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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頑固

“王妃, 聽說溫丞相死了。”青梧剛進門就忍不住同溫淺分享這個消息, 關于溫之延的那些罪行, 她知道的并不像溫淺那麽詳細, 只是一知半解罷了,所以從知道這個消息起她就很震驚。

溫淺剛剛起床, 此時正穿着中衣站在桌邊喝茶潤嗓, 聞言她愣了一瞬,手裏的茶盞也應聲落下, 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而茶盞裏淺棕色的茶水盡數濺在溫淺白色的衣料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水痕。

“怎麽死的?”昨晚陸景洵和她說溫之延獲罪的時候,她就知道溫之延這次死罪難逃, 可是萬萬沒想到會這麽快,僅僅一個晚上,他就成了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骨。

的确,之前溫淺因為自己娘親一片深情被辜負以及陸景洵爹爹老南安王之死記恨過溫之延,也覺得他死有餘辜,可是這個人畢竟是自己叫了十多年爹爹的人,雖然感情不算深厚,突然聽到這麽個消息還是忍不住唏噓。

“我早些時候經過前廳, 聽見謝大公子給王爺說, 那溫丞相是在牢裏自殺的。”青梧剛剛經過前廳,恰巧碰見謝瑜來找陸景洵,聽到他們說昨夜溫之延在牢裏自殺了。

溫淺點點頭, 扶着桌邊在凳子上坐下來。

“王妃,您沒事吧?”青梧有些擔心地看着溫淺,她的本意是覺得這件事有些震驚,所以想要講給溫淺聽,但沒想到溫淺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如今溫淺正懷着身子,若是因為自己有個三長兩短,別說陸景洵不會放過自己,她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溫淺有些心神不寧,眼神呆呆地望着前方,好半晌後直到青梧輕輕地推了一下她的胳膊,她才反應過來青梧在同自己說話。

“你說什麽?”

溫淺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青梧有些後悔自己嘴快了:“我說王妃您沒事吧?”

溫淺安撫地對着青梧笑笑:“我沒事,只是覺得乍一聽到他死了有點不敢相信罷了。”

“對了,陸景洵是進宮了嗎?”見青梧還是有些自責的模樣,溫淺想了想試圖轉移話題,況且自己也的确沒必要為了溫之延費神。

“是的,王爺和謝大公子一起走了,只是他們臉色都不太好。”青梧回憶着早上的情形,當時見陸景洵臉色不好,她也不敢上去自讨沒趣。

“伺候我更衣吧。”溫淺從凳子上站起來,徑直往裏屋走去。

“王妃您這是要去哪裏嗎?”青梧有些不解,因着別亦居不會有什麽其他外男,一般溫淺若是不出門是不會這樣正式叫她伺候更衣的,都是随便披一件外衫就這樣應付着。

“進宮。”溫淺已經開始在雕花衣櫃裏找東西了,說不清是什麽感覺,溫淺就是不想一個人在王府裏呆着,想着去找太後聊聊天也好。

等青梧幫着溫淺收拾好的時候,飛絮已經在安排好馬車在門口候着了。

見着溫淺,飛絮替她整理了一番襦裙的裙擺,說道:“王妃,陸侍衛和馬車都在王府門前等您了。”

“陸行?他怎麽還在府裏,沒同陸景洵一起進宮嗎?”溫淺有些疑惑。

“王爺今早吩咐過了,說是以後陸行都留給您,以後王爺若是不在府裏時,您想出門就叫上陸侍衛。”飛絮給溫淺解釋了一番。

溫淺皺眉,她知道陸行是個很有能力的下屬,這些年來也深得陸景洵的器重。但是一般像這樣的人,也一定有自己的抱負,被陸景洵派來保護她,雖然面上不說,心裏肯定是有些疙瘩的。

“知道了。”這個時候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等陸景洵回來了她在找時間同他說說這件事吧。

溫淺領着青梧、飛絮到長樂宮的時候,倒是沒想到被守門的公公攔在了大殿外。

太後喜愛她,以前她來這長樂宮都是不需要通報的,她看了眼那守門的公公:“母後不方便?”

公公看上去有些為難:“凝寒郡主在裏面,王妃先稍等一下,我進去為您通報一聲。”

“阿淺來了?”昨日太後才去南安王府見了溫淺,沒想到她今日會親自進宮來。

“是,南安王妃正在外面候着。”公公恭敬地低頭。

長樂宮的氣氛說不出的古怪,太後面色鐵青地坐在上面,而凝寒則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臉上盡是淚水。

在太後看來,這個凝寒,是個好孩子,就是性格太倔。當初溫家來提親的時候她就覺得這門親事配不上凝寒,但是凝寒執意要嫁過去,她也沒辦法。今日據說溫之延在獄中自殺,而她賜給凝寒的陪嫁丫鬟來同她說,凝寒在丞相府過得并不好,受到溫恒的冷落不說,連沈氏都敢給她臉色看了。

“哀家說的都是為你好,你卻非要如此固執。”太後怒其不争地看着凝寒。

因為剛剛情緒太過激動,凝寒止不住抽噎:“太後,求求您不要逼迫凝寒,凝寒不在乎溫恒的态度,只要能做他的妻子,凝寒就滿足了。”

太後宣凝寒進宮的目的,就是希望凝寒可以與溫恒和離,既然這個男人不愛他又何必跟着他日後吃苦呢。

哪知凝寒根本不聽勸,死了心要一輩子跟着溫恒。

太後不耐煩地對着凝寒說道:“你先起來,這事以後再說,等等讓溫淺看了笑話。”

“是。”凝寒起身,用袖子擦掉臉上還留着的淚水,退到了一旁。

旁邊的公公識相地去殿外請溫淺了。

溫淺進來時看到凝寒剛準備打聲招呼,就發現有些不對勁,凝寒紅着眼眶并且太後周身的氣壓也很低。

“母後,發生什麽了嗎?”溫淺試探着打破這沉默的氛圍。

太後清了清嗓子:“沒事,你今天進宮有事?”

“沒什麽事,王爺不在,阿淺在府上有些無聊。”溫淺微微偏了視線,打量着凝寒,從她進來開始,凝寒就一言不發。

“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哀家對你說的話,別覺得哀家是因為溫家出事落井下石,哀家不會害你。”話是對着凝寒說的。

凝寒微微颔首,往殿外走去,溫淺目送着她的背影,總覺得格外令人心疼。

凝寒走了幾步,忽的轉過身朝着溫淺走來,抓住溫淺的手,因為勁有點大,拽得溫淺險些一個踉跄,幸好溫淺反應快穩住了身形,不然真的會被凝寒拽倒。

“王妃,求求你幫我勸勸太後吧,別讓我和溫恒和離。”凝寒眼裏是真實的難過。

溫淺有些茫然地去看太後,就發現太後正怒氣沖沖地瞪着凝寒,道:“今日溫淺要是摔倒了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別說和離,哀家能要你一輩子見不到溫恒。”

太後的話雖然有些過了,溫淺卻從這句話中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而且太後之所以說出的話這麽重,想來是剛剛見她險些摔倒,有些急了。

被凝寒拽着走不開,溫淺只好對着太後笑笑,示意自己無礙:“母後,我沒事。”

但是太後已經走過來了,她一把拿開凝寒握着溫淺的手,将溫淺護在自己身後。

凝寒是真的不知道溫淺懷孕的事情,見太後真的惱了,當即噗通一聲跪下來,淚如雨下,說話也斷斷續續的:“王妃對不起,凝寒真的不知道你有身孕了,凝寒無意害你的。你幫幫我吧,前幾日丞相府出事溫恒被皇上召回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裏,誰都不理。今日我公公沒了,溫恒一定不會好受,我得陪着他啊。”

“冥頑不靈。”溫淺還未開口,倒是忍不住罵了一句。

不過溫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自從上次知道溫恒的龌龊心思之後,她就對所有關于他的事敬而遠之。而且站在朋友的角度,她其實是替凝寒不值的,溫恒哪裏值得她付出這麽多。

“王妃,你開口說句話吧,勸勸太後。”因為哭泣凝寒全身都劇烈地顫抖着,溫淺覺得她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了。

默了默,溫淺還是對着太後道:“母後……”

“你當真也要勸我?”太後的語氣聽起來并不太好。

“阿淺不是勸你,阿淺也覺得那個人配不上凝寒郡主的深情。但是母後你應該知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的道理吧,如果我們強迫凝寒郡主,想來她也不會快樂,這和她在丞相府裏又有什麽兩樣呢,不如我們尊重她的意思。”溫淺沒有再去看凝寒,而是迎着太後的視線。

見太後不表态,溫淺繼續道:“況且我們已經勸過凝寒郡主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罷了罷了,哀家說不過你。”太後眼裏略顯疲态,“你回去吧,哀家不逼你了,你們一個個翅膀都硬了。”

後半句是說給凝寒聽的,沒想到溫淺簡單幾句話比她說破了嘴皮子都有用,凝寒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接着就是沉浸在不用離開溫恒的欣喜中。

“凝寒謝太後、王妃成全。”

“溫家如今的情形你也知道,溫之延犯了大罪,雖以死謝罪,但以後你跟着溫恒的日子不會好過,到時別因為吃不了苦來求哀家幫你。”太後背對着凝寒,并不想看見她哭哭啼啼的樣子,如今這個人那裏還有以前半點的肆意灑脫。

“太後放心,這些凝寒都知道的。”說罷,凝寒就退出了長樂宮。

溫淺也沒有再去看凝寒的背影,而是摻着太後到首座上坐下,勸她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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