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書房
第二日, 溫淺照例睡到了日上三竿的時候, 等她醒來的時候下意識去尋陸景洵的身影, 昨天晚上睡前陸景洵同她說過今日休沐不去上朝, 可是這會兒目光所及之處哪裏有半個人影,連青梧、飛絮都沒有看到。
溫淺裹着被子翻身爬到陸景洵睡的外側, 趴在床上将頭埋進枕頭裏, 嗅着他的味道有些失望地長嘆一口氣。明明每天都和陸景洵睡在一起,卻從來沒有機會感受醒來身邊也有他的感覺。
恹恹地又趴了一會兒, 感覺到肚子已經開始發出聲響抗議了,溫淺這才下了床,趿着鞋子去開房門,結果剛走到門口, 門就被青梧從外面推開了,她也沒想到溫淺在門的另一邊,端着一碗桂花酒釀險些全潑在溫淺身上。
幸好青梧及時扶住了門框穩住身形,她有些後怕地看了溫淺一眼,問到:“王妃,您沒事吧?”
溫淺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側了身讓青梧進來,眼睛卻緊緊盯着她手裏冒着熱氣的桂花酒釀。
“廚房做的?”溫淺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湯汁含進嘴裏。
青梧将碗放到桌上, 然後進了裏間取出一件披風給溫淺披上, 這才回答到:“哪裏是廚房做的,這是王爺一大早專門給您做的,我估摸您差不多要起床了, 這才熱好了給您端過來。”
聽了這番話,溫淺的眼裏都是笑意,怕被青梧笑話,盡量用平靜的聲音問:“陸景洵人呢?”
“王爺一早就起床去了承言閣那邊,說是有事要處理,專門叮囑了我和飛絮不要吵您睡覺。”青梧邊說邊伺候着溫淺洗漱更衣。
不出門的時候,溫淺也沒那麽多講究,随意梳理了一番就坐在桌前吃起了那碗桂花酒釀,心裏卻像是被蜜泡過一樣,甜得冒泡。
吃過早膳,溫淺想着這麽久了自己好像還沒有去過陸景洵的承言閣,索性碗一丢就迫不及待地往門外跑去。
青梧不放心地追了幾步,高聲叫住溫淺:“王妃,您這是去哪兒啊?”
溫淺腳下未停,背對着青梧揮手,說到:“我去找陸景洵,你留這兒吧,不用跟着我了!”
青梧張了張嘴,話還沒有說出口,溫淺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門口,她略帶擔憂地望着溫淺消失的地方,她本來是想提醒溫淺要小心承言閣外那片滿是機關的竹林的。
沒多大會兒,溫淺就跑到了竹林外,想也沒想就一頭紮了進去,自然是繞了半天也沒能進到承言閣。
她抹了抹額上的汗水,有些郁悶地踹了一腳身旁的竹子,陸景洵書房放的都是些重要的東西,多留了個心眼設計這麽個陣法她能理解,但是當自己被困在裏面的時候怎麽想都覺得有些生氣。
“陸!景!洵!”溫淺這會兒進退兩難,在這裏等着陸景洵出來好像并不太現實,琢磨了半天想了個最愚蠢最原始的方法——扯着嗓子喊他出來。
好在這片竹林不算大,在書房裏處理軍務的人似乎聽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愣了一瞬後,趕緊出門尋着發出聲音的方向找去。
“阿淺?是你嗎?”陸景洵的聲音有些焦急,這片為了防止外人闖入的竹林除了能有障眼法的作用,裏面還有很多機關,稍有不慎便會受傷。
溫淺不過是抱着試一試的想法,沒想到真能奏效,有些興奮地回到:“陸景洵,是我,我迷路了。”
說着,就要往前跑去。
“站在原地不要動,等我過來。”像是猜到了溫淺的想法,陸景洵趕緊出聲提醒她。
想了想,溫淺索性在原地坐了下來,等着陸景洵過來。
陸景洵找到溫淺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面:一個嬌俏的少女有些狼狽地盤腿坐在地上,額上滿是汗水,發間還留着一兩片枯掉的竹葉。
上前兩步伸手将人拉起來,有些心疼地替她擦掉額頭上的汗,又将發間的竹葉取下來,這才略帶責備地說:“要過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你這樣冒冒失失闖進來很危險,知道嗎?”
溫淺本來是想給陸景洵一個驚喜,完全沒有到會遇到這樣的事,心裏本就有些郁悶,這個時候他還責備自己,心裏的委屈一下子就冒出來了。她用勁甩開陸景洵的手,把頭偏到一邊,氣鼓鼓地說:“一大早就見不到你人,怪我自作多情來找你行了吧!”
陸景洵那句話也是因為擔心她,一着急語氣才不自覺重了些,哪裏是真的怪她。此時見溫淺委屈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心疼,擡手捧着溫淺的臉讓她看自己,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說:“我不是怪你,是怕你受傷。”
說罷,拉着溫淺的手帶她走到竹林外,說:“來,我教你走一遍,以後過來的時候小心着點暗器就行了。”
見溫淺還是偏着頭不願意看自己,陸景洵有些無奈地笑了一聲,問她:“真不理我了?”
沒想到聽到這句話,小姑娘居然還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陸景洵被溫淺氣笑了,但是也知道小姑娘都有點小性子的,況且他也願意慣着溫淺,于是哄道:“接下來十天每天早上都給你做桂花酒釀?”
溫淺微微偏頭用餘光掃了眼陸景洵的神情,似乎是在确定這句話的可信度,猶豫了片刻後,伸出兩根手指立到陸景洵面前,說:“二十天!”
居然還跟他讨價還價,但是陸王爺還是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下來,擡手揉了揉溫淺的頭發,說:“這下可以跟我進去了?”
其實剛剛陸景洵說是擔心她的時候,溫淺就已經不生氣了,此時還白白賺了二十天陸景洵親手做的早膳,心情美妙得不行,當即點點頭,主動牽起了陸景洵的手。
被陸景洵領着,沒一會溫淺就看到了寫着“承言閣”三個大字的牌匾,牌匾上的字遒勁有力,她轉頭問陸景洵:“你寫的?”
陸景洵無所謂地點點頭,他比較在意的是溫淺有沒有記住他剛剛給她講的東西,問到:“進來的方法都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說着,溫淺就忍不住往陸景洵的書房裏跑,她對這裏充滿了好奇。
這座承言閣完全使用竹竿搭建起來的,看上去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感覺,溫淺之前發現南安王府裏種了很多奇花異草的時候就知道,陸景洵其實是個頗有雅趣的人。
她推開房門,還沒來得及環顧四周,視線就被牆上用畫軸裝裱起來的一幅丹青吸引了去。
丹青上畫的是一個女子在樹下逗狗的場景,畫中的女子美目盼兮、袅袅婷婷,可是溫淺無論怎麽看都覺得那女子跟自己很像,而那只狗似乎是小雪球。
她眨眨眼,又偏頭去看陸景洵。
迎上溫淺的視線,陸景洵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說:“畫中的女子就是你。”
溫淺無聲地笑了起來,上前一步環住陸景洵精瘦的腰,說:“你畫的?沒想我在眼裏居然這麽好看!”
抱緊懷裏的人,陸景洵也沒了剛剛的不自然,輕笑着說:“在我眼裏你最好看。”
無論是哪個女人,都喜歡被人誇漂亮,尤其是被心上人這樣誇着,溫淺心裏更是美滋滋的。不過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從陸景洵懷裏退出來,不懷好意地問到:“那蘇錦呢?”
陸景洵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來溫淺口中的蘇錦是誰,他萬萬沒想到這種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溫淺還能記着,有些無奈地嘆口氣說:“你不說我都不記得她了。”
怕溫淺繼續翻舊賬,陸景洵沒等溫淺發問,繼續解釋道:“當時你剛來,我還不太了解你,蘇錦是陸行自作主張找來的,說是要探探你的底線。”
王府的一間廂房中,莫名其妙背鍋的陸行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可是她抱你了!而且一看她就很喜歡你的樣子。”找茬的某人決定将找茬進行到底。
陸景洵知道這件事若是糾結起來肯定沒完,沒有再解釋,直接打橫抱着溫淺進了承言閣,将她放在自己的案幾上,然後雙手撐在案幾上,把溫淺圈在懷中。
陸景洵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溫淺紅了臉,她咽了一口唾沫,有些結巴地問:“你……你要……幹什麽?”
回答她的是陸景洵漸漸靠近的俊臉,感覺到兩人已經近到呼吸相聞,溫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但是像兩把刷子一樣不停顫抖着的睫毛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安,可是溫淺等了好半晌,都沒等到熟悉的溫熱觸感,有些疑惑地睜開眼睛,就看見陸景洵正一臉憋笑地看着自己。
感覺到自己被戲弄了,溫淺有些氣惱地去瞪陸景洵,卻被陸景洵那修長的手指挑着下巴偏頭往案幾上望去。
案幾上整齊地摞着十多幅卷軸,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存放的。陸景洵挑挑下巴,示意溫淺拿起來看。
溫淺似乎有預感,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幅卷軸展開,果然畫中的女子依舊是她,不過這幅是她在床上安然入睡的模樣,接下來的每一幅,都是不同姿态地她,安靜的、慵懶的、有小情緒的……
溫淺有些不可思議地望着陸景洵,她可以肯定這些畫一定不是陸景洵當着她的面畫出來的,所以這些畫上的人,都是自己在他心中的模樣。
下意識地将手撐在身後的案幾上,溫淺覺得有什麽東西膈着自己的手,轉頭看去,是一本像奏折似的文書。
溫淺好奇地拿起來看了兩眼,上面寫得密密麻麻的,不過看起來像是什麽賬本之類的東西。
見溫淺好奇,陸景洵想了想跟她解釋到:“這是最近幾年兵部收購糧草和馬匹的賬本。”
“平時是你在處理?”溫淺以為陸景洵要帶兵打仗,想來也會順帶着處理這些事情。
誰知陸景洵卻搖搖頭,說:“還記得昨晚找我談事情的那個人嗎?”
溫淺點點頭,示意自己還記得。
“他是太尉府的大公子,謝瑜。”
“謝和的哥哥?”溫淺覺得有些出乎意料,這個謝瑜和謝和比起來完全就是兩類人,根本不像是親兄弟啊。
“嗯。”許是剛剛在外面走了太久,溫淺的嘴唇有些幹,陸景洵轉身給她倒了一杯水,看她盡數喝下去後,這才繼續說:“謝瑜是謝太尉的嫡長子,而謝和是庶出的,雖是兄弟,兩個人的脾性倒是大相徑庭,關系也不太融洽。”
溫淺覺得昨晚那個謝大公子看着就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長得也周正,不像謝和看上去,眼神總是飄飄忽忽的,真不知道溫晴是什麽眼光,看得上謝和。
“昨夜謝瑜同我談的是關于溫之延的事。”
“他又怎麽了?是不是又在籌劃着害你?”溫淺總覺得關于老南安王這件事溫之延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
溫淺太過草木皆兵了,陸景洵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說:“暫時還不是這件事。溫之延表面上看着對朝廷對皇上忠貞不二,其實這些年沒少在暗中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謝太尉是武将出生,為人正直,自然看不慣這些龌龊事,也在調查着溫之延。謝瑜在兵部做事,他前兩天看到溫之延夜裏去找兵部白大人密談,第二天白大人就開始細細翻看起近幾年來軍隊糧草馬匹供應的冊子,謝瑜覺得其中有蹊跷,便來同我說了。”
“昨夜我讓陸行陪謝瑜連夜去兵部拓印了一份,所以今天一大早才過來看看這些冊子有什麽玄機。”
陸景洵這一大段話讓溫淺有些不好意思,他明明這麽忙,自己作為他的王妃不但不給他分憂還來這裏添亂,她清了清嗓子,低着頭說:“對不起。”
不知道溫淺這莫名其妙的“對不起”從何而來,陸景洵笑着問:“怎麽了?”
溫淺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似的,擡頭望着陸景洵漆黑如墨的眼睛說到:“陸景洵,我以後再也不給你添麻煩了,而且我決定幫你分憂,學着管理王府的中饋。”
沒想到這樣一件事能被溫淺聯系到毫無關系的另一件事,陸景洵真想看看溫淺的腦袋是怎麽長的,怕溫淺胡思亂想,他對她說:“阿淺,你一點也不麻煩。”
溫淺擡頭親了下陸景洵的側臉,拉着他胸前的衣服,“可是我想幫你分憂。”
陸景洵知道偌大一個王府的中饋要是真管起來肯定要費不少精力,不過溫淺執意要試試,他也由着她:“你要是真想管,明天我就讓管家和賬房先生來先給你看看王府的賬本,一點一點來。”
見陸景洵松了口,溫淺興奮地從桌上跳下來,圍着他蹦了兩圈,然後撲進他懷裏,仰着臉笑說到:“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