球,一連好多天愣是沒有出過別亦居的大門。
臨安城已經漸漸入冬了, 天空日日都是陰沉沉的, 根本見不着一點太陽的影子,每每陸景洵一說起讓溫淺好歹到院子裏走動走動, 她就笑嘻嘻地拿外面天氣不好的借口搪塞他,最後陸景洵又舍不得強迫她,只得作罷。
這樣過了三五天,外面一點放晴的意思都沒有, 反而一反常态地刮起了狂風,肆虐程度和溫淺在地處塞外的上關城見到的風沙有得一拼,呼嘯的聲音連在緊閉着門窗的屋子裏聽上去都有些駭人。
這樣的天氣裏人睡得似乎總是不□□穩,所以一大早陸景洵剛起身溫淺就被驚醒了。入了冬之後天亮得越來越晚,溫淺迷迷糊糊地半睜着眼往身旁看去,就看見陸景洵在黑暗裏有些朦胧的背影,他因為怕吵醒她正打算拿着外袍到外間去換。
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大,溫淺嘟囔着翻了個身, 低聲叫他:“陸景洵。”
往常溫淺這個時候并不會醒, 所以陸景洵乍一聽到溫淺因剛睡醒而略顯微啞的聲音時愣了一瞬,停住往外走的身影轉頭往床上看去,就看見溫淺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此時正盯着自己。
陸景洵快步走到床邊,俯身在她額頭上輕吻了一下,溫柔的問:“吵到你了?”
溫淺無聲地搖搖頭,掙紮着從被子中伸出手,握住陸景洵的小拇指。
最近溫度實在降得厲害,哪怕屋子裏已經燒好了暖爐陸景洵還是怕溫淺着涼,輕輕将她的手掰開,從新放回被子裏,又替她掖好了被角。
“現在還早,你再睡會兒,聽話。”
陸景洵每次用這種溫柔又缱绻的聲音對着溫淺說話時,溫淺都覺得自己沒有辦法拒絕他,但聽着外面肆虐的風聲,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到:“外面天氣這麽差,可以不去上朝麽?”
沒想到小姑娘這是擔心自己,自己以前領兵征戰時遇到過比這不知惡劣多少倍的天氣,從來也沒誰關心一句,照樣過來了。可是突然被人放在心上惦記着,陸景洵覺得這樣的感覺似乎也不錯。
他輕笑了聲:“皇上都要按時上朝,我作為臣下怎麽可能不去。”
見溫淺的黛眉還是微蹙着,陸景洵忍不住擡手撫上去,似乎想要将她皺着的眉頭撫平。默了片刻才開口:“乖,我沒有事的,我答應你中午一定趕回來陪你用午膳。”
溫淺也知道這種事情上自己不應該任性,半晌後微微偏頭親了親陸景洵放在枕側的手,說:“那你注意安全,我等你。”
确定溫淺的情緒是真的被安撫好了,陸景洵這才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然後起身去了外間。
陸景洵走後,溫淺一直沒有再睡,聽着外面肆虐的風聲,然後在被子裏緊緊縮成一團。溫淺覺得自己最近的生活似乎過得太滋潤了,舒适得她都快要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堆問題需要去處理。
一直在床上發呆到快至巳時,溫淺才長嘆一口氣,揉着有些脹痛的腦袋從床上坐起來,揚聲飛絮和青梧進來。
溫淺估摸着這樣的壞天氣自己也不會想出門,索性直接用手捧着青梧端進來的幹淨的水洗了臉,披了件大氅,趿拉着鞋子又坐到了榻上。
斜倚在軟枕上,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溫淺剛小心翼翼地将身後的窗格拉開一條縫,就感受到外面的狂風從縫隙裏擠進來,直喇喇地往臉上刮。
溫淺趕緊将窗戶關上扣上插銷,然後扭頭去看蹲在地上撥弄着炭火的飛絮,想了想問到:“還有多久才是立冬?”
“還有十多日呢,王妃。”外面一降溫屋子裏也開始冷起來,今天陸景洵走之前特地吩咐了她們不要讓屋子裏的炭火斷掉,所以飛絮一邊跟那盆炭火作鬥争,一邊回答着溫淺的問題。
溫淺輕笑了聲,擡手去拿放在案幾上的話本子,就聽飛絮問到:“王妃,你在笑什麽呢?”
“我笑時間過得快。我嫁進來的時候明明還是盛夏時節,一轉眼就要到隆冬臘月了。”
溫淺随手翻開話本了,翻了兩頁,也不記得昨天看到了哪裏,索性将其重新扔回桌上,支着腦袋專心地看起飛絮生炭火。
飛絮折騰了好半天才将剛剛熄掉的炭火生起來,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轉頭望着溫淺說:“其實在這裏還挺好的。”
溫淺挑眉,示意她繼續說怎麽個好法。
“王妃你想,你怎麽都是要嫁人的,雖然陰差陽錯嫁給了王爺,但是我和青梧姐姐發現你最近的笑容越來越多了,尤其是和王爺在一起的時候。”說罷,似是為了肯定自己的說法一樣,飛絮用力地點點頭,繼續說:“所以我真的覺得在這裏挺好的。”
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溫淺沒想到自己的情緒這麽明顯,連青梧和飛絮都感覺出來,但又一想到這些變化都是因為陸景洵才有的,心裏不免有些甜絲絲的。
主仆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時間在不知不覺間倒也過得飛快,沒多久青梧就來說快到午時了。
溫淺想到早上陸景洵說中午會來陪自己用午膳,這個時候應該也差不多快回來了,便讓青梧吩咐下去可以開始布菜了。
許是想到今日天氣太過陰冷,廚房準備的都是些性溫的食物,看上去就讓人覺得很有食欲,溫淺索性坐到了桌邊,一邊嗅着菜肴裏飄出來的香氣一邊等陸景洵。
可是一盤盤菜肴從冒着熱氣,到漸漸開始涼掉,陸景洵的身影都沒有出現過,溫淺不免有些心神不安,他覺得陸景洵是不會平白無故食言的,肯定是遇到了什麽事才沒有趕回來。聯想到今天外面惡劣的天氣,溫淺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往不好的方向想。
她招呼青梧,問到:“今天王爺出門的時候陸行有跟着嗎?”
“王爺上朝都是獨自進宮的,一般不會帶着陸侍衛。”溫淺平日裏起得晚,不太了解這些事,但青梧、飛絮輪流守夜多少還是知道一些。
溫淺覺得更擔心了,若是陸行跟着有個照應還好,此時得知陸景洵只有一個人,溫淺生怕他不小心出了什麽事。
溫淺站起身,走到門口往外望了望,對青梧說:“那你去把陸侍衛叫來。”
“是。”知道溫淺心裏擔心,青梧也不敢耽擱,趕緊出去尋了陸行來。
陸行趕到別亦居的時候溫淺已經不知道在房裏踱了多少圈了,見到陸行,溫淺趕緊走過來問到:“你家王爺平時下了朝還會有什麽事嗎?”
“啓禀王妃,王爺偶爾會同一些朋友品茶。”
陸景洵既然答應了她自然不會因為品茶忘了時間,而且今天這種天氣,怎麽看都不像是适合品茶的日子。
“王爺今早說了中午要回來用膳的,可是現在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了什麽事?”
聽溫淺這麽一說,陸行也有些不放心,索性說到:“王妃先別急,我這就出去尋王爺。”
溫淺覺得似乎也只能這樣了,點頭應下。誰知陸行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陸景洵踏進了別亦居的院門,臉上的神色并不算太好看。
溫淺也顧不得外面還吹着風,趕緊迎了出去。
看着溫淺的大氅被被吹起,裏面就穿着一件單薄的衣服,陸景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趕緊快步走過去。
見陸景洵好好的并不像有什麽事的樣子,溫淺懸着的心這才落了下來,不過還是有些後怕,走過去就忍不住想要鑽進他的懷裏。
陸景洵從皇宮一路騎馬趕過來,渾身都帶着冷氣,想着溫淺剛從暖意融融的屋裏出來,便擡手拉住她,說:“先別抱,我身上涼。”
說罷,就拉着溫淺進屋。剛踏進去,待青梧把門帶上,溫淺就趁陸景洵不注意,一個閃身抱住了他精瘦的腰。
陸景洵算是發現了溫淺是真的很黏人,他有些無奈地看着她,說:“我身上涼,等會兒把你凍着了,怎麽這麽不聽話?”
“我身上不涼。”溫淺的臉緊貼着陸景洵的胸膛,小聲嘀咕道。
等陸景洵的身上暖和了些,溫淺繼續說:“你明明說了要回來陪我吃午膳,結果卻又遲遲不回,我都快吓死了。”
陸景洵失笑,擡手将溫淺腦袋扶正,讓她能和自己對視,這才說:“我答應了你不會有事的。”
溫淺輕哼一聲并不想買賬,搖着頭掙脫陸景洵的手重新埋進他胸膛,絲毫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陸景洵知道溫淺被吓着了,輕輕攬住她的腰,問到:“吃過飯了嗎?”
懷裏毛茸茸的腦袋輕輕搖了搖。
“先吃飯,吃過飯等下陪我再進一趟宮,太後病了,讓你去瞧瞧她,說是好些日子沒見到你了。”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耽擱了?”溫淺退出陸景洵懷裏,仰着頭問他。
陸景洵點點頭,然後招呼着青梧、飛絮重新将菜拿去熱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