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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天空之神震驚地伫立在原地。

此時整個東大陸的中部都籠罩在異樣的風雪中, 要塞裏的士兵們面面相觑, 暗自猜測是哪位神祇動用了禁咒魔法, 因而影響了天氣, 而村莊裏的人們急匆匆回到了家裏, 隔着霧氣彌漫的窗扉, 望着街道上紛飛飄落的雪花發愣。

安瑟勒瑞斯的天空中狂風呼嘯,霰雪在風中翻滾飛舞, 尖銳的冰晶撞擊出清脆的聲響, 冰雹夾雜在雪中噼裏啪啦打落。

克蕾雅苦笑一聲, “閣下竟然讓毒牙的風元素陷入狂暴, 按照規則,既然是我的武器打碎了壁障,自然是我輸了,你可知道為了使用這把槍我曾經多少次封印龍力、又在其中寫下多少咒文……”

雖然話是這麽說, 不過主神畢竟與次神們不同,主神們使用這些神器是為了壓制力量而不是增幅, 損失一把神器對她來說不過是有點惋惜和麻煩。

天空之神微微嘆息, “我無話可說,就算真的打起來, 你也不弱于那天的霜風之歌了。”

大多數觀衆并不知道這場戰鬥中間的變故, 許多人看得雲裏霧裏不明所以, 不過最後卻明白勝負已分。

神族們卻是表情各異地看着她,他們已經能感受到真龍的氣息,而且還是淩駕于普通龍族之上的力量, 這種完全來自天敵的威脅感讓他們極度不适。

蘇玟現在感覺很爽,恨不得一人挑翻這群神族,不過她還是清醒的,意識到假如完全放開地打起來,安瑟勒瑞斯這座城市有壁障保護,血霧山脈之外平原上,那些人類村莊城鎮,恐怕都會受到波及。

領域全然消失,她伫立在半空中,望向神域的諸位神祇們。

大地之神海利向她輕輕颔首,諸多次神們大都不願與她對視,紛紛挪開了目光左顧右盼,“……兩位冕下和諸位閣下得到你們想要的答案了嗎?”

克蕾雅緩慢地點頭,“我們就此收手,再也不參與東西大陸的糾紛、也會退出埃爾維斯和艾希娅的戰鬥——”

天空之神側過頭去,看向外城高塔上的東大陸諸神。

黑暗神已經離開,次神們無懼無畏與她對視,火炎之神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

黑發金眼的主神微微側着頭,他還裸露着線條完美如雕塑的精壯上身,随意地按着欄杆,絲縷游走的金紅光焰環繞着肌肉虬結的手臂,仿佛從血液中流淌出的熔漿烈火。

當然,那只是一種他正處在随時都想将神域同族們打爆狀态的象征。

伊利亞斯目不轉睛地看着某個方向,熾熱的黃金眼眸在夜色裏燃燒,燦如曜日的虹膜裏倒映着龍族少女的身影。

他的目光格外專注,瞳眸的光焰依然明亮得刺眼,那樣的視線卻莫名有些溫柔。

——這個詞放在炎神身上似乎格外諷刺。

東西大陸的戰争數不勝數,雙方的軍隊殺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神明們自然也打得不可開交,在這期間隕落的次神更是數不勝數。

克蕾雅參戰的次數不算很多,然而作為主神,也難免與炎神交鋒。

彼時這位武力逆天的神明還是少年樣貌,然而絕對沒有誰敢因此小觑他,再者他本來就是最年輕的主神,更別提他數次用烈焰凝成鞭鎖将次神準神們扯得四分五裂、那些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而在他生氣時甚至會直接用手撕碎他們的身體——

年幼的神祇沐浴在血火之中,随手丢掉斷裂的肢體,黯淡的神魂在他的利爪間熄滅,指間的縫隙裏滴落下粘稠的血漿。

他擡頭凝望諸神,深邃的眼眸中翻滾着燦金的怒焰,那樣的神情看似天真懵懂,實則透露着深入骨髓的傲慢殘酷,還有一種令人畏懼的、發自內心的瘋狂。

炎神确實如同火焰,一旦被點燃,就會将世界燒成荒原,萬物焚成枯骨。

天空之神在內心長嘆一聲,她的雙目微微刺痛,只好轉移了視線,又忽然感覺旁邊有人在看自己。

她回過頭去,正對上銀發少女不善的眼神。

龍裔面無表情地盯着她,冰冷的霜藍色眼眸中湧動着威脅和怒火,還有那種占有欲被侵犯而生出的、不加掩飾的惡意,其乎還混亂地摻雜着一絲類似于嫉妒的糾結情緒。

克蕾雅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倒不是說她真的能純粹從眼神裏解讀出太多內容,對方那如有實質波動的精神力已經影響了她,讓她感到這個年輕的混血神祇正處在爆發的邊緣——

這時候,伊利亞斯也施舍般地投來一個眼神。

“紅露珠一役後,冕下變化很大。”

天空之神轉過頭去,若有所思地說,“我還記得您之前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殺光看到的每一個人。”

蘇玟皺着眉,莫名有些不爽地回過頭去——

對于天空之神,伊利亞斯顯然沒什麽興趣,在自己不在意的人面前,其實他連半句話都不想說,也根本不會看在好歹是一個主神的份上應付兩句,更別提對方還在諷刺他。

“輸了就快滾。”

蘇玟:“……”

她又有點想笑了。

克蕾雅的追随者們連怒目而視都不敢,一個個在憤怒與恐懼之下憋得難受,偏偏沒人開口,不過他們也差不多習慣了炎神的态度,因此很快也就面無表情地釋然了。

“其實我們所有人都期望您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取勝,畢竟沒人希望深淵吞噬世界,只是過去,我們和令堂有很多矛盾,而且都認為您的贏面太小,所以才做了一些錯誤的決定,現在既然……”

天空之神微微搖頭,“不過您倒是提醒了我,我還有幾句話想告訴蘇玟冕下。”

蘇玟不知道這人還有什麽話,不過也能大概猜到幾分,然後,她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最後那個稱呼!

安瑟勒瑞斯的外城落滿星光,高塔上風雪飄搖,這樣璀璨的星夜極為罕見,黑暗之都的戰士們常年面對烏雲沉沉、幾乎難分晝夜的天空,很少能見到這種景象,許多年輕人都伸長了脖子向外看,下面的橋廊和堡壘裏人滿為患,飛行騎士們也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按着魔獸夥伴的脖子,試圖讓他們在神祇們的威壓中平靜下來。

“霜風之歌屠殺聖城的起因,不過是幾個孩子要搶他的錢。”

克蕾雅的聲音在搖曳的風雪裏有些模糊。

金發的主神嘆息一聲,“我擊敗的龍族不計其數,卻都是堂堂正正的決鬥,他們沒有哪一位心生畏懼而怯戰逃跑,倘若有這種情況,我也不會繼續糾纏。我敬佩這樣的對手,剛才那些話也是想要看看冕下你的力量究竟覺醒到哪一步,如果有失禮之處還請原諒。”

蘇玟倒是有些詫異,沒想到對方還會道歉。

但她想到剛才那一幕就氣得頭疼,又聽到那句讓她極度不爽的解釋,幹脆怼了回去,“為什麽他們要搶他的東西?”

趁着對方沒有回答,蘇玟繼續問道,“你不會指望我認同‘被人搶錢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吧,在海登帝國,曾有人因為搶走一袋面包而被剁手,還是說——您就是那種看似高高在上實則僞善透頂的人,只因為其中一方是你的天敵,就幹脆去可憐那些罪人?”

神族們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除了東大陸的諸位,在場的大多數神族,都曾經參與過那場戰鬥,只是除了幾位主神之外,大家都不是主力,只敢站在旁邊丢幾個魔法,不過他們在心中都認同自己在行正義之舉,不是圍殺一個堪堪進入成年期的古龍末裔,而是在殺死瘋龍拯救那些弱小的大陸種族。

盡管他們并沒有去考慮這些他們認為無關緊要的細節。

“那時附近的幾個城鎮受到獸潮沖擊,聖城接納了無家可歸的流民,”克蕾雅無奈地說,“這本來是件好事,然而教廷的力量有限,恐怕還是有許多人忍饑挨餓。以霜風之歌的容貌風度,人們本該認為他是貴族,但他為了隐藏自己,封印了大半力量不說,又刻意用混淆咒語模糊自己的面容、降低存在感,然而他——”

天空之神的話音尚且在耳畔缭繞,只是這一切卻漸漸變得模糊而遙遠。

恍惚間,某些畫面悄無聲息地灌入腦海,毫無征兆地将她淹沒。

“……”

“自己”伫立在一家酒館門口,招牌的木板在風中來回搖晃,翠綠的紡錘草曳出一片波浪,本該喧鬧的午後卻少有人經過,幾個抱着酒桶的人還滿臉警惕地走進酒館,似乎生怕有誰搶了他們的貨物,周遭的環境很吵鬧,不斷有人在說話,還有一些身影縮在牆角,在樹木枝葉投下的陰翳中,目不轉睛地盯着過往的人。

她聽見鐘聲自遠方回蕩而起,緊接着數十座鐘塔相繼發出回應,座鐘悠遠的長鳴聲自內城遙遙回蕩而來,遠方依稀能瞥見鱗次栉比的尖塔,它們仿佛在競相向上攀升,一道又一道的拱門矗立在直通高地的階梯上,黃金的穹頂在日光裏熠熠生輝。

外城卻是一片喧嚣混亂,商販與居民們看上去都不太高興,幾個聖騎士牽着魔獸走過去的時候,街上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們面露畏懼,紛紛給他們讓路,騎士們一個個都在壓抑着,似乎在強迫自己不要露出嫌惡的表情。

“先生。”

酒店的老板抱着一個木桶走出來,緊接着愣了一下,“您的夫人走了嗎?”

“她不太舒服,在城外的馬車裏等我。”

蘇玟聽到“自己”開口說話了。

那人的聲音明朗悅耳,帶着少年特有的清越,還有淡淡的笑意。

“我們本來住在很遠的地方,但是在她懷孕之後,她經常會提出許多可愛的要求,譬如說來看看埃爾維斯……冕下的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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