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慌亂
陸景洵從承言閣回到別亦居的時候, 果然不出他所料, 溫淺正合衣躺在軟塌上, 話本子随意地歪在一邊, 嫣紅的唇微微張着,想來是等他的時候不小心睡着了。
無奈地搖搖頭, 陸景洵輕聲上前一手攬過她的肩一手穿過她的腿彎将人打橫抱起來。
溫淺睡得不算深, 身體的懸空感讓她猛地睜開眼睛,見是陸景洵, 溫淺又放心地閉上了眼,順便往他懷裏蹭了蹭。
“事情談完了?”溫淺剛睡醒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像是蒙了一層輕紗。
陸景洵請“嗯”了一聲,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不是讓你早些休息嗎?”
怕陸景洵一念叨起來就沒完, 溫淺趕緊擡手環住他的脖子,借着力道微微擡頭吻上他的唇角,然後重新窩回陸景洵懷裏,無聲地揚揚唇。
陸景洵知道自己這輩子是栽在這個小女人手裏了,溫淺随便一個舉動都能牽動他的心弦。
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見她是真的困得都快睜不開眼睛了,索性也不吵她,輕手輕腳地替溫淺脫去外衣後, 擁着她躺上去, 掖好被子後像哄小孩一樣拍拍她的背:“睡吧。”
第二日不同于前一日的風和日麗,天空陰沉沉的,似乎暴風雪随時都能降臨。好在皇帝還算是有良心, 沒有在這樣的天氣給一幹大臣安排堆積如山的公務,所以大多數人還有閑心在自家府內感受新年的悠閑。
故而謝瑜一早趕到兵部的時候并沒有什麽人在這裏,連帶着守門的侍衛都有些懶散,見到他來也只是問了句:“謝大人今天還在忙?”
謝瑜看了他一眼不甚在意地答道:“有東西忘在這裏了,今天抽空來取一下。”
侍衛點點頭,看着謝瑜從自己面前經過,然後趁他走遠之後對着來換班的人打了個招呼,溜出門往白大人的府邸跑去。
謝瑜沒有遇到什麽麻煩就進到了白大人辦公的書房。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環顧了一圈記住每樣東西大概擺放的地方之後,就開始四處搜查起來。
白大人的書房就同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一樣,小心謹慎,每樣東西都擺放地很有條理,規規矩矩的,然而正是這樣的人很難讓人抓住什麽把柄。
果然謝瑜在房中搜查了整整一圈,怕有什麽暗格甚至仔仔細細地将牆面地磚都敲了一遍,依舊沒能有什麽發現。
低咒一聲,謝瑜聽了聽外面沒什麽動靜之後,小心翼翼地從窗戶翻了出去。
白府裏,剛剛守門的那個侍衛正跪在白明志面前:“啓禀大人,今日一早天剛亮謝大人就去了兵部。”
他前些日子接了這位白大人的吩咐,說若是過年這段時間有什麽人進了兵部一定要來向他禀告,而且此事萬萬不能告知別人。
侍衛是個老實忠厚的人,沒什麽心機,自然不會往別處想,既然兵部權利最大的人如此吩咐他便自然而然地照做了。
“他一個人?有說去幹什麽嗎?”白明志聞言坐直了身體緊緊盯着侍衛,忽的心裏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謝大人說是有什麽東西忘在了這裏今日特地抽空回來取的。”侍衛沒有隐瞞,将剛剛見到謝瑜的事完完整整地同白大人說了一遍。
白明志眼中的神色暗了暗,雖然聽着沒什麽問題,他還是不太放心,想了想對侍衛說到:“我突然想到謝大人要找的東西應該在我那裏,我随你去兵部看看。”
侍衛不疑有他,點點頭,同白明志一起回了兵部,彼時謝瑜早已離開。
示意侍衛可以下去了,白明志沉着臉獨自去了自己的書房。推開門後先是細細地打量了一下周圍,乍看上去并沒有什麽異常,但他還是走到案幾旁,仔細查看了一下上面的書冊,片刻後黑着臉直起身。
他多年來一直謹慎小心,尤其是溫之延來找過他之後,他更是時時防範着有人發現什麽。白明志清楚地記得在前兩日他離開這個書房之時,特意在案幾上的書冊上放了幾根頭發絲,可如今卻不見了蹤影。
這間書房他不在的時候,門窗都是緊閉着的,自然不可能是風将頭發絲吹走了,所以唯一的解釋是有人來過這裏,還翻動了房裏的東西。
思及此處,白明志趕緊繞道案幾之後,将那把看起來就很名貴的太師椅放倒,從挖空了一部分的椅子腿裏抽出一封被折疊起來的信,展開看了看見沒什麽問題,這才松了口氣,看來那人并沒有在自己這裏發現什麽東西。
将信重新折好塞回原處,白明志沒有猶豫,當即往丞相府趕去,這件事太大如今已經有人察覺,他一個人根本抗不下來,所以只能去找将他拉下水的溫之延商量。
陰沉了一上午的天已經開始飄雪了,甚至有越來越大的趨勢,白明志坐在往丞相府去的馬車上始終心神不寧。
過年前溫晴剛剛出了事,如今還被關在冷宮中,所以溫家這個年過得有些凄涼,絲毫沒有喜慶的氣氛。
白明志趕到的時候,溫之延正在書房裏同溫恒下棋。
守門的小厮見兵部白大人冒着風雪候在丞相府後門門口,趕緊小跑着去給溫之延報信:“啓禀丞相,兵部白大人求見?”
正準備落子的溫之延聞言手停在了半空中,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溫恒:“去把白大人請進來吧。”
小厮領命出去之後,溫之延沒有什麽情緒地對溫恒下逐客令:“你先回去吧,為父有些事情要處理。”
溫恒點點頭,起身退出溫之延的書房,卻在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望着漫天風雪閉了閉眸子,直覺告訴他溫之延一定有事瞞着他,而且一定是一件大事。
遠遠見小厮領着白明志過來了,溫恒擡步離開了溫之延的院子。
白明志一見到溫之延,就迫不及待地說到:“溫丞相,那件事許是暴露了。”
白明志在這種時間來找他,溫之延就知道應該是他那邊出了問題。溫之延并沒有急着回答,而是提筆在紙上寫了個“靜”字,然後用手指了指,示意白明志看。
探頭過去看了眼,白明志猛然瞪大了眼睛,從剛剛知道謝瑜翻了他的書房開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寧,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見白明志稍稍冷靜了些,溫之延這才說:“白大人覺得現在慌慌張張地能解決問題?”
溫之延的段位太高,白明志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麽,當初他無非是看中那筆利益以及溫之延若有似無的施壓,才會同意與他合作。
溫之延表現得太過淡然,連帶着安撫了白明志心中的不安,他擦掉額上的冷汗對溫之延說:“丞相有什麽高見還望告知卑職。”
輕嗤一聲,溫之延開口:“白大人有被他們抓住什麽實質性的證據嗎?”
“這倒沒有,想來那些人也只是懷疑罷了,不然不會來我這裏翻找,而是直接抓人了。”
溫之延點點頭,輕笑着問白明志:“那白大人那裏可有什麽能證明我們有過的證據?”
白明志剛剛擦掉的冷汗一下子又吓了出來,他在官場上混了一輩子,哪裏會聽不出來溫之延話裏的意思,這是拐着彎提醒自己不要留下那些證據。可是官場哪裏有那麽單純,他如今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同溫之延合作,若是手裏沒點證據不等謝瑜來收拾自己,說不定就會不明不白地折在溫之延手中。
喝了一口熱茶壓壓驚,白明志趕緊回到:“丞相放心,卑職這裏自然是沒有那些東西的,不然謝瑜早就拿走了。”
溫之延意味不明地審視着白明志,半晌後從胸腔中溢出兩聲笑:“白大人安心回去罷,這件事我自有分寸,白大人就不必操心了。”
既然溫之延如此說,白明志心裏也有了底,當即起身告退。
“慢着,這段時間風聲緊了白大人還是注意些,丞相府就不要總是來了,讓人瞧見了更是會被懷疑。”
白明志連連稱是。
溫之延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片刻後一個穿着黑衣的蒙面人從窗戶翻進來,抱拳跪在溫之延面前:“丞相。”
溫之延點點頭:“有什麽發現嗎?”
“馬場那邊已經有一批剛送進來的馬駒出了問題,我打聽了一下說是陸王爺那邊懷疑這批馬患了馬瘟。”
“馬瘟?”溫之延不可思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黑衣人依舊低着頭,像是沒感覺到溫之延的震驚一般,接着說:“還不确定是否為馬瘟,但是估摸着八九不離十。”
溫之延苦笑一聲:“這個胡狄公主拿我之前與他們勾結的書信威脅我,讓我提前打點好馬醫,說是這批馬有點小問題,居然是馬瘟?”
片刻後他跌坐在雕花圈椅上:“陸景洵開始調查此事了?皇帝那邊知道嗎?”
“陸王爺那邊是昨日發現的,應該還沒有來得及禀報皇上,但是昨夜我們的人發現了謝太尉的大公子連夜被陸行請進了南安王府。”黑衣人的聲音冷靜自持。
溫之延收拾好自己的震驚的情緒,默了默說到:“我們一定要趕在他們之前,将這件事布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