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謀劃
南安王爺和王妃的去而複返明顯讓馬場的下人們都吃了一驚, 之前安撫住那匹小馬駒的馬倌見狀趕緊迎上來問到:“王爺和王妃是有什麽事嗎?”
陸景洵一直握着溫淺的手, 站在馬場門外遠遠地望着裏面的馬廄:“馬場中可有馬醫?”
“有的有的, 只是如今過年了, 馬醫昨日都已經告假回家了。”馬倌不知道陸景洵這莫名其妙的問題是何意,只能如實回答。
按理說這麽大一個馬場不可能只有一個馬醫, 陸景洵聞言沉吟片刻:“所有馬醫都告假了?”
“是。”馬倌其實也覺得奇怪, 馬場原本有三個馬醫,哪怕是過年也應該留下一個來, 以防萬一有什麽突然的情況發生,可是這三個人昨日齊齊離開,還異口同聲地說就過年這幾日不會有什麽事的。
溫淺聞言看了陸景洵一眼,連她都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跷了。
握了握溫淺柔弱無骨的小手, 陸景洵道:“我進去看看,你在這裏等我。”說罷,似是怕溫淺拒絕一樣,松開她就往馬場裏走去。
溫淺愣了一瞬,随即趕緊追了上去。
聽到身後傳來的有些急促的腳步聲,陸景洵無奈地停了步子,轉頭去看溫淺,剛想說什麽, 就被溫淺笑着打斷:“我跟落雪姑姑學過醫術, 雖然不太精通,但好歹還是把你救活過的。”
溫淺小心翼翼地觀察着陸景洵的表情,見他沒有反駁自己, 繼續說到:“其實醫馬和醫人應該差不多,讓我進去看看吧,肯定比你這個門外漢要好一些。”
溫淺說得不無道理,而且溫淺這番話雖說得沒什麽氣勢,但陸景洵知道兩人意見相左的時候向來只有他妥協的份兒,所以最終點點頭應下她。
但是在溫淺進門的前一刻,陸景洵将她拉住,從她的袖袋裏摸出一張幹淨的手帕,塞到溫淺手裏,道:“遮住口鼻。”
溫淺識趣地點點頭,她知道要是自己拒絕陸景洵絕對做得出來将自己留在外面的事。
看着王爺與王妃之間有些莫名的對話,馬倌直覺應該是出了什麽事,當即略帶忐忑地問到:“敢問王爺這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陸景洵瞥了他一眼,一邊拉着溫淺走在前面一邊解釋:“下午那匹沖撞了王妃的馬,我們懷疑它患了馬瘟。”
馬倌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他在軍營裏養了這麽多年的馬,深知陸景洵這句簡單的話後有多大的後果。
不願再廢話,陸景洵直接道:“帶我們去看下午那匹馬駒子。”
“是,卑職這就帶王爺、王妃過去。”說罷,馬倌悄悄擦掉額頭上被驚出的冷汗。
天已經黑了,一行三人舉着燈籠走近馬廄。果然,下午那匹馬此時看起來更加頹唐,孤零零地縮在馬廄角落裏,垂着頭無精打采的。
溫淺下意識地湊近了些,想到下午那一幕,陸景洵有些後怕地拉住她。知道陸景洵地擔憂,溫淺轉身對他點點頭,示意不會有事的,這才松開他的手繼續馬廄裏走去。
馬廄的味道有些難聞,就連陸景洵都有些不虞地皺了皺眉,可是平時嬌滴滴的溫淺卻像是沒有感覺一樣,站在那匹小馬駒身邊細細打量着它。
不知是不是下午沒有細看,此時一走近溫淺就發現那匹馬的面容一看就不正常。馬駒子雙眼無神,原本應該是白色的眼白此時正泛着黃,有些厚實的嘴唇看上去也不是慣常的紅色,而是微微發紫,見溫淺靠近,甚至下意識地往栅欄那邊瑟縮。
片刻後溫淺退出馬廄,走到陸景洵和那馬倌身邊,道:“我們沒什麽經驗,僅憑書上寫的東西還不敢斷定這馬就是患了馬瘟,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它不正常,你先把那匹馬和其他的隔離開來吧。”
最後一句話是對着那馬倌說的,聽了溫淺的話馬倌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當即沒有耽擱将那匹馬駒牽走了。
溫淺和陸景洵對視一眼:“我們再去看看別的馬,如果是那些人的陰謀,我猜肯定不只這一匹馬有問題。”
陸景洵點點頭,舉着燈籠跟在溫淺旁邊沿着圍馬廄的栅欄往前走。
這一圈看下來,果然他們發現了整整二十匹馬有問題。
剛剛去送第一匹馬的馬倌已經回來了,此時膽戰心驚的跟在陸景洵和溫淺身後,雖說自己不是馬醫,但好歹養了這麽多年馬了,絲毫沒有察覺出異常,反而是王爺和王妃,僅僅來了一次就發現那馬有問題。
“這一批馬都是從胡狄送過來的?”陸景洵的聲音已經沒有溫度了。
這戰馬是沙場上不可缺少的角色,難以想象若是他們今日沒有發現,等再拖上幾日,這裏所有的馬都患上馬瘟會發生什麽,至少光是從兵力上明昭國就會被大大削弱。
“是,這些馬駒子都是前幾日剛從胡狄送來的,王爺之前還來看過。”
這馬送來那日正是溫淺在宮裏出事的日子,陸景洵當天一早就趕到了軍營,不過關于兩國馬匹交接這件事并不是他在負責,約摸着是兵部那邊。
在馬場再留下去也是于事無補,當下之急應當是弄清楚這件事究竟是有人在背後搗鬼還是所有都只是一個意外。
陸景洵吩咐馬倌密切注意馬場的情況,若是有什麽異常趕緊去向他禀報,便牽着溫淺出了馬場,對候在外面的陸行說到:“你趕緊去太尉府将謝大公子請到王府。”
溫淺知道這件事的緊急,所以也沒耽擱陸景洵的時間,到了王府之後就乖巧地回了別亦居,不過臨別之前還是忍不住叮囑陸景洵要注意休息別累壞了身子。
陸景洵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順便趁着沒人注意這邊在溫淺的腰上摸了一把才将人放回去。
陸行和謝瑜的效率也不低,陸景洵到承言閣後剛飲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見陸行領着人進來了。
上次謝和不知好歹沖撞溫淺之後被太後發配到了邊疆,謝瑜心裏是有些感激陸景洵的。畢竟他這個庶弟跟他不對盤,也沒什麽用處,尤其是他那個姨娘,仗着自己生了個兒子整日在太尉府裏耀武揚威對他娘絲毫不敬重。如今沒了這庶弟礙他的眼,那姨娘也一夜之間沒了主心骨蹦跶不起來了,謝瑜覺得府裏的空氣都清新了些。
所以如今為陸景洵辦起事來謝瑜倒是更加盡心了。
謝瑜在案幾前站定,對着陸景洵拱手作揖:“王爺大過年的如此急着叫我前來可是有事?”
陸景洵擡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謝瑜坐,然後親手為他斟了一杯茶。
“今日我去了軍營的馬場。”陸景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緊緊盯着謝瑜。
謝瑜也是個聰明人,早些年跟着他爹上過戰場,近幾年在官場上混得也是如魚得水。就憑陸景洵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一句話,就知道是出了事。
“胡狄新送來的那批馬有問題?”
陸景洵微微點頭:“我和溫淺懷疑那批馬中有馬瘟在蔓延。”
聞言,剛剛還一臉輕松的謝瑜眯了眯眼,這寒冬臘月的有馬瘟蔓延光聽着就知道有蹊跷。他坐直了身子,問:“依王爺看來,這件事和兵部有關系嗎?”
之前溫淺提醒過他溫之延密會白大人的事,如今想來事情不會簡單。
“溫之延這個老狐貍做事目的性極強,密會兵部白大人這種事若是被有心人參上一本,他溫之延就是有理都說不清。可是我們也查過兵部糧草馬匹供應的冊子,這些年來也的确沒有什麽大問題。”
頓了頓,陸景洵接着說:“而且最蹊跷的是,軍營馬場的三名馬醫昨日齊齊告假還鄉。”
“那我們要不要查一下那個白大人?”謝瑜手裏把玩着茶盞的蓋子。
陸景洵點點頭:“關于這件事目前所有的定論都只是猜測而已,先不要打草驚蛇。我今日急着找你來,除了把這件事告知你讓你有個底,還有就是你在兵部做事,接近白大人也方便些,你找個機會去搜搜他的屋子,這種冒着殺頭風險的事,沒點好處一般人哪裏會答應。”
謝瑜放下手中的物件,正色道:“最近過年,兵部的人也不多,明日我尋個借口去趟兵部查查那白大人的底兒。”
“這件事也勞煩你告知令尊一聲吧,如果真有什麽事我們還需要令尊的幫助。”謝太尉算是兵部白大人的頂頭上司,給他通口氣以後有些事若是他能出面能好辦不少。
“謝瑜明白。”
見外面天色不早了,陸景洵估摸着若是不等到自己溫淺那犟脾氣該是不會歇下的,輕嘆一口氣對謝瑜說:“今夜跑這一趟辛苦謝公子了,若是有什麽事我再派陸行去與你聯系。”
“王爺放心,若是真的有鬼那群裝神弄鬼之人必定跑不掉的。”說罷,再次對着陸景洵拱手作揖,謝瑜起身出了承言閣的大門。
看着謝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陸景洵飲盡茶盞中最後一口茶水,冷笑一聲,有些人的狐貍尾巴終究是快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