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謝利貞近來也是頭疼得很,外頭的那些傳言,到底是傳到他耳朵裏了,雖然謝厲貞先前并不在意,所謂清者自清,他同杜家的這門親事可不是用什麽陰謀手段得來的,他謝利貞行得正,坐得端,才不懼外頭的流言蜚語。可謝厲貞雖是這麽想,但眼看着外頭的流言蜚語越傳越厲害,甚至還言說是他謝家強取豪奪了別人家的兒媳婦!這可當真是把謝利貞給氣着了,當下對杜家也生出了幾分埋怨,妄他對杜華倫如此好,什麽都拉他一把,哪想到他竟然如此坑害自家。
只不過謝利貞還未去找杜華倫,杜華倫自己就找來了。謝利貞聽見下人來報杜華倫來了,他心頭積壓着怨怒,有心給對方點教訓,便只讓一個管事去回話讓他等着。
謝利貞忙起來便把杜華倫給忘了,管事的也知曉老爺心情不好,并未提醒,一直呆到下午,杜華倫沒喝一口水沒吃一粒米,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他這才見到了謝利貞。
杜華倫這次是真的急了,看見謝利貞出來就開門見山的喊道:“親家,求親家救救我。”
謝利貞當做什麽都不知曉的樣子,笑眯眯的說道:“這是哪一出?你是我謝家的姻親,這城裏的人又不是不知曉,哪個還敢給你杜四爺氣受?”
謝利貞這話雖是帶着調侃之意,可謝利貞心裏對杜華倫也有意見,因着同謝家成了姻親,杜華倫在城裏的身價也是水漲船高,外頭的人為了讨好他,還稱他一聲杜四爺。謝利貞雖然當初挺感謝杜華倫答應了這門親事,還把嫡親閨女嫁給自己有缺陷的兒子。可禁不住這個親家在外頭太過高調,什麽都打着他謝家的旗號,謝利貞對他是越來越不痛快。
杜華倫沒想到那家人真的跑到衙門裏來狀告他,他這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此舉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損失,若是叫謝家誤會了自己可怎生是好!杜華倫立刻去尋找吳家人,想讓對方不要報官,為此他願意出五十兩私了此事,可哪知道卻連對方的面都沒見到,吳家的人說此舉不為錢,只為了一口氣。
杜華倫見事情鬧大發了,已經不能和平解決,外頭的傳言又越演越烈,甚至叫他出門都受人家的恥笑,杜華倫一面氣吳家的人太狠毒,一面又得想法子,可這狀子已經在衙門裏備了案,他打聽到的消息是衙門裏那位新來的官老爺對這個案子很看重,還說此舉是歪風邪氣,這意思可是要嚴懲的!杜華倫這急忙往謝家來,就是想通過謝家的關系,把這件事情壓下。
“親家,如今也只有親家才能救我了。”杜華倫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一看謝利貞這幅樣子,便猜想對方恐怕已經知曉了,他也不敢再做隐瞞,悲怯地将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杜華倫嘴裏說的明顯比謝利貞聽見的更詳細一些,他說完之後,又沮喪地說道:“親家,這事說來,同我又有何關系。可當初确實是我母親收了人家的東西,我娘自來同我二哥關系不太好,原想通過這門親事,同二哥一家關系緩和緩和。可我那二哥也是個倔強的,當日吳家的人來鬧,被吳家的人逼得出了宗族。他們吳家見我二哥不從,就在外頭散布謠言,惡意中傷我們,謝大哥,就是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欺瞞您啊,更不可能一女許兩家。可憐我家芳芳,被人潑髒水了不說,那家人還得理不饒人,跑來報官,如今還連累了親家,叫我怎過意得去。我原想着私下解決,給他們五十兩作為賠償,可我連面都沒見到,他們就把我轟走了……”
杜華倫這番唱念做打,痛哭流涕倒是讓謝利貞相信了幾分,杜華倫看了他面色比剛才好看些,繼續說道:“……他們還說,就算有謝家在,他們也不怕……分明就是不把親家放在眼裏。這些日子他們在外頭造謠,我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卻偏拿他們沒有半點法子!可若是任由他們如此,中傷了我便罷,若是影響到了親家,豈不就是我的罪過了,可真真是叫我寝食難安……”
謝利貞皺着眉頭,倒是沒想到這件事情裏頭竟然還鬧了這麽一出,雖然他也惱恨杜家弄出這一出事,可他們謝家同杜家是姻親,在外人眼裏就是一個鼻孔出氣,就算他謝利貞說自己不知道這件事,只怕外頭的人也是不相信的。
謝利貞嘆了口氣,将杜華倫扶起來,一邊道:“我原聽見這件事情時,确實很生氣。可既然如你所說,這既是家中長輩之故,委實也同你沒關系。這吳家人,實在是無法無天。”
杜華倫抹了把臉,頗有些痛心疾首的樣子,“可不是,可家人可真是得理不饒人!”
謝利貞想了想,斟酌道:“我看這事,到時候還得讓你二哥一家來趟衙門。最好是将原本說親的那媒人也找到,勢必要咬緊了當初許的人是你二哥家的閨女。其他的事情,到時在說。”
謝利貞對杜華倫的說辭雖然并不是全信,可他們現在是姻親,倘若當真坐實了外頭的傳言,當初吳家說的是杜華倫的閨女,那可真是丢人!即便最後打贏了官司,他們謝家的名聲也不好聽了。
有了謝利貞這句話,杜華倫心裏也踏實了幾分,這至少說明謝家願意拉他一把,先前謝利貞不見他,杜華倫心裏可是急得很,他這些日子也想過了,真要想把這事解決得漂亮,只有到時候對不起二哥了。
送走了杜華倫,謝利貞長長的嘆了口氣,他揉了揉有額頭,事關名譽,他也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了。
衙門裏審理這樁案子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八,這樁案子還未開審之前就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待到十八日,衙門裏裏三層外三層的擠滿了人,大家都想看看這樁官司最後究竟是苦主吳家獲勝,還是那權錢厲害的謝家。
這樁案子的相關人都被叫來,便是杜華盛都被叫到了衙門,要說這裏頭,最憋屈的就是杜華盛了,他才被除族,以為這件事情就沒自己什麽事兒了,哪曾想竟然還要吃回官司。就算那吳家狀告的是老四一家,可硬是把自己也給叫來又是幾個意思!可既已經到了官府,杜華盛只能憋着一肚子氣。
楊氏還是第一次來衙門,難免有些膽怯,再看周圍這麽多人,心裏也是沒底的,雖然女兒說好歹卓先生在衙門裏做事,就算是有事也會照顧一二,但說是這麽說,這平白無故的惹上官司,還是叫她心裏不踏實。
謝利貞沒到場,他是丢不起這個人的,謝睿也嫌棄來衙門太丢人現眼,不肯來。杜芳又是內宅婦人,更不可能抛頭露面,她這幾日在謝家過得戰戰兢兢,幾乎是恨不得當自己是透明人,成日裏窩在自己院子裏躲着不見人,可就算是這樣,幾個嫂嫂卻上門來羞辱了她幾回。按說如謝家這樣的人家,不出面也很正常,不過讓人意外的是,今日謝家并非沒人來,不過了的人卻是老大謝斌。
謝斌同謝睿比起來,顯得長袖善舞得多,一來就很熟絡的同衙門裏的人說話,這讓先到的吳家人心裏沒譜,看來這謝家同衙門裏的人确實是走得近。吳家的人私底下都覺得,這場官司只怕是要輸了,有些為屈氏不值得,還是應該當日接受杜家老四那五十兩,私了罷了。只是屈氏自來性格倔強,為人好強,她執意要見官,吳家的人勸不動她也就随她去了。
看見謝家長子在此,杜華倫眼前一亮,他原本想着謝家能指派個管事來就不錯了,哪曾想謝家大公子竟是來了。
“致遠來了……”杜華倫趕緊上前熱切地同謝斌攀談着,言語間很是殷切。
謝斌對杜華倫也挺客氣的,杜華倫有時候也難免想着要是當日女兒所嫁的人是謝斌該有多好,不過他也明白這也只能想想罷了,若非謝睿有些缺陷,這門婚事又如何能輪到自家。
謝斌今日沒什麽事兒,加上最近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他自然想來看看熱鬧。謝斌同杜芳這麽長時間以來,偷偷保持着關系,絲毫沒被府上的人發現端倪。面對杜芳的爹,謝斌倒也非常客氣。
兩人一陣熱聊,讓吳家的人看着是心頭生了一股悶氣,合着他們不是來打官司,是來趕場會熟人了!
杜華盛一家是最後才到的,來了之後,他們自發同其他的杜家人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甚至都沒同杜家的人打招呼。杜三娘今日也跟着爹娘一塊來了,這種場面,按說對她一個姑娘家而言,實在不宜出現,不過杜三娘如今根本就不怕這所謂的‘名聲’,再者說既然他們家被牽扯進來,她若是不來看着,實在是心裏不踏實,唯恐老實的爹娘被人給陰了。
杜三娘在人群中看了看,很快就看見了站在外圍的陸湛,沒想到他竟然也來了。看見了自己熟悉的人,杜三娘的心裏又踏實了幾分,不管發生了什麽,他對她卻是一如既往的呵護着。
今日人太多,兩人自然也沒法說話,不過眼神交纏在一起,就已經抵得上千言萬語了。那目光纏纏綿綿,連帶着其他人看了他們好幾眼,杜三娘模樣生得好,站在這屋子裏也是一道亮麗的風景。
屈氏大抵心裏還有氣,看見杜三娘在衆人面前同那年輕男人目光癡纏,不由得重重的冷哼了一聲,撇開頭去,眼不見心不煩,心頭又想着這姑娘這般不知羞,實在是沒有未出閣姑娘家的半點矜持,倒像是那風塵女子,這還沒成親就勾了男人的魂。倘若是當真嫁了自家兒子,就這種狐媚女子,日後豈不是要帶壞自己兒子,勾得兒子同自己離了心。要叫她看着自己辛苦養大的兒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同其他女子卿卿我我,屈氏可不樂意。不得不說,人的心思一變,看待問題的方式也就變了,喜歡時,自然千好萬好,一旦厭惡了,那便是萬般的不是了。
吳川站在屈氏旁邊,他形容憔悴,目光渙散,最近過得極其不好,事情演變成這樣,實非他所願,可母親性格固執,他也沒辦法勸解。
謝斌看見那年輕小娘子跟着進來,不由得雙眼一亮,暗道好個标志的小娘子。謝斌的心思早就飄到了佳人身上,便是旁邊的杜華倫說些什麽也沒聽見,一顆心頓時活絡起來,他在心裏想了一圈,很快就猜出剛才進來的幾人應該就是杜家二房。
謝斌眯了眯眼睛,擡起手輕輕摸了摸下巴,他在弟弟成親那日曾經見過杜家的幾房親戚,對杜芳這個長得漂亮的堂妹印象也比較深刻,只是沒想到這才沒過多久,她竟然出落得這般貌美了,即便是素面朝天,比之杜芳也是更上一層,也不知這樣的女子若是梳妝打扮起來,該是何等風姿,這般的人才,合該被男人好好疼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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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三娘看了陸湛一會兒,也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機,她朝他點了點頭,便移開了目光。陸湛有些不舍,又看了她幾眼,看她站在這裏,平白受了這等冤枉,心頭就起了一股子怒氣。他看了那吳家兒子一眼,心頭暗道當日合該揍得他下不了床來才是。
所有人都來了之後,衙門裏的老爺才姍姍來遲,同上一次見過的官老爺不是一個人了,這一個看起來清瘦,人也很精神,不怒自威,倒是比以前那位老爺更有官威。
先是照例詢問,屈氏在衙門裏這次倒是不撒潑了,根根據據說得很是清楚,狀告杜華倫一家收下聘禮,卻一女許兩家。
王氏顯得極其的害怕,官老爺一拍驚案,就能将她吓得渾身發抖,還沒等官老爺發話,她自己就先癱軟了身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惹得旁邊的人都忍不住發笑。
“王氏,本府問你,你收受吳家聘禮,卻将家中女子一女許兩家,可有此事?”府衙老爺一臉正氣的,那剛正不阿的面孔更是吓得王氏渾身哆嗦。
“本府問話,為何不答?”
王氏張了張嘴,心裏亂做一團,她想要開口反駁,确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杜華倫見狀,趕緊出面解釋,“大人且息怒,我娘從未見過這番大場面,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說着推了推王氏,王氏看着兒子,眼裏喊着熱淚,過了好半晌她才低聲道:“大人,這全是吳家栽贓陷害,是他們故意陷害我。”
屈氏冷冷的瞧着當日不可一世的王氏,譏諷道:“我陷害?你還真是敢說。當初災荒年,你收受了我家聘禮,你當時怎麽不說我是要故意陷害你?當初我明明白白的跟媒人說了,我那兒媳眼見着熬不過去,兩個孩子又小,哪能沒有娘,我托媒人給說個老實肯幹的,我就不信當初媒人沒同你說道?如今到了官老爺面前,你休要狡辯。”
杜三娘沒想到吳家當初讨媳婦還有這麽一出,家裏的兒媳婦還未身故,就急着找下家了,想到這裏,杜三娘心裏就是一陣後怕,這吳家的所作所為,實在是讓人心寒。這樣的人家,明知道對方是要娶填房,而且還有兩個孩子,王氏當初竟然都能應下,這豈不是要推她進火坑,哪裏還有半分親情在!
楊氏在旁邊聽得分明,幾乎是氣得殺人的心都有了,她自認沒有什麽對不起王氏,可這老婆子竟然如此不是個東西。
且不說其他人的想法,王氏在此耍賴,便是堂上的府衙老爺都對這人的厚臉皮嘆為觀止了。吳家的狀子寫得清清楚楚,他作為地方父母官,自是要秉公執法,哪能由着這婦人耍賴!
“王氏,本府只問你,收受吳家聘禮一事,你可承認?若在胡攪蠻纏,本府定治你個擾亂公堂之罪。”
王氏一聽要被治罪,也不敢在狡辯,只好哭哭啼啼的認下。
“你既收下吳家的聘禮,雖兩家還未正式議親,可也是締結了姻親盟約,豈能由你出爾反爾?你一女許兩家,将朝廷律法置于何處?若他人人人效仿,豈不天下大亂!如你這般作為,本府定要嚴加處置!”
王氏被吓着了,她不過就是收了聘禮,怎能說她一女許兩家,即便是一女許兩家,可許的人也是杜華盛,又不是她,關她什麽事。王氏哭着大喊冤枉,“青天大老爺,冤枉啊。一女許兩家的不是民婦,是另有其人啊,求大老爺開恩。”
王氏咚咚的磕着頭,前兩日兒子已經将其中的厲害同她說了,這件事□□關杜謝兩家的名譽,萬萬不能由着吳家,既然當初她本也是說的老二一家,即便老二一家如今出族,可當初定下的也不能不認。
王氏擡起頭來,她伸出手指着杜華盛一家,“青天大老爺,一女許兩家的分明是他。當日民婦是收了吳家的聘禮,也讓媒人回了話,許的就是我二兒子家的三娘。是我這二兒子,他自己又給三娘定了個城裏的,如今吳家找來,他硬是不從,還……”
杜華倫趕緊打斷王氏的話,說道:“大人,此事我後來仔細問了娘,當初我娘确實是收受了吳家的聘禮,可這要說親的,卻委實不是草民之女。草民的女兒早就嫁給了謝家,就是給草民十個膽子,草民也不敢欺瞞謝家啊。請大人明鑒,這吳家在外惡意中傷我杜謝兩家的名聲,還請老爺給草民做主啊……”